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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肥 ...

  •   肥硕的男人心疼地吹着自己有些发紫的手臂,一脸怨恨地看向我。他原本——对我来说——有些模糊的五官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我看清了他胡豆大小的双眼和蓝色的瞳孔,又塌又大的鼻子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雀斑。

      他快秃掉的头像油涂在头皮上一样反着光,愤愤看着我时还能将明亮的蓝瞳衬得水光潋滟。我有些恶寒,蹙了蹙眉,开口问他:“你刚才想干什么?”

      男人咬了下嘴唇,样子恶心极了:“当然是想拉你了。”

      “拉我?”我问,“拉我干什么?”

      “让你停下来啊。”他说道。

      我听不懂他话中的逻辑,只平静地看着他,眼下林子里充满未知,抱团取暖比起孤身奋战总归要好一些。我随口问:“他们人呢?”

      男人当然知道我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他转过头朝身后努了努嘴,说:“后边儿等着我们呢。”说完,他便领着我走了。

      路上我问了他一些事,得知他的名字叫鲁比德,是个挺专业的船舶最高指挥长,这次航行之所以出这么大的问题是因为走了以前没走过的航线。

      他说他在地图上看见过这座小岛,但关于岛的内部他一无所知。我问他要了地图,发现这座小岛甚至未曾被命名。

      不愧是边远小岛。我暗自称叹,将地图还给鲁比德,他温和地对我笑了一下。

      “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名字呢,年轻的先生。”

      “祁无忧。”

      “噢!无忧先生,您的名字可真好听!”鲁比德冲我眨了两下眼。我真想把他那蓝色的眼珠给挖下来,让他再也无法这么令人作呕地对着一个男人抛媚眼。

      我看见树林里一片空旷的地上堆着火把和帐篷,便立马用力推开碍事的鲁比德,朝那边走过去。火堆旁坐着一个金发女人,我走过去她便抬头扫了我一眼,随后继续烘烤她的衣服。

      “噢!鲁比德,我亲爱的朋友,你竟然真的把他完好地带回来了!”一个男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满脸微笑地与鲁比德拥抱。

      他又转向我,目光似乎是将我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他想与我也拥抱一下,但我后退了一步。

      “怎么?我亲爱的朋友。”男人笑嘻嘻地问我,“难道你不喜欢拥抱吗?”

      “当然不是。”我假意轻咳两声,“只是我有点受凉,不想把它传染给你。”

      “好的。没问题。”男人露出几颗牙齿,“只是感冒而已,呵呵,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赛达克,”指了指火堆旁的金发女人,“这是我的妻子瑞拉。”

      金发女人不情愿地侧过头看向我们,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亲爱的,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赛达克立马回头看她:“我马上来帮你!”又转过头冲我笑,“抱歉,看来我们得说快一点儿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先是讲述了团结就是力量的大道理,然后开始指挥官似的分配任务。

      “如你所见,我们只有一顶能容纳得下两个人的帐篷和随时一团可能熄灭的火堆。为确保每个人的休息和安全,我们需要轮流守夜。然而,我的妻子瑞拉,你知道的,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自然没有能力胜任守夜这种事。”

      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叫他直接说重点。他笑起来,笑容很爽朗,我丝毫不会怀疑他对我言听计从的态度有多满意。他说:“我们三个男人轮流进帐篷睡觉,守夜的两个人一发现异常情况就立即把另外两个人叫醒。这是我所拥有的唯一的防身利器。今晚,你和鲁比德先守夜,我相信你们会保障我们所有人的安全的。”

      他说着,递给我一把锋利的刀。刀刃在月光上反着光,将我的脸映照在上面。我将刀收好,虽然直觉面前和善的人并不如表象那样好心,但眼下也实在别无他法。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高兴得要与我拥抱,我咳嗽两声,他又放弃了这个动作。

      我和鲁比德坐到火堆旁,他从包里掏出半个馒头递给我。之前没多注意,直到我的胃部抽痛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饿了。可是,我看着他手里的馒头,它已经被海水浸泡了很久,现在虽然晒干了,但海水的腥味与杂质都遗留在上边儿。

      “我想您一定很瞧不起我。”鲁比德悻悻地收回馒头,放进衣服里。“我只是一个技艺不算精湛的水师。而您,尊敬的无忧先生,您一定来自哪个贵族家庭。”

      他的语气如此忧伤,却唤不起我丁点儿的同情。我不屑地哼笑一声,告诉他,这只是我们彼此的命运,然而,即使是身份不同的我们,也都有着同样的归宿。

      我经常会有失眠的症状,到了岛上这个坏毛病也不会摆脱掉。我讨厌吵闹的街市,渴望远离尘嚣,于是我登上了这艘帆船,然后同期望的一样,流落到这座孤寂的岛屿。

      “这种充斥着危难的宁静并没有什么不好,我愿意将它视为归宿。”

      “噢!我的先生,您可真悲观。”鲁比德像在为我叹息,半晌又蓦地想起别的什么,语气低缓地问我,“那个女孩儿,她死了么?”

