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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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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三天,把平安居裹成一座白色的孤岛。傅昭和在门口铲出一条小路,从门口通到柴堆,又从柴堆通到屋后那个简陋的厕所。
雪很厚,一铲下去能扬起一人高的雪沫,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铲完雪,他去看勇勇和强强。两个小家伙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能自己走动了,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
小黑带着它们做“康复训练”——在屋里绕圈走,用小手接抛小雪球,还学着小黑的样子发出干扰声波,虽然声音很弱,但确实在进步。
“昭哥,你看。”朝岁抱着宝宝站在窗边,轻声说。
傅昭和走过去。窗外,小怪物们在雪地里玩耍。勇勇团了个雪球,小心翼翼地递给强强。强强接过,用小手捧着,黑洞眼睛“看”着雪球,像是在研究。然后它把雪球轻轻放在地上,用小手推着滚,越滚越大,最后滚成一个几乎和它自己一样大的雪球。
小黑在教它们堆雪人。用枯枝做手臂,石子做眼睛,一根弯曲的树枝做嘴巴。雪人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小怪物们围着它,黑洞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它们会玩了。”傅昭和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嗯,像小孩子一样。”朝岁靠在他肩上,“昭哥,你说它们会长大吗?会长成什么样子?”
傅昭和沉默。他想起陈明的话——“它们是源血和人类基因结合后的完美产物”。完美产物会长成什么样?会像他一样,变成半人半怪的怪物吗?还是会变成更可怕的、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想让这些小家伙平安长大,让朝岁平安,让宝宝平安。
早饭是米粥和罐头肉。傅昭和把肉切成细末,拌在粥里。朝岁抱着宝宝,小口小口地喂她。
宝宝吃得不多,但很努力地吞咽,黑亮的眼睛看着朝岁,又看看傅昭和,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安今天很乖。”朝岁说,用指腹轻轻擦掉宝宝嘴角的米汤。
“嗯。”傅昭和看着宝宝,眼神柔软。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朝岁的骨血,是末世里最珍贵的奇迹。
饭后,傅昭和开始工作。他要修屋顶——昨天发现有几处漏雨,雪化了会渗进来。他搬来梯子,爬上去,用找到的铁皮和钉子修补。雪很滑,他小心翼翼,但动作熟练。末世前他就在工地干过,这些活难不倒他。
朝岁在屋里打扫。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做些事。他把地扫干净,把桌子擦干净,把衣服叠整齐。小黑带着勇勇和强强帮忙——虽然越帮越忙,但朝岁不嫌,耐心地教它们。
中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傅昭和在屋后生了一小堆火,烧水。水是昨天囤的雪,化了烧开,能喝能用。他还煮了锅野菜汤——野菜是之前囤的,冻得发蔫,但煮了还有香味。
吃饭时,小雨的事情又被提起。朝岁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傅昭和放下碗,握住他的手。
“想小雨了?”
朝岁点头,哽咽道:“她那么小,那么乖...昭哥,我总梦见她,梦见她叫我朝岁哥哥,梦见她抱着那个布娃娃...”
傅昭和握紧他的手。他也想小雨,想那个总是安静地跟着他们,会在危险时挡在他身前的小女孩。但他不能像朝岁这样哭,他得坚强,得撑起这个家。
“小雨不在了,但我们还在。”傅昭和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们要好好活着,连着她的那份一起活着。这样,她在天上看着,才会高兴。”
朝岁抬头看他,泪眼朦胧:“真的吗?”
“真的。”傅昭和点头,“所以你不能总哭,哭坏了身体,宝宝怎么办?我怎么办?”
朝岁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我不哭了。我要好好活着,养大宝宝,照顾你,照顾小黑它们。”
傅昭和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下午,傅昭和去检查陷阱。陷阱设在树林边缘,用细藤蔓和树枝做成,很简陋,但希望能抓到点什么。他检查了五个陷阱,四个是空的,最后一个里面有一只野兔——不大,冻得僵硬,但还新鲜。
他拎着兔子回来,朝岁眼睛亮了:“晚上有肉吃了!”
傅昭和处理兔子,剥皮,剔骨,把肉切成块。皮留着,晒干了可以做手套或帽子。肉一部分晚上吃,一部分用盐腌了,挂在屋檐下风干。
小黑带着小怪物们围观。它们对兔子很好奇,用小手碰碰兔子耳朵,又碰碰兔子眼睛。傅昭和割了一小块生肉递给小黑,小黑接过,小口咬,吃得很慢,很仔细。
傅昭和明白了。小怪物们在成长,身体需要更多营养。他把剩下的生肉分成几份,给每只小怪物一份。它们吃得小心翼翼,但都吃了。
傍晚,傅昭和煮了兔肉汤,加了野菜和最后一点米。汤很香,肉很嫩。大家围坐在一起,小口喝汤,小声说话。宝宝睡了,躺在朝岁怀里,小嘴一动一动。
“昭哥,”朝岁忽然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在屋后种菜吧。种土豆,种萝卜,种西红柿。你说好不好?”
