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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阮 淮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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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的冬天漫长,姜见明的病时好时坏。沈策开始学着煎药,在窄小的厨房里守着药罐,看褐色药汁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从前最不耐这些琐事,如今却连火候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文火三刻,武火一刻,最后滤去药渣,温度要不烫不凉。
“你该去做大夫。”有一次姜见明接过药碗时打趣。
沈策板着脸:“我只治你一个。”
姜见明怔了怔,低头喝药,热气氤氲中,沈策看见他耳尖微红。那一瞬间,沈策心中涌起一种近乎疼痛的柔软。
他想伸手触碰那片绯红,想将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想告诉他别怕,我会找到天下最好的大夫,会陪你看到看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天。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姜见明喝完药,接过空碗,递上一颗蜜饯——那是他跑遍淮州城买到的,最不伤脾胃的一种。
开春时,他们收养了阿沅。
那孩子躲在破庙倒塌的神像后,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惊人。姜见明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他时,沈策看见那双脏污的小手紧紧抓住姜见明的衣袖,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带着他,你会更辛苦。”夜里,沈策一边给姜见明端药,一边低声说。
姜见明正教阿沅认字,闻言抬起头,烛光在他眼中流淌:“沈策,若你我当年也有人这样拉一把,或许——”
他没说完,但沈策懂了。他们都曾是乱世飘萍,都曾孤立无援。如今虽自身难保,却还是想为另一个生命撑一把伞。
阿沅的到来,让这个小院多了些许生气。孩子怕生,起初只敢跟在姜见明身后,沈策一靠近就往姜见明身后躲。
沈策也不急,每日照常煎药、整理文书、外出打探消息,只是回来时总带些小玩意儿——一只草编的蚱蜢,几块麦芽糖,一本破旧的启蒙读物。
渐渐地,阿沅看他的眼神不再畏惧。有一次沈策感染风寒,发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小手指戳他的脸。睁眼一看,阿沅趴在他床边,眼睛瞪得圆圆。
“沈先生也会生病吗?”孩子小声问。
沈策失笑,喉咙干痛,说不出话。姜见明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药碗,见状轻轻拍了下阿沅的脑袋:“沈先生也是人,怎么不会生病?”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沈策的额头。微凉的手指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沈策闭上眼,贪恋那一点凉意。
“比早上好些了。”姜见明说着,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
“来。”
沈策想说自己来,却浑身乏力。他靠在床头,任由姜见明一勺一勺喂药。药很苦,姜见明喂得很慢,每喂一勺,就用帕子轻轻拭去他唇边的药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策能看清姜见明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香。
阿沅在一边看着,忽然说:“姜先生喂药比沈先生温柔。”
姜见明手一顿,药汁洒了些出来。沈策看见他颈侧泛起薄红,却故作镇定:“那是因为沈先生总逼我喝苦药。”
“良药苦口。”沈策哑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见明。
姜见明移开视线,继续喂药,只是耳尖更红了。喂完药,他起身要走,沈策忽然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腕纤细,腕骨突出,握在掌心轻飘飘的,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谢谢。”沈策说。
姜见明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