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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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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弃哨所里熬过最后一场暴风雪后，春天来了。
起初只是风的变化——不再像刀割般凛冽，而是带着湿润的、泥土解冻的气息。然后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滴滴答答，从早到晚，像在倒计时。终于在一个清晨，傅昭和推开哨所的门，看见远处的山坡上，第一抹绿色从残雪中探出头来。
是草，嫩绿的，柔软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昭哥，看！”朝岁抱着宝宝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抹绿色。冬天过去了，他们活下来了。
但这意味着新的挑战——雪化了，路好走了，追兵也更容易追踪了。而且食物所剩无几，最后一罐肉罐头三天前就吃完了，现在只剩半袋发霉的米。
“今天我去打猎。”傅昭和说，检查猎枪的子弹。只剩五发了，要省着用。
“我跟你去。”朝岁说。
“不行，你留下照顾宝宝。”傅昭和语气不容反驳，“小黑它们会保护你们。”
小黑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屋里钻出来，身上沾着灰尘。
经过一个冬天，小怪物们都长大了一圈，有小型犬那么大了。皮肤从浅灰变成深灰，黑洞眼睛周围那圈暗红色更明显了。它们能说简单的句子，能帮忙做很多事，越来越像这个家的一员。
傅昭和带着猎枪出门。雪化了，山路泥泞，很难走。他沿着山谷往下，希望能找到猎物。春天是动物活动的季节，应该能打到点什么。
走了两个小时，他看见了一只鹿。是只母鹿，在溪边喝水，很警惕，时不时抬头看四周。
傅昭和趴在一块石头后，瞄准，扣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母鹿倒下，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傅昭和走过去，检查猎物。鹿不大，
但够吃几天了。他蹲下身，开始处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年，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傅昭和立刻警惕，拖着鹿躲到树后。很快，一支车队出现在山谷那头——三辆越野车，两辆卡车，都是改装过的，车身上有统一的标志：一个圆圈里有个“南”字。
南方基地的车队。
傅昭和的心跳加快了。南方基地，他听说过，是末世后少数几个还在运转的人类基地之一，据说在南方山区，易守难攻，有军队，有秩序，是幸存者向往的地方。
但车队的方向...是朝哨所去的。
傅昭和扔下鹿，转身就往回跑。他跑得很快，几乎不喘气——这是变异的好处，体力、速度、耐力都远超常人。但坏处是，他越来越不像人了。手臂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眼睛在不控制时会泛红，体温越来越低。
他冲回哨所时，车队已经到了。五辆车围在哨所前，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下车。朝岁抱着宝宝站在门口，小怪物们挡在他身前，对着士兵们嘶鸣。
“退后！别靠近！”一个士兵举枪对准小怪物们。
“它们不伤人！”朝岁喊，声音在发抖，“昭哥！”
傅昭和冲过去，挡在朝岁身前。士兵们看见他，脸色都变了——他们都看见了傅昭和暗红色的眼睛，青黑色的皮肤，那不正常的指甲。
“感染者！”一个士兵喊，“准备开火！”
“等等！”一个女声响起。
从中间那辆越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整洁的军装，短发，面容坚毅，但眼神很锐利。她走到队伍前面，看着傅昭和，又看看朝岁，最后目光落在朝岁怀里的宝宝身上。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震惊，不敢置信，然后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朝...朝岁？”她的声音在抖。
朝岁愣住了。他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妈...妈妈？”
傅昭和也愣住了。他记得朝岁的母亲，末世前是个军官，常年在部队，很少回家。末世爆发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以为她已经死了。
“是我，是妈妈。”女人往前走，士兵想拦，她挥手制止。她走到朝岁面前，想伸手摸他的脸，但手停在半空，像怕这是个梦，“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妈！”朝岁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宝宝被挤在中间，也哭了。
女人抱着朝岁，眼泪掉下来。但很快，她冷静下来，轻轻推开朝岁，看着他，又看看傅昭和，最后看向小怪物们。
“这些是...”她问。
“它们是朋友，是家人。”朝岁说，擦掉眼泪，“妈，这是昭哥，傅昭和，你记得的。这是我们的宝宝，叫昭安。这些是小黑、勇勇、强强...”
他说着每个小怪物的名字。女人听着，表情复杂。然后她看向傅昭和，眼神变得锐利。
“你被感染了。”她不是问，是陈述。
傅昭和点头。
“到什么程度了？”
“在变异，但还能控制。”傅昭和说。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对身后的士兵说：“带他们回基地。这个感染者单独关押，做全面检查。那些...生物，也单独隔离。”
“妈！”朝岁急了，“昭哥不是感染者，他是...”
“他眼睛是红的，皮肤颜色不对，体温明显过低。”女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朝岁，我是南方基地的基地长，要对所有人负责。感染者必须隔离检查，这是规定。”
“可是...”
