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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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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进化体脚印的第三天夜里，傅昭和听见了动静。
那时是凌晨两点，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在窗外织成一道白色的帘子。傅昭和坐在门口守夜，怀里抱着猎枪，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
小怪物们挤在他脚边，小黑趴在他膝盖上，黑洞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声音很轻，被雪声盖住了大半，但傅昭和还是听见了——是踩雪的声音，很小心，很慢，但确实在靠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更多。
傅昭和轻轻推醒朝岁。朝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傅昭和凝重的表情，立刻清醒了。
“有人？”朝岁用口型问。
傅昭和点头，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他轻轻起身，把猎枪递给朝岁，自己抽出匕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雪地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太暗了，看不清具体有几个，也看不清是人还是进化体。但从动作看，很谨慎，很有组织，不像普通的幸存者。
傅昭和的心沉下去。是进化体，而且是有经验的进化体，知道在雪夜里偷袭。
他退回来，对朝岁比划手势。朝岁看懂了一一躲到储藏室去，抱紧宝宝，别出声。
然后傅昭和转向小怪物们，指了指后窗，做了个“从后窗出去，绕到侧面”的手势。
小黑点头，带着其他小怪物悄无声息地溜向后窗。窗子很窄，但小怪物们身体小，能钻过去。很快，它们就消失在夜色中。
傅昭和重新回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停在离门口大约十米的地方。
然后，他听见了低语——是进化体的嘶哑嗓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能听见：
“确定在这里？”
“脚印到这儿断了，肯定在屋里。”
“小心点，王不好对付。”
“怕什么，咱们有枪，人多。他一个人，还带着个产妇和孩子，能有多厉害？”
傅昭和握紧匕首，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数了数声音，至少五个。五个进化体，有枪，在夜里偷袭。硬拼没胜算，他得想办法。
他退到炉子边，炉子里还有余火，他把一块湿木柴扔进去。木柴冒起浓烟，烟从炉子缝隙涌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傅昭和捂住口鼻，蹲下身，往储藏室方向挪。
外面进化体发现了烟雾。
“他们在生火？不对，是烟！”
“冲进去！”
门被撞开了。两个进化体冲进来，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傅昭和躲在门后，第一个进化体冲过他身边时，他一刀刺入后颈。进化体闷哼一声，倒下。第二个进化体反应过来，转身开枪——
傅昭和已经躲到桌子后面。子弹打在桌面上，木屑飞溅。他听见外面传来惨叫声——是小怪物们的嘶鸣，接着是进化体混乱的叫喊。
“什么鬼东西！”
“咬我！它们在咬我！”
傅昭和抓住机会，从桌子后冲出来，扑向门口那个进化体。进化体转身，但太慢了，傅昭和的匕首刺入它的胸膛，绞碎了心脏。
解决掉屋里的两个，傅昭和冲出门外。雪地里，小怪物们正在和另外三个进化体缠斗。小黑跳在一个进化体头上，用小手抓它的眼睛。勇勇和强强咬住另一个进化体的腿，把它拖倒在地。还有一个进化体在开枪，但小怪物们太小太快，打不中。
傅昭和冲向开枪的那个。进化体发现他，调转枪口，但傅昭和已经扑到面前。他抓住枪管，往上一抬——
枪响了，子弹射向夜空。傅昭和另一只手的匕首刺进化体咽喉。进化体瞪大眼睛，倒下。
剩下的两个进化体想跑，但小怪物们缠着它们。傅昭和冲过去，一刀一个，解决了战斗。
雪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雪声。傅昭和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五具进化体尸体，看着围过来的小怪物们。小黑身上有道伤口，是子弹擦过的，不深。勇勇和强强也受了点轻伤，但都不重。
“都还好吗？”傅昭和问。
小怪物们点头，小黑指了指屋里，意思是朝岁和宝宝。
傅昭和冲回屋里。浓烟还没散，他摸索着找到储藏室，推开门。朝岁抱着宝宝缩在角落，脸色惨白，但看见傅昭和，眼睛亮了。
“昭哥...”