“好。”傅昭和说,“我翻地,你播种,小黑它们浇水。”
“那我呢?”朝岁问。
“你看着宝宝,指挥我们。”傅昭和说。
朝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要当大老爷,什么都不干,就指挥你们干活。”
“行,大老爷。”傅昭和也笑了。
饭后,傅昭和教小怪物们认字。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写“人”,写“家”,写“爱”。小黑学得最快,已经能认出十几个字。勇勇和强强还在学“人”和“家”,但很认真,小手握着树枝,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描摹。
“这个字念‘爱’。”傅昭和写下一个大大的爱字,“爱就是...就是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愿意保护对方,愿意和对方一直在一起。”
小黑看着那个字,黑洞眼睛眨了眨,然后它抬起小手,指了指傅昭和,指了指朝岁,又指了指宝宝,最后指了指自己和其它小怪物,然后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圈。
傅昭和看懂了。小黑在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之间有爱。
他鼻子一酸,伸手把小黑抱进怀里。小家伙很轻,很软,在他怀里蹭了蹭。
“对,我们是一家人。”傅昭和说,声音有些哑。
夜里,傅昭和守夜。朝岁抱着宝宝睡了,小怪物们也挤在一起睡了。火堆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响声。傅昭和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地。
雪地很静,很白,像一张巨大的画布。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远处有风声,有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有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平安。傅昭和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平安居,平平安安。这是朝岁起的名字,也是他的愿望。
但末世里,平安是奢侈的。进化体还在找他们,食物总会吃完,冬天还没过去。他得想办法,让这个家真的平安。
他想起木箱里那几本书。其中一本是植物图鉴,里面画着各种野菜、草药,还有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另一本是木工手册,教怎么用简单工具做家具。还有一本是日记,前屋主写的,他还没来得及看。
也许,这些书能帮他们活下去。
后半夜,朝岁醒了。他轻手轻脚起来,在傅昭和身边坐下。
“怎么醒了?”傅昭和问。
“宝宝饿了,喂了她,就睡不着了。”朝岁靠在他肩上,“昭哥,你在想什么?”
“想以后。”傅昭和说,“想怎么让我们都活下去。”
“我们会活下去的。”朝岁说,语气很坚定,“我们有你,有小黑它们,有这个屋子,有食物。我们会好好的。”
傅昭和转头看他。火光映在朝岁脸上,那张脸苍白瘦削,但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嗯,会好好的。”
傅昭和说,把他搂进怀里。
两人在门口坐了很久,看雪,看月亮,看这个安静得不像末世的世界。直到宝宝醒了,小声哭起来,他们才回屋。
第二天,傅昭和开始看那本日记。日记是前屋主写的,一个叫老陈的老人。老陈以前是护林员,末世后一个人住在这里。日记从末世爆发开始记,记了半年,然后停了。
傅昭和翻看着。老陈记下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哪里能采到野菜,哪里能打到猎物,冬天怎么储存食物,怎么做陷阱。
还记下了一些危险:东边的山谷有狼群,西边的山洞有熊,北边的废弃矿洞里有“怪东西”——老陈用这三个字形容,没具体说是什么。
但最让傅昭和在意的,是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半年前,只有短短几句话:
“它们找到我了。那些眼睛发红的东西。我把大部分东西藏好了,希望以后有人能用上。
我要走了,往南走,听说南边还有人类聚居地。如果我能走到,我会回来取东西。如果我回不来...愿看到这些字的人,好好活着。”
傅昭和放下日记,心里沉甸甸的。老陈走了,半年没回来,可能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救了他,救了朝岁,救了宝宝,救了小怪物们。
“谢谢你,老陈。”傅昭和低声说。
他把日记收好,开始按老陈记的,在屋里找“藏好的东西”。老陈说大部分东西藏好了,那木箱里的可能只是一小部分。
他找得很仔细,敲墙壁,掀地板,查房梁。最后在灶台下面找到了——一块活动的砖,撬开,里面是个铁盒子。盒子不大,但很沉。他打开,眼睛亮了。
盒子里是枪。两把手枪,一把猎枪,还有不少子弹。还有几把匕首,一些药品,几包种子,甚至还有一小袋金条——在末世里没用,但沉甸甸的,像某种希望。
最重要的是,有一张地图。手绘的,很详细,标出了这片山区的地形、水源、危险区域,还有几个隐藏的补给点。
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如果遇到危险,往南走,过两座山,有个废弃的军事哨所,那里易守难攻。”
傅昭和看着地图,心里有了底。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了,他们还有退路。
他把东西收好,只拿出那袋种子。种子用油纸包着,有土豆、萝卜、白菜、西红柿,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他把种子拿给朝岁看,朝岁眼睛亮了。
“真的有种子!等春天来了,我们就能种菜了!”
“嗯,能种菜了。”傅昭和说,心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希望。有武器,有地图,有种子,有知识。他们也许真的能活下去,活得比现在好。
傍晚,傅昭和用找到的猎枪去打猎。他按老陈日记里记的,去了西边的一片松林。
那里有野鸡,老陈说冬天野鸡会到那里觅食。
他运气不错,打到了两只野鸡。不大,但够吃几天。回来的路上,他看见雪地上有奇怪的脚印——很大,很深,不像是普通动物。他蹲下身仔细看,心里一沉。
是进化体的脚印,而且很新,是今天留下的。脚印往南去了,没有往平安居的方向。但离得很近,太近了。
他快速回到平安居,把情况告诉朝岁。朝岁脸色白了:“它们找到这里了?”
“暂时没有,但就在附近。”傅昭和说,“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小心。不能生大火,不能有太大声音,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朝岁点头,抱紧了宝宝。
夜里,傅昭和没睡。他坐在门口,猎枪放在手边,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黑暗。小怪物们也没睡,围在他身边,黑洞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但傅昭和知道,这安静下,是涌动的暗流。进化体在附近,在找他们。战斗随时可能爆发。
但他不怕。他有要保护的人,有武器,有地图,有希望。他会战斗,会保护这个家,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安。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照在平安居上,照在傅昭和坚定而孤独的背影上。
末世还在继续,危险还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