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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睡得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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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醒过来的时候，先感到的是一阵热。她下意识动了动肩膀，毯子顺着锁骨滑下一点，布料擦过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颜色偏深，质地很厚，边角洗得有些发软，是常被用的那种。她伸手捏了捏，指腹碰到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坐起身，毯子落到膝上，才慢半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视线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边缘斜着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亮色。空气里有排骨汤放凉后的味道，混着洗过碗的清爽气息。她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叠得很整齐。手机放在茶几一角，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
“醒了？”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隔着空间，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林知微抬头，看见邵景川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拿着水杯。他换了件浅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光落在皮肤上，很干净。
她坐直了一点，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不好意思，”她先开口，声音还没完全醒，“我睡着了。”
“没事。”他说得很快，“你今天太累了。”说完又停了一下，“我看你睡得挺熟，就没叫你。”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低头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一侧，动作显得格外认真。
“几点了？”她问。
“快五点。”他说，“你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哦。”她应了一声，抬手理了下头发，确认没太乱，才站起身。脚步还有点发虚，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听见他在身后说：“慢点。”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提醒。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轻声应了句：“嗯。”走到餐桌旁，她看见桌面已经收拾干净，只留下一只水杯和一盘切好的水果。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你切的？”
“嗯。”他说，“不知道你醒了想不想吃点东西。”
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水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挺好吃的。”她说。
他没接话，只看着她吃，目光停了一会儿，又移开。屋子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声掠过，光在地板上缓慢挪动。她站在桌边吃完那块水果，把果核放进垃圾桶，顺手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
“你呢？”她问，“下午一直没吃吧。”
“还好。”他说，“不怎么饿。”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把盘子又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下，还是拿了一块。两个人隔着餐桌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人先离开。空气里只剩下很细的声响——水杯被放下，水果被咬开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这种安静并不让人不自在，反而让人一时忘了时间。
水果吃完后，两个人一起把盘子收进厨房。厨房比刚才更干净，台面被擦过一遍，洗碗机的指示灯已经熄掉。窗户留着一条缝，风进来，把窗帘托起，又慢慢落下。
林知微站在冰箱前，拉开门，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食材，还不少。她心里过了一遍时间，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指尖在边缘停着。“我把这些收拾一下吧。”她说，“给你分好，之后直接蒸就行。”
邵景川原本靠在门边，闻言站直了一点。“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她回得很快，“放着也容易坏。”她拿出保鲜盒，开始动手。切好的菜重新分量，肉类装袋，蔬菜简单冲洗后控水。塑料盒合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厨房里显得很清楚。她动作不急，却很连贯。邵景川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是看着。位置不远不近，她转身的时候，总能在余光里捕捉到他。
“这个是一餐的量。”她把盒子往一侧推，“你脚不方便，别一次拿太多。”
又换了一个盒子，“这个清淡一点，晚上吃。”
“汤我分成两份了，冷藏。喝之前蒸一下就行，不过尽量早点喝完。”她说得很细，语气自然，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好。”他应了一声，很低。
冰箱慢慢被填满，整齐得有些过分。她合上冰箱门，呼出一口气，“差不多了。”转身去洗手，水流落下来，她低头看着水从指缝间滑走，神情松下来。擦手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得走了。”她说，“外包的剧本还要赶，今天要把大纲发给学姐。”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他没有立刻说话。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变了，原本铺在地板上的亮色暗下去，夕阳的颜色爬上墙面，把空间染得柔软。她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又顺手把桌面理了一下，像是在拖慢时间。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