“没事了。”傅昭和把他们拉出来，带到门外新鲜空气的地方。朝岁咳嗽着，宝宝也在咳嗽，但都没受伤。
傅昭和检查了宝宝，宝宝被烟呛得小脸通红，但还活着。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浑身脱力。
战斗只持续了几分钟，但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自己，手上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有进化体的。手臂上的青黑色又蔓延了一些，快到肩膀了。
“昭哥，你受伤了。”朝岁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是枪托砸的，不深，但在流血。
“小伤。”傅昭和说，用雪擦了擦伤口，雪融化成淡红色的水。然后他开始搜进化体的身。
这五个进化体装备精良。三把手枪，一把冲锋枪，不少子弹，还有手电筒、对讲机、压缩饼干、药品。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进化体身上有张地图——是这片山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其中一个圈就在平安居附近。地图边缘有手写的字：“发现王踪迹，坐标已标记，请求增援。”
傅昭和的心沉到谷底。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这是有计划的围剿。进化体知道他们在这里，在调集人手。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他把地图递给朝岁看。
朝岁看完，脸色更白了：“那我们去哪儿？”
傅昭和拿出老陈地图，指了指南边：“去这里，废弃军事哨所。那里易守难攻，也许能撑一阵子。”
“什么时候走？”
“现在。”傅昭和说，“天快亮了，等天亮它们增援到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武器、弹药、食物、药品、重要的工具，能带多少带多少。朝岁用布条把宝宝绑在胸前，也开始帮忙。小怪物们也帮忙，虽然小手小，但能搬一些小东西。
收拾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傅昭和看了一眼平安居，这个他们住了不到半个月的“家”，现在又要离开了。他把老陈的日记和地图揣进怀里，把进化体的地图烧掉，然后说：“走。”
他们往南走，走进山林。雪很深，路很难走。傅昭和背着最重的背包，手里拿着冲锋枪探路。
朝岁抱着宝宝，走得很慢，很吃力。小怪物们在前面和后面警戒，小黑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黑洞眼睛扫视四周，确认安全。走了大约一小时，天亮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刺眼的光。傅昭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让大家休息。他拿出水壶，水已经冻成冰了，他含在嘴里暖化，先喂宝宝喝，然后给朝岁喝，自己最后喝了一口。
“吃点东西。”他把压缩饼干掰开，分给大家。小怪物们也有份，它们小口啃着，吃得很珍惜。
休息了十分钟，继续走。按照老陈地图，他们要翻过两座山，才能到那个废弃的军事哨所。直线距离不远，但山路难走，加上积雪，至少要走上一天。
中午，他们走到第一座山的山顶。傅昭和用望远镜——从进化体身上找到的——观察后方。果然，平安居方向有动静，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是进化体，数量不少，至少十几个。
“它们追上来了。”傅昭和说。
“这么快？”朝岁声音发颤。
“雪地上脚印太明显了。”傅昭和收起望远镜，“我们得加快速度，还得想办法掩盖脚印。”
他让小怪物们在后面，用树枝扫掉脚印。但雪太深，树枝扫不干净，只能掩盖一部分。而且他们人太多，脚印太杂，很难完全掩盖。
下午，他们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难，雪滑，容易摔跤。朝岁摔了一跤，幸好傅昭和及时拉住，但宝宝受了惊吓，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别哭，安安别哭...”朝岁哄着，但宝宝哭得更凶，小脸憋得通红。
傅昭和从朝岁怀里接过宝宝，宝宝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抽泣着，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傅昭和看着宝宝，看着她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走吧。”他说，抱着宝宝继续走。
傍晚，他们走到两山之间的山谷。这里有条小河，河面结了冰。傅昭和决定从冰面上走，这样不会留下脚印。他先试了试冰的厚度，能承受他的重量，才让其他人跟上。
冰面很滑，走得很慢。但效果不错，走了几百米，后面的脚印就断了。傅昭和希望这样能迷惑进化体，至少拖延一些时间。
天快黑时，他们终于看见哨所了。建在半山腰，是栋灰色的水泥建筑，不大，但看起来很坚固。周围有铁丝网，虽然已经破损，但还能用。
最重要的是，位置很好，只有一条路能上去，易守难攻。
“就是那里。”傅昭和指着哨所。
他们加快脚步。到哨所时，天已经全黑了。哨所的门锁着，但锁已经锈了，傅昭和用枪托砸开。推开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哨所很小，只有一间主屋，一个储藏室，一个瞭望台。
主屋里有几张铁架床，一个桌子，一个炉子。储藏室里有些东西——几个空的弹药箱，一些破旧的军装，还有一个急救箱，里面的药品已经过期了，但有些还能用。
傅昭和检查了整个哨所，确认没有危险，才让朝岁和宝宝进来。他生起火，屋里慢慢有了暖意。朝岁把宝宝放在床上，用带来的布铺成小床。宝宝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傅昭和去瞭望台，用望远镜观察来路。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进化体就在后面，不会放弃。
他回到主屋，朝岁在煮东西——用最后一点米和罐头肉煮的粥。粥很稀，但热乎。他们围坐在一起，小口喝粥，没人说话，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昭哥，”朝岁忽然开口，“我们能撑过去吗？”
傅昭和看着他，看着火光映照下朝岁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疲惫。然后他说：“能。我会保护你们，一定。”
“可是你也在变...”朝岁的声音哽咽了，“你的手，你的眼睛...昭哥，我怕你变成它们，我怕你忘记我...”
傅昭和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就算我变成怪物，我也会记得你，记得宝宝，记得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真的吗？”
“真的。”傅昭和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发誓。”
朝岁靠在他肩上，眼泪掉下来，但没有声音。傅昭和搂住他，看着睡着的宝宝，看着围在身边的小怪物们。
这个哨所很破，很冷，很危险。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窗外，夜色深沉，风雪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