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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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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傅昭和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
白天，他游荡在山林中，继续他的“清理”工作。
他找到了更多不守规矩的进化体据点，那些还在吃人肉的，还在互相残杀的，还在袭击过往幸存者的。他像一台无情的审判机器，用最血腥的手段建立最原始的秩序。
但他的手法在变化。以前他只是杀戮，杀光了就离开。现在，他会留下一部分进化体，强迫它们记住“规矩”：不杀同类，不抢食物，不袭击人类。他会指定一个看起来最清醒的进化体当“头领”，让它们互相监督。他会说：“不守规矩...我还会回来...都死。”
进化体们怕他，但也开始传颂他。消息在山林里的进化体群落中传开，说“王”不只是杀人，也在建立秩序。有些进化体主动找到他，臣服，请求庇护。有些进化体躲得更深，祈祷不要被他找到。
傅昭和不在乎。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清理”，像在完成某个使命，又像在赎某种罪。每次杀戮后，他会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暗红色的眼睛里是空洞的麻木。只有想到晚上的约定，想到能见到朝岁，那空洞里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傍晚，太阳落山前，他会回到那座山。他会找一处山泉，洗掉身上的血迹——虽然洗不干净，皮肤的青黑色是洗不掉的，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他会整理破烂的衣服，会用手梳理打结的头发，会对着水面，看着自己暗红色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
然后天黑，他会坐在山顶，看着基地方向，等着那辆车的灯光。
朝岁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一定会来。他会把车停在老地方，下车，站在那里，等傅昭和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的见面很短暂，通常只有十几分钟。朝岁会带来食物——基地的食物，有米饭，有菜，有肉。傅昭和吃不了，吃了会吐，但他会接过来，会小口尝一点，为了让朝岁高兴。朝岁会跟他说基地里的事，说宝宝今天学会了爬，小黑它们又长高了，小月学会了写他的名字，陈博士的研究有进展...
傅昭和很少说话，只是听着，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朝岁，看得很认真，像要把每一帧画面刻进脑子里。偶尔他会问一句：“宝宝...好吗？”“小黑...听话吗？”
“都好，都听话。”朝岁总是这样回答，然后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僵硬，但他握得很紧，“昭哥，你也要好好的。”
“嗯。”傅昭和点头。
有时候朝岁会带来干净的衣服，傅昭和会换上，虽然很快又会沾满血。有时候朝岁会带来药，治疗外伤的，虽然傅昭和的伤口能自愈，但他会涂，会让朝岁帮他涂。那短暂的触碰，是冰冷的怪物皮肤和温暖的人类手指的接触，是傅昭和一天中唯一能感受到“活着”的时刻。
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朝岁要回去了，基地有宵禁，他不能待太久。每次离开，他都会抱一下傅昭和，抱得很紧，说：“明天见，昭哥。一定要来。”
“嗯，明天见。”傅昭和说，看着他离开，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回到漆黑的山林，回到杀戮和血腥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山林里的进化体越来越“规矩”，基地周围的袭击事件几乎绝迹。基地里的士兵们都说，是“王”的功劳，虽然他们不知道王是谁，但都心存感激。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天傍晚，傅昭和在清洗时，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进化体的气息，是别的，很微弱，但很熟悉。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站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黑它们。
傅昭和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它们。小怪物们站在树林边缘，黑洞眼睛看着他，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领头的还是小黑，它长大了些，有中型犬那么大了，皮肤是深灰色的，黑洞眼睛周围的暗红色更深了。
“你们...怎么来了？”傅昭和嘶哑地问。
小黑歪了歪头，嘶鸣：“想...你...跟来。”
傅昭和明白了。它们是偷偷跟着朝岁来的，然后留在了这里，等他。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这些小怪物。
它们是他从卵里孵出来的，是他看着长大的，是家人。但现在他看着它们，却觉得遥远，觉得陌生——因为他自己变得更陌生了。
“回去...跟着朝岁...保护他。”傅昭和说。
小黑摇头，用小手碰了碰他的手，嘶鸣：“保护...你..傅昭和的心一紧。
他伸手，想摸摸小黑的头，但手停在半空。他的手太脏了，沾满了血，他怕弄脏它们。但小黑主动把头凑过来，蹭他的手。很冰，很硬，但它蹭得很轻，很温柔。
其他小怪物也凑过来，围着他，嘶鸣，蹭他。勇勇用小手抓住他的裤腿，强强用头拱他的膝盖。这些小怪物，这些不被人类接受的怪物，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亲近，表达忠诚。
