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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抽了400毫升,陈博士停了一下,看傅昭和的反应。傅昭和点头,示意继续。又抽了200毫升,傅昭和开始发抖,眼睛泛红,皮肤下的血管凸起。

      “够了!”苏明华在观察室说。

      “继续。”傅昭和嘶哑地说。

      又抽了100毫升,傅昭和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他嘶吼一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陈博士立刻停止抽血,注射镇静剂。

      傅昭和安静下来,但眼睛还红着,看着玻璃墙外的朝岁,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怕...”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动了。

      “他...”朝岁声音在抖。

      抽到第八百毫升时,傅昭和的心脏停了。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绿线拉成一条直线。

      陈博士脸色煞白,冲过去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傅昭和青黑色的胸膛塌陷又弹起,但那条绿线再也没有起伏。

      “电击!准备电击!”陈博士吼。

      护士推来电击仪,电极贴在傅昭和胸口。第一次,身体弹起,落下,心电监护仪纹丝不动。第二次,身体剧烈抽搐,还是没有心跳。第三次,陈博士把功率调到最大,傅昭和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沉默着。

      观察室里,朝岁贴在玻璃墙上,手指抠进墙皮,鲜血顺着指甲缝流下来。他没哭,没喊,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玻璃墙那边,看着昭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着医生们忙碌,看着那条笔直的绿线。

      苏明华抱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让开。”朝岁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朝岁,冷静...”

      “我让你让开!”朝岁嘶吼,眼睛血红。他冲出门,冲向手术室。门锁着,他砸门,用脚踹,用头撞。门开了,陈博士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他...”陈博士说不下去。

      朝岁推开他,冲进手术室。手术台上,傅昭和躺着,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但他脸色是死人的青白,嘴唇是死人的紫黑,胸口没有起伏,手腕没有脉搏。

      朝岁扑过去,抓住傅昭和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像冰块,像石头。他摇晃,拍打,嘶喊:“昭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傅昭和没醒。永远不会醒了。

      “对不起...”陈博士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抽太多了,他身体撑不住...”

      朝岁转身,一拳打在陈博士脸上。陈博士踉跄后退,撞在墙上,鼻血涌出来。朝岁还要打,被赶来的士兵按住。

      “放开我!放开!”朝岁挣扎,嘶吼,像头受伤的野兽。但他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士用白布盖住傅昭和的脸,看着他们把傅昭和抬上推车,推出手术室。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朝岁嘶喊。

      “按规定处理。”一个士兵说,声音冰冷,“感染者尸体必须火化,防止二次污染。”

      “他不是感染者!他是傅昭和!他是我丈夫!”朝岁哭喊,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冰冷的手术室地板上。

      但没人听他的。傅昭和被推走了,白布下露出他青黑色的手,指甲尖利,像怪物的爪子。朝岁看着那只手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在自己房间。宝宝在哭,苏明华抱着宝宝,在房间里踱步。看见朝岁醒了,她走过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朝岁...”她声音嘶哑。

      “昭哥呢?”朝岁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按规定处理了。”苏明华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处理的?”

      “火化。骨灰会埋在基地公墓。”

      “带我去。”朝岁说。

      苏明华犹豫了一下,点头。

      骨灰已经装在一个简陋的木头盒子里,盒子很小,很轻,苏明华说只装了一部分,这是规定。朝岁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人的重量。
      “昭哥,我们回家。”

      他轻声说,抱着盒子往外走。

      苏明华想跟上,他摇头:“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抱着骨灰盒,回到住处。小怪物们被接回来了,苏明华破例允许的。它们看见朝岁,围过来,嘶鸣,蹭他的腿。

      小黑抬头,黑洞眼睛看着骨灰盒,然后僵住了。它伸出小手,碰了碰盒子,又缩回来,嘶鸣变得尖锐,像在哭泣。

      “昭哥走了。”朝岁说,声音很轻,“以后,只有我们了。”

