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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假如丧尸病毒只是一场禽流感 阳光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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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傅家别墅的后花园,将每一片草叶都镀上耀眼的金边。空气里浮动着被晒暖的泥土气息,以及远处新栽下的蔷薇苗散发出的、混合着根茎与生命力的淡淡青涩香气。
朝岁深陷在柔软的白色藤编吊椅里,身上那件丝质的浅米色衬衫被照得有些透明。他没骨头似的倚着,膝头上摊开的精装画册只是摆设。注意力全在几米开外,那堵高大、沉默的灰色围墙,以及围墙下那个正与泥土、花苗和铝合金梯子打交道的男人身上。
傅昭和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汗水已将后背洇湿一小片。他站在近四米高的梯子顶端,按照朝岁隔着大半个花园飘来的、时而清晰时而任性变卦的指令,调整墙头种植槽里蔷薇苗的位置。
“往右一点……不对不对,过了过了,再回来一点点……哎呀,昭哥你手稳住嘛,那株白色的都被你碰歪了!” 朝岁的声音拖着慵懒的调子,手里漫不经心地扇着一把小扇子。
傅昭和依言微调,汗水滑过下颌,滴在墙砖上。“这里?”
“嗯……这里还行吧。” 朝岁勉为其难,扇子旋即指向另一边,“啊!那边!那丛香槟色的,和旁边粉色的靠太近了,颜色糊在一起不好看,挪开些,对,往东边挪……不是那个方向啦!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傅昭和沉默地看了一眼高悬的太阳,判断了一下“东边”在朝岁坐标系里的实际指向,稳稳挪动花株。
就在这时,“咿——呀!啊——噗!” 一阵响亮而不满的“婴语指挥”从吊椅旁传来。白色婴儿摇篮里,穿着浅蓝色连体衣、像糯米团子的小安安,正挥舞胖乎乎的小拳头,发出无人能懂但意味分明的声音。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吊椅里的“大爹爹”,又看看梯子上的“爸爸”,最后锁定爸爸手里微微颤动的蔷薇苗,更加卖力地“指挥”起来,小腿还蹬得摇篮轻晃。
“哎呀,我们安安也有意见啦?”朝岁侧过头,扇子遮住半边脸,只露一双含笑的眼睛,“是不是也觉得爸爸种得不够好看?”
安安立刻转向他,咧开无齿的笑容,一串口水随之滴下,“啊啊”叫着,小手朝那边抓挠。
“想要抱抱呀?等爸爸忙完。”朝岁哄一句,转向傅昭和,语气“正经”起来,“昭哥,安安说你动作太慢啦,快点呀,太阳好晒,我要喝水了。”
傅昭和刚把香槟色蔷薇安置妥当,闻言立刻稳健下梯。先到角落洗手池快速冲洗手上泥土,擦干,然后走到白色小圆桌旁,夹冰块,倒柠檬水,放入两片新鲜薄荷。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他将水杯递到朝岁手边,杯壁凝结的水珠恰好滴在朝岁晃悠的小腿上。
“凉!”朝岁轻颤,嗔怪瞪他一眼,却就着他手抿了一口,舒服眯眼,“嗯,刚好。”
傅昭和眼底掠过极淡笑意,将杯子放进他手中。刚转身,摇篮那边传来更急促的“啊啊”声,夹杂“嗯——!”的用力声。傅昭和脚步一顿,转身走去,俯身查看。小家伙不知何时自己侧过身,小脸憋得有点红。傅昭和伸手一摸他后背尿布区域,果然,掌心传来熟悉的暖湿感。
“该换了。”他言简意赅,熟练单手抱起安安,另一手已从旁边多层置物篮抽出干净尿布等物。
朝岁歪头看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摇着:“你看他,一点不舒服就要叫唤,跟你一样,事儿多。”
傅昭和正小心翼翼把安安放在铺了软垫的草地上,闻言抬眼:“我?”
“可不就是你,”朝岁理直气壮,“昨晚是谁说肩膀酸,让我按了半小时的?”