“不用——”她下意识开口，又停住。他已经伸手拿起了她的包。“就在门口。”语气很平常，却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她接过包，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步子都不快。
玄关里很静。她弯腰换鞋的时候，他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她把鞋带系好，又检查了一下，手指在结上停了停，才直起身。门被拉开的时候，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你……好好养伤。”她说，“要是有事，就跟我说。”
“好，路上注意安全。”他应了一声，“到家后说一声。”
门合上，走廊的灯却一直亮着。林知微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视线落在那块深色门板上。包带在掌心里被攥出一点折痕，她轻轻松开，转身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轿厢壁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刚才屋里的味道、餐桌上的碗、厨房里并排站着的那一段距离，被一点点推远，却没有完全散开。
而屋里，邵景川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厨房里亮着灯，冰箱安静地运转着，里面一盒一盒分好的菜像是在替某个人继续待在这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林知微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透。楼道里没什么声响，她掏钥匙的动作放慢了些，金属碰到锁孔，声音短促。
灯亮起，屋子恢复到她熟悉的状态。厨房里还留着早上出门前的样子，咖啡杯洗过，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壁挂着一圈未干的水痕。她走过去，把杯子取下来，用干布擦了一遍，放回柜子，又把台面顺手抹干净。
书桌没有动过。小说摊在原来的位置，页角折着。她直接翻到那几页，指尖沿着页边走了一下，很快停在熟悉的对话上。
她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来，插上电源。屏幕亮起，她才在椅子上坐下，把椅子往前推了些，腿收上来，背贴着椅背，肩线慢慢落下来。
文档打开，空白页面铺开。光标闪着。她没有急着写情节，而是先把男二号在原著里所有出现的地方一条条列出来。每一场戏标清位置，发生在什么决定之前，又被放在怎样的冲突之后。她顺着原著里已经存在的性格，把他放回那些被一笔带过的时刻里，他当时站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
窗外完全黑下来，对面楼里亮着几盏灯，有人影从窗前走过，又很快消失。她看了一眼，没有多停，把注意力收回到屏幕上。这个角色的戏不算多，可她清楚，他得像一个真正站在那里的人，有自己的判断，有不被写出来的经历。
最后一行敲完，她没有立刻关掉文档，而是往上翻了几页，把刚整理好的大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节点都在原本预想的位置上，没有多出来的，也没有缺口。她确认了一眼文件名，保存、发送。邮件发出去的提示跳出来，她这才合上电脑。
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已经暗下来的屏幕上。过了片刻，她才站起身，抬手舒展了一下肩背。拉开的瞬间，酸意顺着脊骨往下走，她低头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脚踝，拖鞋在地板上带出细碎的声响。
胃里传来一阵空空的感觉，那股支撑她把事情推到终点的劲儿退下去，身体才开始提醒。她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迎面出来，她眯了下眼。里面分好的食材码得整齐，却都需要再开火，她站着看了几秒，伸手又把门合上。
转身时，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纸箱上。她把箱子往外拖了拖，边角已经有些软塌，里面的包装袋颜色却还醒目。那是邵景川之前送来的那一箱旺旺，她当时分出去不少，自己也断断续续吃过，箱子里早没了最初的整齐。
她蹲下来翻了翻，从下面抽出一袋旺旺仙贝。包装被捏开，声响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咬了一口，米香在嘴里散开，是那种熟悉的、带点甜味的脆。她慢慢嚼着，把袋子放到茶几上，顺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她才注意到通知栏里已经堆满了消息。最下面几条来自邵景川，她点开。
第一条是照片。透明的蒸盒被隔成几格，里面是她分装好的菜，每一格都放得干净利落。下面一行字：“按你装好的顺序蒸的，晚上是这个。”
再往下：“味道还可以。”
最后一条：“你吃饭了吗？”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她又咬了一口仙贝，咀嚼的节奏慢下来。照片里的蒸盒让她想起他家厨房里那台一体机，冷白的面板，触控反应总要慢半拍。她几乎能想到他站在那儿的样子，低着头，一项一项点过去。
指尖无意识滑了一下屏幕，下面跳出来的是顾清河的对话框。
“知微，明天下午有空吗？”
紧接着一条：“想约你见个面，共商大事。”
又一条跟上来：“正好要到你公司附近办事，喝杯咖啡？”
她把手机往下放了放，靠进沙发里。上次见面时，他提过钱多多男朋友的计划，她心里早有数，这样的开场并不意外。
她把最后一口仙贝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她先回了邵景川，对着茶几拍了一张照片：撕开的仙贝包装摊在那里，里面还剩下一点没抖干净的碎渣。“刚写完，在吃零食。”发出去后，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补了一句，“还是你之前买的。”
消息发出，她才切回顾清河的对话框。“好的”两个字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旁。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持续的运转声。她靠在沙发上，舌尖还留着米香的余味，视线落在茶几上那袋没吃完的仙贝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下来，零星灯光亮着，室内却安静得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