“我...不配。”傅昭和嘶哑地说。
小黑抬头，黑洞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配...你是...昭哥...是爸爸。”
爸爸。
这个称呼让傅昭和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了宝宝，想起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会叫他爸爸的生命。他还配当爸爸吗？还配当这些小家伙的“爸爸”吗？
他不知道。但他没赶它们走。他清洗完，坐在山顶，小怪物们就坐在他身边，像一群小小的卫兵。天黑时，朝岁的车来了。他下车，看见小怪物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它们果然来找你了。”朝岁说，走过来，很自然地摸了摸小黑的头，“我就知道，它们肯定忍不住。”
“你...知道？”傅昭和问。
“嗯，昨天就发现了，它们偷偷跟在我车后面。”朝岁说，在傅昭和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虽然那肩膀冰冷僵硬，但他不在乎，“我没拦着，想着让它们陪陪你也好。
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傅昭和没说话，只是看着朝岁，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涌动。然后他抬手，轻轻揽住朝岁的肩，动作很僵硬，很小心，但做了。
朝岁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靠得更近。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基地灯火，小怪物们围在脚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昭哥，”朝岁轻声说，“陈博士今天跟我说，研究有突破了。他从你的血液样本里分离出一种特殊酶，能抑制源血活性。虽然还不能逆转变异，但至少能控制，能让你...不那么痛苦。”
傅昭和的身体僵了一下：“真的？”
“真的。”朝岁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发亮，“陈博士说，如果你愿意配合，可以试试。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昭哥，你愿意吗？”
傅昭和沉默。他愿意，他太愿意了。他想变回人，想回家，想抱着朝岁和宝宝，想听宝宝叫他爸爸。但他怕。怕实验失败，怕失控，怕伤害他们。
“我...想想。”他最终说。
“嗯，不着急，你慢慢想。”朝岁说，握紧他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昭哥，你要知道，我们都在等你回家。我，宝宝，小黑它们，妈妈，小月，很多人都在等你。”
傅昭和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朝岁搂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朝岁离开后，傅昭和没有立刻回到山林。他坐在山顶，小怪物们围着他，他看着基地的灯火，想了很久。
他想变回人，想回家。但他现在的“工作”还没完成。山林里还有不守规矩的进化体，还有威胁。如果他回去做实验，失败了怎么办？失控了怎么办？那些进化体又会乱起来，会威胁基地，威胁朝岁。
不，他还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他要先把山林清理干净，清理到没有任何威胁，然后再考虑自己的事。'
他做了决定，心里反而平静了。他起身，对小怪物们说：“你们...回去。告诉朝岁...我暂时...不回去。等我...清理完...再说。”
小黑看着他，黑洞眼睛里是理解，是支持。它点头，嘶鸣：“好...我们...帮你。”
“不行。”傅昭和摇头，“危险...你们回去...保护朝岁...保护宝宝。”
小黑摇头，很固执：“帮你...更快...清理完...你就能...早点回家。”
其他小怪物也点头，嘶鸣着表示同意。
傅昭和看着它们，看着这些小小的、固执的、愿意为他冒险的生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他的心脏是冰冷的，但那股暖流真实存在。
“好。”他最终点头，“但...要小心。听我指挥...不许乱来。”
小怪物们点头，黑洞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从那天起，傅昭和的“清理”工作有了帮手。小怪物们很聪明，很灵活，能帮他侦查，能帮他设陷阱，能帮他分散敌人注意力。它们的声波干扰能有效对付进化体，虽然不能致命，但能制造混乱，让傅昭和更容易下手。
效率提高了，但傅昭和更小心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有计划，有策略。他会先让小怪物们侦查，摸清据点的情况，然后制定方案。
他会优先保护弱小，优先击杀最凶残的首领。他会留下规矩，会指定新的首领，会定期回来检查。
渐渐地，山林里的进化体社会开始形成一种诡异的秩序。有“王”制定的基本规则，有被指定的“头领”管理日常，有简单的食物分配制度，甚至开始有了原始的“法律”——违反规则者，会被其他进化体举报，会被“审判之王”处理。
进化体们开始习惯这种秩序。虽然不自由，但安全。死亡率下降了，生活安定了，有些进化体甚至开始尝试种植、养殖，像人类一样生活。
消息传到了基地。苏明华召集了委员会会议，讨论“王”现象。
“从目前的情报看，这个‘王’在整顿进化体社会，建立秩序，而且不准进化体袭击人类。”情报官报告，“这一个月，基地周边的袭击事件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外出小队都说，现在进山林安全多了，有些进化体见了人类还会避开，不会主动攻击。”
委员会成员们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