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投其所好 ...
-
上午的工作刚铺开，手机先震了一下，是学姐。她点开消息，对方没有寒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大纲已经看完了，整体方向很清楚，人物也立得住。”最后一句才落到正题，“这周末能不能把完整剧本发过来？”
林知微盯着那行字停了几秒。她在脑子里把章节顺了一遍，哪些段落已经成形，哪些还只是草稿，哪些情绪点需要再磨一轮。时间确实被压得很紧，但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回了两个字：“可以。”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
没多久，之前和邵景川合作过的内部项目群突然热闹起来。有人甩进来一个视频链接。
“你们看这个，是不是之前跟我们合作的那个？”
“是他吧？我就说这人条件太浪费了。”
“拉倒，你那会儿还说他不适合综艺。”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林知微点开链接，是一段综艺片段的混剪。画面切得很快，却干净利落。
第一段，是一扇正在下降的门。邵景川身体一沉，从门下滑出，膝盖几乎贴着地面擦过。落地时脚下一蹬，人已经起身，转身就往前冲，手臂一伸，把道具揽进怀里。
第二段是体能挑战。不同高度的塑料板排成一列，他站在起跳点，没有助跑。起身的瞬间，腰腹收紧，身体在空中翻转，衣摆被惯性掀起，一截线条清晰的腹部一闪而过。下一秒，脚尖已经踢上最高那块板。
节奏在最后一段慢下来。水池边，他挡在队友前面，整个人被撞进水里。再站起来时，衣服湿透，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又随意甩了下头，额前的头发贴着皮肤，肩背的线条被薄薄的衣料勾出来。
林知微往下翻评论。
“我怎么之前完全没注意到他？”
“这个身材不红说不过去吧。”
下面配了好几张截图，都是那段湿身画面。
她切到公司的艺人数据后台，调出他的页面。曲线比前几天抬高了一截，不算陡，但已经很明显。她挑了下眉，把视频转发给了邵景川。输入框里原本已经打好了一句话，还没发出去，对方的消息先跳出来。
“喜欢？”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张图片跟着发了过来，正是评论区转得最多的那张截图。
林知微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道：“我更喜欢有签名的版本。”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后还能卖掉，补贴生活费。”
“好。”他回得很快，也很简短。
她盯着那个“好”看了一眼，还没想明白他是在接哪一句，对方又发来一条。
“今天去医院，拆石膏。”
“恢复得挺快的。”她回。
“多亏林小姐的营养餐。”
屏幕亮着，那行字停在对话框里。林知微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一点，又很快收住。“那就当我替广大粉丝尽义务了。”她继续回，“祝邵先生早日回归综艺。”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一旁，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没过多久，桌面又亮了一下。
“给你准备了答谢礼。”
手机还没暗下去，桌面上的电话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对方语气客气，“有一束鲜花送到，我们已经放在前台了。”
办公室里照常运转着。键盘声此起彼伏，有人起身接水，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进度。她却在那一瞬停住了，视线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好。”她说，“我现在过去。”电话挂断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答谢礼”那三个字还在，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站起身，往前台方向走。
前台靠着整面落地窗，下午的光线斜斜照进来，白色大理石台面被映得很亮。她一走近，就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大束花。不是夸张的红，也不是一眼就张扬的配色。白色郁金香，花瓣厚实，边缘带着水汽，浅绿色的叶子修剪得很干净。外面包着一层雾面的纸，没有多余装饰，只用一圈浅色缎带系着。
她脚步慢了一下。
前台小姐抬头看她，笑着确认：“林知微？”
“是我。”
“刚送到的，说是给您的。”她指了指那束花，“挺好看的。”
林知微伸手接过来。花束的重量落进怀里，胳膊微微一沉。花香很淡，靠近时才慢慢散开。
“有卡片。”前台又提醒了一句。
她这才注意到包装侧边别着一张小卡，白色卡纸，裁边很齐。她用指尖把卡片抽出来，字不多。
“看到这束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你。——顾清河”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身后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地面上拖过去。她把卡片重新插回去，抱着花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她把花放在桌角。浅色的花一下子占住了视线，空气里多了一层清淡的气味。
旁边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哎？谁送的花？”
“朋友。”她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也没有多说。
坐下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顾清河的对话框，拍了一张花的照片发过去，后面跟了三个问号。
