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赵峰死后的第三天，村庄彻底失去了联系。
傅昭和通过无人机拍摄的画面看到，通往外界的主路被几辆撞毁的汽车堵死，更远处有黑影在游荡。
村子里偶尔传来惨叫和枪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电力在第二天晚上中断，好在傅昭和准备的太阳能系统和发电机已经启动，堡垒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李静医生住进了二楼另一间客房。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偶尔出来帮忙准备食物或打扫卫生，但眼睛总是红肿的。
傅昭和给她分配了一些医疗用品的整理工作，让她有事可做，不至于沉浸在悲伤中。
朝岁开始孕吐得厉害，几乎吃不下东西。
傅昭和变着花样做各种清淡易消化的餐食，但朝岁往往刚吃几口就冲进卫生间。几天下来，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昭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又一次吐完后，朝岁虚弱地靠在傅昭和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傻话。”
傅昭和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
“孕吐是正常的，过几周就好了。”
“可是我好难受...”
朝岁闭上眼睛，睫毛被泪水打湿
“胃里一直翻腾，闻到什么都想吐。哥，我闻到你的味道都想吐...”
傅昭和的手顿住了。
他的味道？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除了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并没有其他味道。但朝岁的嗅觉从怀孕后变得异常敏感，之前就抱怨过厨房的油烟味和地下室的消毒水味。
“那我离远点。”
傅昭和说着要起身，却被朝岁抓住衣角。
“不要...”
朝岁的声音很小
“虽然想吐，但你在身边，我又觉得安心。”
这种矛盾的依赖让傅昭和心头发软。他重新坐下来，让朝岁靠得更舒服些
“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朝岁很快在他怀里睡着了，但傅昭和却无法平静。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在加速——体温持续下降，现在只有35度左右；
皮肤愈发苍白，皮下血管的颜色越来越深；对食物的需求几乎消失，每天只靠少量流食维持体力。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而是碎片式的、血腥的、仿佛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梦里他在奔跑，四肢着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梦里他在撕咬，温热的血肉在齿间迸裂。
梦里他站在高处，俯视着无数摇晃的身影，而那些身影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跪拜...
每次从这些梦中惊醒，他都发现自己牙齿咬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睛里暗红色涌动如潮。
他需要血肉。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脑海里。不是饥饿，不是食欲，而是更深层的、细胞级别的渴望。
昨天处理一只误入院子的野猫尸体时，他差点失控。那只是一只被丧尸咬死的猫，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鲜血的味道还是让他喉头发紧，胃部痉挛。
“傅先生？”
李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傅昭和猛地回神，眼中的暗红色迅速褪去。他轻轻将睡着的朝岁放平，盖好被子，这才走出卧室。
“什么事？”
李静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乌青明显。她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分析了赵峰...之前的血液样本，还有从您这里采集的环境样本，有些发现您需要知道。”
两人来到书房。李静将报告摊在桌上。
“首先，病毒传播速度比我们想象得快。从赵峰被咬到完全转化，只用了不到24小时。而根据我在医院看到的病例，最早的感染者从发病到转化需要48小时左右。”
“病毒进化了。”
傅昭和说。
“不止如此。”
李静指着另一组数据
“我对比了您之前给我的、朝岁先生的血液样本，发现一个异常——他的血液中有一种天然抗体，对病毒有轻微抑制作用。”
傅昭和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朝岁先生可能对丧尸病毒有天然抵抗力。”
李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这种抗体很微弱，不足以完全免疫。而且...”
“而且什么？”
李静深吸一口气：“而且这种抗体结构，和您血液中的某些蛋白质片段高度相似。”
书房陷入死寂。傅昭和盯着报告上那些曲线和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朝岁体内有抗体，而这种抗体和他有关？是因为长期生活在一起产生的免疫？还是...
“我有个假设。”李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您可能携带病毒，但没有发病，而是成为...某种载体。而朝岁先生因为长期与您接触，产生了交叉免疫。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怀孕——您的基因可能已经被病毒改变，而他适应了这种改变。”
这个假设太大胆，太荒诞，但傅昭和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清楚，他确实不再是完全的人类。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李静继续说
“那么朝岁先生怀孕的风险就更高了。胎儿可能继承您的变异基因，也可能因为免疫反应而...畸形甚至流产。”
傅昭和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有办法检测吗？”
“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比如基因测序仪。”
李静苦笑
“但我们现在的条件...”
“设备我来解决。”
傅昭和打断她
“你只需要告诉我需要什么。”
李静报了几个专业设备的名字，傅昭和一一记下。这些东西在平时就价格昂贵且管控严格，在末世更是难如登天，但他必须弄到。
“还有一件事。”
李静犹豫了一下
“我注意到朝岁先生的孕期反应似乎比普通孕妇更强烈。除了孕吐，他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体温变化，或者...对某些东西有特别的渴望？”
傅昭和想起朝岁说闻到他味道就想吐的事，但没提这个：“他的体温比正常人稍高，大概37.5度左右，但他说不觉得发烧。”
“持续低烧。”
李静皱眉，“这可能是免疫系统在与胎儿产生排异反应。我需要定期监测他的体温和血压，一旦出现剧烈变化...”
她没说完，但傅昭和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谈话结束后，傅昭和回到卧室。
朝岁还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傅昭和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他从小养大的人，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怀着他的孩子，却可能因为这个孩子而面临生命危险。
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还会不会让那晚发生？
傅昭和闭上眼。他知道答案——会的。即使重来一万次，他依然会在那个夜晚拥抱朝岁，依然会沉溺于那份温暖。但他不会让那个变异因素再出现的。
当初知道孩子的存在有多喜悦，现在十倍千倍的反馈到他的身上。
“唔...”
床上的朝岁突然发出呻吟。傅昭和立刻睁开眼，发现朝岁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朝岁？怎么了？”
“疼...”朝岁蜷缩起来，手紧紧按着小腹，“肚子...好疼...”
傅昭和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一把抱起朝岁冲向隔壁——那里已经被他改造成临时医疗室，配备了基本设备和药品。
“李医生！”他踹开门，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李静正在整理药品，见状立刻冲过来。两人将朝岁放在检查床上，李静快速测量血压和体温。
“血压偏低，体温38.2度。”李静的声音紧绷，“腹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刚才...”朝岁咬着嘴唇，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像抽筋一样...一阵一阵的...”
李静戴上手套做腹部触诊。
当她的手按在朝岁下腹时，朝岁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李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能是先兆流产。傅先生，我需要给朝岁先生注射□□，但我们需要决定——这个孩子，要不要保？”
傅昭和愣住了。他看向朝岁，朝岁也正看着他，眼睛被泪水浸湿，满是恐惧和哀求。
“哥...”朝岁的声音细如蚊蚋
“宝宝...我们的宝宝...”
傅昭和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理智告诉他，现在终止妊娠是最安全的选择。
朝岁的身体本就不适合怀孕，加上病毒的威胁，这个孩子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但情感上...
“保”
傅昭和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但坚定
“尽一切可能保大，孩子不用管了，一切以朝岁的身体为主。”
李静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那请您先出去，我要给朝岁先生注射，并做进一步检查。”
傅昭和退出房间，但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外墙上。
他能听见里面朝岁压抑的痛呼和哭泣，能听见李静温柔的安抚声，能听见医疗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