      鲁比德虽然长相举止恶心了一点,人心还是蛮不错的——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过问唐小芸状况的人。

      我告诉他我把她留在海边了,他有些惊讶,大声指责我:“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应当拯救她,否则上帝会为你的无情降下惩罚的。”

      我嗤笑一声。“去他妈的狗屁上帝。”我说,“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我一定触碰到了鲁比德的底线,他变得很抓狂,一边奋力指责我,一边又虔诚地祈祷上帝的原谅。

      当他合上双眼,双手合十时,我仿佛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可怜的鲁比德,他好像是一个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唯神论者,而我认为这迟早——至少在这座岛上——会害了他。

      我暖了会儿手,静坐着也没事干,干脆把赛达克给我的匕首拿出来擦拭一通。鲁比德冷静下来,之前那事就算翻了篇。他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呆呆地望着我手中的刀。我以为他对刀感兴趣,不料几秒后竟听见了他打鼾的声音。

      他是睁着眼睡觉的,身体有轻微起伏。按我心中所想,我会一巴掌拍醒他,再警告他不许偷懒,但实际上,我并未触碰他,甚至还放轻了擦拭刀刃的声音。

      擦好刀以后我把它放下,然后靠近火堆,温暖我的双手。火焰燃得很高,在空中扰动气流,像一面沾了灰的哈哈镜。

      我盯着火焰上方的气流,发现摇摆着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一团黑色的身影。愣了几秒,我侧着身子探头避开火焰,看向那团草丛。然而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回想了一下失眠的状况中是否伴随着幻觉,记得好像是有的。我回过神,继续温暖我的手,结果那团草丛竟剧烈地摇晃起来。

      四下无风,月光如此皎洁,动的只有那一团草丛……有人!我几乎是立马拿起了匕首冲那丛草丛走过去。

      我的脚步很轻,但不算平稳。我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里的枝桠,右手始终紧握刀柄。我的心像在耳边跳动,等时机一到,我便迅速跨到草丛另一端,并且举起手中的匕首。

      然而我近乎兴奋的手在看清眼前景象以后又无趣地放下了——草丛里以及草丛背后全都空空如也。我莫名有些失落,我想我应当稳重一点,至少别太过激。听见鲁比德呼唤我的声音,我立马走了回去。

      “无忧先生。”鲁比德上前询问我,“您刚才到哪里去了?”

      我同他一起走回火堆旁坐下,我说:“刚才去方便了一下。”

      “噢噢!”鲁比德摸了把他仅剩不多的几缕头发,样子有些忸怩,“真是的,无忧先生,我刚才好像睡着了吧?您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含情脉脉的模样就猜到他准是自作多情,误以为我是心疼他才不把他叫醒的。

      我知道像他这种愚蠢多情的人却十分适合被别人利用。

      “这没什么。”我岔开话题,“你和赛达克他们是什么关系?”

      鲁比德低下头,像是在含糊其词:“他们是我的顾客,包括你也是我的顾客。你们就到我的渠道几乎一样。”

      “所以你们之前并不认识。”我思索片刻后又问,“那另一个小女孩呢?她是怎么上船的?”

      “她!她……我不太记得了。不过,肯定和赛达克有关,因为在他们上船以前,我的船上只有我一个人。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鲁比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在喃喃自语,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早就没在听了。

      我想起唐小芸刚找到我时痛苦的眼神和发颤的双手,又想起赛达克在船上时总是偷偷瞪我们,猜测他们可能是绑架了唐小芸,要把她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不过这到底只是我的推测,我判断一个人的善恶从来只看面相,虽然几乎不会失误。

      后半夜鲁比德拉着我讲了很多东西,他认为那些东西都十分有趣,可他不知道只要讲述的人是他,无论再庄严的话题都会变得滑稽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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