      小怪物们挤在他脚边,不动了,像五尊小小的雕塑。

      那天夜里,朝岁没睡。他抱着骨灰盒,坐在窗前,看外面的夜色。基地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医疗中心的灯还亮着,陈博士还在工作,在研究傅昭和的血制成的血清。

      血清成功了,能救很多人。但昭哥死了,用命换了这些血清。

      朝岁低头,看着骨灰盒,眼泪掉在盒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很细,很轻,风一吹就会散。他伸手,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唇边,很苦,很涩,像血的味道。

      “昭哥,你说要我好好活着,我答应你。”他轻声说,声音在夜里飘散,“我会活着,养大宝宝,照顾小黑它们。但你也要答应我,在那边好好的,别太累,别总想着保护别人,多想想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抱着盒子,哭得浑身发抖。
      而此时,在基地外五公里的山林里,两个士兵正在挖坑。

      坑不大,一米见方,挖在背风的山坡上。坑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袋子里是傅昭和剩下的骨灰,按规定要深埋,防止污染。

      “快点,埋完回去。”一个士兵说,往坑里铲土。

      “你说,这人也是可怜。”

      另一个士兵说,看着裹尸袋,“听说他老婆孩子还在基地里,老婆是基地长的儿子,孩子才几个月大。”

      “可怜什么,感染者都该死。”第一个士兵冷酷地说,“今天不处理,明天可能就变丧尸咬人了。埋快点,天要亮了。”

      “就剩一堆骨头了,还能变成丧尸吗?”

      说着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快速填土,把裹尸袋埋进坑里,踩实,又在上面堆了些石头,做了伪装。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树林里。

      他们没看见,在他们离开后,埋尸的地方,泥土在动。

      很轻微,很慢,但确实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在往上顶。石头被顶开,泥土裂开缝隙,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指甲尖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手抓住地面,用力,一个身影从土里爬出来。

      是傅昭和,但又不是傅昭和。

      他全身赤裸,皮肤是死人的青白,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像裂开的瓷器。眼睛是暗红色的,红得像凝固的血,在夜色中发着幽光。

      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是抽血时留下的,但现在伤口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的皮肤是黑色的,像焦炭。

      他站在坑边,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基地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空洞。

      他记得一切。记得朝岁,记得宝宝,记得小黑它们,记得抽血的痛,记得心脏停止的冰冷,记得被拖出手术室,记得被火化,记得骨灰被装进盒子,记得被埋进土里。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那些记忆像别人的故事,像看过的电影,遥远,模糊,不真实。唯一真实的,是体内涌动的力量,是血管里奔流的、滚烫的、渴望毁灭的源血。

      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的不是人声,是嘶哑的、破碎的、介于野兽和怪物之间的声音:

      “呃...啊...”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鸟。傅昭和抬头,看向鸟飞走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睛眯起。他能听见很远的声音,能闻到很远的气味,能感觉到...同类。

      进化体。很多进化体,在东边,十公里外,正在集结。

      它们闻到了血的味道,闻到了源血的味道,闻到了“王”的味道。

      傅昭和咧嘴笑了。那笑容扭曲,狰狞,不像人类。然后他动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进化体集结的方向。

      十公里,他只用了十分钟。

      进化体们正在一个废弃的矿洞前集结,大约三十个,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眼睛暗红,纪律严明。领头的正在训话:
      “...基地就在西边,有围墙,有军队,但防御有漏洞。我们从东面突入,目标是实验室,张维大人要的血清和样本都在那里。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傅昭和。他落在进化体队伍中间,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进化体们愣住了,看着他,看着这个赤裸的、皮肤青黑、眼睛血红的“同类”。

      “你是...”领头的进化体皱眉。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睛扫过所有进化体,像在评估。然后他动了。

      速度快到看不清。他扑向最近的进化体,手抓出,五指如刀,刺穿了进化体的胸膛,掏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进化体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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