傅昭和没接话,嘴角微不可察动了一下,低头继续。解开连体衣按扣,露出胖嘟嘟的腿和圆鼓鼓的小肚子。湿巾擦拭,涂抹护臀膏,换上干爽尿布。安安似乎很享受这服务,不哭不闹,睁大眼睛看头顶摇晃树叶,嘴里“哦哦”着,小脚丫一蹬一蹬。
刚换到一半,朝岁声音又轻飘飘传来:“昭哥,冰要化了,再给我加两块嘛。”
傅昭和动作没停,用腿轻轻圈住不安分扭动的小家伙,头也不抬:“马上。”
他利落扣好最后一颗按扣,把重新干爽舒适的安安抱起,安抚拍了拍背,走向小圆桌,单手夹起冰块,精准投入朝岁伸过来的杯子。“给。”
朝岁满意接过,喝一大口。安安在爸爸怀里,视线正好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和翠绿薄荷上,立刻被吸引,小身子朝那边倾斜,小手伸过去,“咿呀”着表达渴望。
“不行哦,这个安安还不能喝。”朝岁故意把杯子拿远一点,对着小家伙摇了摇。
安安小嘴一扁,眼看就要酝酿情绪。
傅昭和立刻抱着他转身,让他面对墙头色彩柔嫩的蔷薇苗:“看,花。”
小家伙注意力被转移,盯着那些在微风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叶子与花苞,暂时忘记了那杯诱人的水。
朝岁看着傅昭和一手稳抱孩子,一手随时准备应对自己这边“突发需求”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索性放下扇子,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银铃,轻轻摇了摇。清脆铃声在花园里格外悦耳。
傅昭和几乎同时回头。
“我饿了,”朝岁理直气壮,指尖点了点小几上空了的点心碟,“杏仁酥没了。要陈妈现做的那种,刚出炉的,酥皮要层层分明那种。”
傅昭和看了一眼怀里开始无聊啃自己拳头的安安,又看了看藤椅里那位眨着漂亮眼睛、显然在享受“指挥”乐趣的爱人。他顿了顿,走到吊椅边,弯腰,小心地把安安放进朝岁怀里。“抱好。”
朝岁猝不及防接住沉甸甸、暖烘烘的一团,还没来得及抗议,傅昭和已经直起身,顺手用干净手背蹭掉他鼻尖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花粉,动作自然熟稔。“我去厨房说。很快回来。”
他转身走向别墅后门,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肩背肌肉在背心下显得愈发清晰。
朝岁低头,和怀里突然被转移阵地、有点懵的安安大眼瞪小眼。小家伙愣了两秒,嗅到熟悉的气息,很快适应,伸出小胖手去抓朝岁衬衫前襟的水晶扣子,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婴语。
“你爸就是个劳碌命,是吧?”朝岁小声对儿子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软嫩的脸颊,换来小家伙一个无齿的笑容和更多的口水。
没过几分钟,傅昭和就回来了,手里不仅端着一碟刚出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杏仁酥,还多了一个奶瓶。他先把点心碟放在朝岁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很自然地从朝岁怀里接过开始扭动哼唧的安安。
“到点了,他该喝奶了。”傅昭和试了试奶瓶温度,坐在朝岁旁边的椅子上,让安安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臂弯里。小家伙闻到奶香,立刻急切地张开小嘴,含住奶嘴,大口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朝岁捏起一块杏仁酥,酥皮果然如他所愿,层层叠叠,一碰就碎。他小心地咬了一口,酥香满口,满意地眯起眼。一边吃,一边看着傅昭和垂眸喂奶的侧脸。男人冷硬的轮廓在此时显得格外柔和,专注看着怀里孩子的眼神,是外人绝难窥见的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安安吮吸奶瓶的声音,远处偶尔的鸟鸣,以及风吹过新栽蔷薇苗叶片的细微沙沙声。
等安安喝完奶,被傅昭和竖抱着轻轻拍出奶嗝,舒服地打了个小哈欠开始昏昏欲睡时,朝岁的杏仁酥也吃得差不多了,指尖沾了些酥皮碎屑。
傅昭和将睡着的安安小心放回摇篮,盖好薄毯。回身看到朝岁正对着自己沾着碎屑的手指皱眉,似乎不想弄脏书页。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朝岁的手腕,低头,将他指尖的碎屑轻轻抿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朝岁耳朵尖微微发红,却故作镇定地抽回手:“脏不脏呀你。”
傅昭和没答,只是拿过湿巾擦了擦自己的唇,又抽出一张,拉过朝岁的手,仔细将他每根手指擦拭干净。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那面尚未完工的蔷薇墙,问:“接下来怎么种?”
朝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午后的阳光给灰墙和绿苗都镀上了暖融融的金边。他忽然觉得,那些花苗具体种在哪里,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唔……”他拖长了调子,身体重新陷回柔软的吊椅里,像只慵懒的猫,“剩下那些粉色的,就按你之前想的种吧。我累了,要睡会儿。”说着,真的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傅昭和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重新走向梯子,拿起工具。他没有立刻继续种植,而是先将梯子挪到了一个更阴凉、不会让阳光直射吊椅的位置。然后,他才开始安静地、有条不紊地处理剩下的蔷薇苗。
这一次,没有指挥,只有微风、阳光、婴儿平稳的呼吸,和男人偶尔弄出的、极其轻微的泥土与工具摩擦声。
朝岁并没有真的睡着。他能感觉到傅昭和移动梯子的动静,能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偶尔低沉的、对花苗自言自语的确认。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那个在高墙上忙碌的、为他构筑花墙也构筑安宁的男人背影。
四米高墙,蔷薇为篱,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开。墙内,没有末日的阴霾,只有琐碎的、吵闹的、阳光明媚的日常。
朝岁重新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小小的弧度。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有泥土、点心和奶香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