“没有可是。”女人看向傅昭和，“你自己说，你能保证不伤害任何人吗？能保证不会突然失控吗？”
傅昭和沉默。他不能保证。这几天，他对血肉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有时候看着朝岁，看着宝宝，都会产生一种想要撕咬的冲动。
他靠意志力压着，但不知道能压多久。
“我跟你们走。”他最终说，“但小怪物们要跟朝岁在一起，它们不会伤人。”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如果有任何异常，它们会被处理。明白吗？”
傅昭和点头。
车队掉头，往南走。傅昭和被单独关在一辆车里，手被铐着。朝岁和宝宝、小怪物们在另一辆车里。女人——苏明华，朝岁的母亲——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朝岁。
“这几年，你怎么过的？”她问，声音很轻。
朝岁抱着宝宝，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慢慢说起末世后的经历。说昭哥怎么救他，怎么建堡垒，怎么逃亡，怎么在研究所找到小怪物们，怎么失去王猛、李静和小雨，怎么在冬天里挣扎求生。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泪不停地流。苏明华听着，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你受苦了。”她最终说。
“是昭哥在受苦。”朝岁说，“他为了救我，被感染了。为了养大宝宝，用自己的血喂她。为了保护我们，一次次跟进化体拼命。妈，昭哥是好人，他不是怪物。”
“我知道。”苏明华说，但眼神很复杂，“但基地有基地的规矩。上千人生活在那里，我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车队开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到达基地。基地建在一个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易守难攻。入口有高大的围墙，墙上有哨塔，哨兵持枪警戒。
墙内是整齐的房屋，有农田，有工厂，甚至有学校。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像末世前的小镇。
“这里...”朝岁看着窗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用了三年建起来的。”苏明华说，语气里有淡淡的骄傲，“有军队维护秩序，有科研人员研究病毒，有医生治病救人，有农民种地。这里是末世里最后的净土。”
车队开进基地，停在一个院子里。傅昭和被带下车，带进一栋白色建筑——是医疗中心。朝岁想跟进去，但被拦住。
“他需要全面检查，你去了没用。”苏明华说，“我先带你和宝宝去住处。你需要休息，宝宝需要检查。”
“可是昭哥...”
“他会得到最好的检查和治疗。”苏明华说，“我保证。”
朝岁不情愿，但还是跟着母亲走了。小怪物们想跟傅昭和，但被士兵拦住，只能跟着朝岁。
傅昭和被带进一个房间，房间很干净，有床，有桌子，有卫生间，但窗户是封死的，门是铁门。他被要求脱掉衣服，换上病号服，然后抽血，检查身体，问各种问题。
给他检查的是个年轻医生，叫陈博士。
陈博士看见傅昭和的检查结果，眼睛亮了。
“不可思议...你的感染程度这么高，居然还能保持理智。血液里有特殊的抗体，是自生的吗？还是注射过什么？”
“自生的。”傅昭和说。
“能让我多抽点血研究吗？”陈博士兴奋地说，“这可能对研制疫苗有帮助！”
傅昭和点头。抽完血，他问：“我什么时候能见朝岁？”
“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你没有危险。”陈博士说，“大概要几天。这几天你住在这里，有需要按铃。”
傅昭和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色渐暗，星星出来了。他想朝岁，想宝宝，想小怪物们。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
而此时，朝岁和宝宝被带到一栋小楼里。楼有两层，干净整洁，有电，有自来水，甚至有热水器。苏明华说这是她的住处，现在腾出一间房给他们。
“你先洗澡，换衣服。我让人送饭来。”苏明华说，“宝宝我带去检查，很快送回来。”
“我想一起去。”朝岁说。
苏明华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宝宝被带到儿科检查。医生很专业，做了全面检查，结果让所有人惊讶——宝宝很健康，甚至比同龄婴儿更健康。血液里有特殊的抗体，能抵抗多种病毒。
“这抗体...”医生看着报告，皱眉，“和那个感染者的抗体很像，但更稳定。难道是通过母体传递的？”
苏明华看向朝岁。朝岁低头，小声说：“宝宝出生后没奶水，昭哥用他的血喂过她。”
医生倒吸一口冷气：“用感染者的血喂婴儿？你们疯了吗？那会...”
“宝宝很健康。”朝岁打断他，抱紧宝宝，“她一直很健康。”
苏明华沉默了一会儿，对医生说：“这件事保密。继续检查，有什么发现直接报告我。”
检查完，回到住处。晚饭送来了，是热腾腾的米饭，炒青菜，还有一碗肉汤。朝岁已经几个月没吃过这么正经的饭了，但他没胃口，只吃了几口。
小怪物们对陌生环境很警惕，挤在墙角，不吃饭，不喝水。朝岁哄它们，它们才勉强吃了一点。
夜里，朝岁睡不着。床很软，被子很暖，但他不习惯。他习惯睡在昭哥身边，听昭哥的心跳，感受昭哥冰冷的体温。现在昭哥不在，他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