消息几乎是立刻回过来的。
“做戏做全套。”
“别让钱多多起疑。”
下一条紧接着弹出来。
“算在你请我吃饭的额度里。”
她看着屏幕，没有表情，输入框里只敲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点亮屏幕，切回和邵景川的对话框，那句“给你准备了答谢礼”还在。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
快到中午，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您好，您的外卖已放在一楼取餐柜，请及时领取。”
林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心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外卖？她今天没点餐。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指尖停了一下，又很快被她掠过去。顾清河不至于这样。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合上电脑，站起身。
电梯正值高峰，轿厢里站满了人，有人抱着文件，有人拎着餐盒，手机屏幕在一张张脸上投下明暗不一的光。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食物味道混进来，她愣了一下，胃里忽然有了反应。
一楼大厅比刚才更吵。她走到取餐柜前，输入取餐码，“嘀”的一声，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两个保温袋。她伸手把袋子拎出来，分量压在手腕上，袋子侧面印着熟悉的绿色logo“添好运”。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上周末吃饭时，她只是顺口说了一句，最近忽然有点想这家的点心。那会儿他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话题很快被带走，她也没再提。
她把袋子拎稳，往回走。回到工位，她把外卖放在桌子中间，袋口敞开了一点，热气贴着指尖往上冒。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邵景川，然后往上翻了一下，引用那句“给你准备了答谢礼”，发送了两个字。
“投喂？”
几乎是立刻，对面回了过来。
“投其所好。”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肩背不自觉地松下来。还没来得及回，对面又跳出一条。
“花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点开自己刚才发的照片，右上角的背景里，桌角那束白色郁金香只露出一点轮廓，花瓣被光线切得很淡。他却一眼看见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还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钱多多、求婚、顾清河，还有那场“配合”。消息一条一条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下来。她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又亮了。
“他眼光不错。”
她看着那行字，想也没想，顺手回了一句。
“这花是挺好看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的花，又看了看外卖袋里冒着热气的点心。
过了几秒，对话框重新亮起。
“下次我挑。”
这次，她没立刻回，唇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中午，林知微在食堂门口见到钱多多。钱多多第一眼就看见她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脚步慢了半拍，接过一个袋子。“你这是……”她挑了下眉，“今天这么豪横？”
“有人点多了。”林知微说，把袋子换了只手。
她们往里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袋子一层层拆开，桌面很快被占满。酥皮叉烧包、红米肠、鲜虾腐皮卷一字排开，肠粉摊在纸盒里，金钱肚和凤爪挤在一角，粥和炒面被放在中间，糖水占了两个边角。摆到最后，连过道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知微把椅子往里挪了点，避开视线。钱多多盯着那一桌子，啧了一声：“你这是把人家店当自助了吧。”林知微没接话，给她盛了碗粥。
吃到一半，钱多多忽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她咬着勺子，“顾清河上午还问我，你平时喜欢什么花。”
林知微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又很快接上，把一块叉烧送进碗里。
“哦。”语气很淡。
“我一时也想不出来，”钱多多说，“就让他自己看着买，好看就行。”她往前凑了点，“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林知微低头咬了一口叉烧包。
“什么花？”
“郁金香。”
钱多多皱着眉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翻花语，又翻不出个所以然。林知微趁她分神，把一只凤爪夹进她碗里，“这个你上次说好吃。”
钱多多注意力立刻被拽走，低头啃起来，嘴里含糊地说：“他还挺会挑的。”
林知微没接这句话，她慢慢嚼着嘴里的叉烧包，酥皮在舌尖散开，甜味却被别的东西盖住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一排餐盒，忽然意识到，这顿饭比她原本预想的要扎实得多。
而这场戏，好像比她原本预想的，要难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