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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偷枪 下一秒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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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式餐桌上，聂筠春坐在对面，示意：“小诸，你看合不合口味。”
身后是严阵以待的一大队仆侍，时刻观察主人家需要。聂公馆就像一个遗老戴西洋帽，架子是新式的，骨缝里还是透着一阵阴冷。
诸连静端着碗避开侍女的布菜：“不用。”随即低头扒饭，他心思放在钻研怎么下手上，并没有听见聂筠春问他话。
聂筠春眼神扫过他孩子似的神情，这样的人，会在男人间周旋取乐吗？聂筠春不动声色说：“小丁只比你大三岁，我想你们这些年轻男孩子会更处得来一些。这些天就让他陪你走走。”
什么？诸连静抬头看着他。
“不喜欢么？我觉得小丁长得算蛮不错的呢。”
站在后头的小丁硬着头皮走到二人跟前，听见聂筠春的声音：“转到小诸面前，看他中不中意你。”
小丁走向诸连静，俯下身。他转头看见的表情既非垂涎也非惊讶。面前这个年轻人睁大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就像研究一个器物一样细细打量他的五官。
他们距离是如此之近，足以捕捉彼此面部每一个细小的变化。聂筠春突然出声：“可以了。小诸，你怎么想？”
诸连静推开小丁笑到有些凝固的脸，对聂筠春说道：“他和你很像。长得都不惹人厌。”
小丁肩膀抖了一下。聂筠春凝眸望向诸连静，只见他低头舀汤，露出一个乖巧的侧脸。
好得很。他慢慢地想，有点脾气。确乎是一个勾搭男同学的料。
“那么小丁，小诸交给你啦。”他和煦地吩咐，看着诸连静生涩俊俏的面孔，心上掠过一阵可惜——怎么就自甘做个兔子？
这阵可惜来去无踪。他目送着小丁领着诸连静走出餐厅。
诸连静忽然回头：“我刚刚想了一下，你比小丁好看一点儿。拜拜，阿哥。”
他的笑透露出点腼腆的意思，嘴角旁缀着两个小小的梨涡。这张笑脸在聂筠春面前一闪，从厅堂出去了。
聂筠春微微发怔。诸连静的气息好像还在眼前，天真柔和，转瞬即逝。
小丁在前面说道：“请您一定要跟着我。宪兵队那边的风头还没过，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他一面嘱咐，一面悄悄透过反光镜观察后座的诸连静。只见对方低头，看不清神情。早餐时面对聂先生的考验，他也是这幅样子。
也算多谢了他，否则聂先生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小丁收回视线，这对奶兄弟真是一物降一物。
诸连静垂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掌心。原身的身体和强壮不沾边，手上除了握笔的茧子都很白净。这双手能捉笔杆子，花钱，调戏男同学，可绝做不到夺去一个人的生命。
轿车缓缓停下，小丁下车过来开门。看见诸连静白白的一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小丁还不了解他的脾气，猜测着说道：“您看那边。是我们家的枪械库。”
诸连静猛地抬起头。小丁心说果然。
他虽然看上去什么也不怕，但还是留下了被追捕的阴影的。
聂家能屹立这么多年，进而在聂筠春手里成为一只恐怖的庞然巨物自然是有些武力上的凭仗的。枪械库有着不同于一般库房的暗沉外墙，门口几个看守见了小丁，都肃然道：“丁先生！”
小丁介绍道：“这是诸公子，聂老板的弟弟。”
诸连静很有兴味地往门里头望，小丁只是想让他安心，可没打算带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进入。看着兴致明显高昂起来的诸连静，小丁松了口气，带着诸公子到商行里走走。
说起来还是第二次看到这个诸公子对一样东西感兴趣，小丁忽然想。
第一次是看见聂老板。
小丁的声音从耳边穿过。诸连静一动不动，眼神透过玻璃窗落在那灰色的一点上。
是夜，诸连静悄悄推开阳台的窗子。聂公馆熄灯早，九点多钟灯就灭了，巡夜的仆人点洋火风灯，一点鬼火似的在庭院中逡巡。诸连静换了衣服，从走廊侧边的小楼梯下去，翻窗跳进院子。
他顺着洋铁栅栏翻出公馆，一路朝着下午的军火仓库方向去了。
港口西侧到玫瑰教堂都是聂家的地盘。海风呼啸，把诸连静的衣角吹得啪嗒作响。高大的照明灯下是零零散散的力工，或是吸烟或是交谈。
诸连静听到他们说：“东边的货怎么还没有运过来？”
“谁知道？幸亏他们不着调，兄弟们现在才能偷偷懒嘛——哎，那是谁？”
诸连静转身躲到货箱后头。力工们的注意很快到了其他地方。借着微弱的照明灯，诸连静隐约望见了枪械库灰色的墙皮。
几乎是同时，一声巨响在他身后爆开。
力工们惊叫着奔逃，一瞬间把诸连静携卷其中。
一片混乱中，诸连静伸手抓住一袋货物，勉强支撑起身体。只见人群的惊慌中，一队人马打着火把，照得港口一片通红。见人就打，见货就抢。
枪械库呢？他躲避着奔逃的力工向那边跑去。
仓库外轮值的看守大声呼唤同伴，一般。十几个人一涌而出，分作两班，一路守卫，一路求援。
然而打过来的那路人马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留守的几个人一瞬间淹没在纷乱中。
诸连静趁机跑到仓库门前，对着锁口一阵捣鼓。一个声音在他旁边说：“好熟练啊，你经常撬锁？”
诸连静手一颤，侧脸看见一个男人正弯腰对着锁，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啧啧称奇：“这么一双小细胳膊就敢撬聂家的锁，你胆子不小。”
下一秒，诸连静一脚蹬到他脸上。这一下虽然把男人踢翻过去，却没有令他松开手。诸连静被他扯过去，即将迎面倒在对方胸口之际，他抬腿又是一脚。
他踢到对方的小腿，和踢到铁板也没什么分别。男人叫也不叫唤一声，把诸连静的手腕一拧到背后。他一只手就可以把诸连静两只手腕连带一片薄薄的背完全制住。
诸连静闷哼一声，挣扎着像甩开，男人挑一挑眉，捻住了他的肩膀。
身后一个拄火把的随从跑过来：“二爷，聂家的人动武器了。”
被叫做“二爷”的男人吩咐道：“随他们，不要让弟兄们吃亏。也别开火。”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诸连静，觉得仿佛是拢住了一只小鸟，不禁觉得有趣，问道：“你是聂家的人吗？为什么在这里当小贼？”
他只能看见诸连静的后脑勺和被自己按着的背。只见诸连静的肩胛骨轻微抽动了两下，他疑心这小鬼哭了，把他提起来看脸——
诸连静一脚踹在他胸口，随着男人往后踉跄几步，他立刻扭开束缚。
杜弼被这一下踹得有些发愣，他心想好一个烈货，敢偷袭二爷。不想诸连静的手追上来揪住他的头发，逼他把脸抬起来，直面那张白净的小脸。
诸连静的眉眼在灯光与火光的映射下透着一股近乎妖冶的气韵，他紧抿着粉色的唇瓣，杜弼呆呆看着想，妈呀这个小子长得这么妖！
下一秒两个巴掌被脆生生甩在他脸上，诸连静松开他的头发，转头就跑。
偷枪的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离这个歹人远点。诸连静没跑几步，腰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圈住，男人的吐息打到他后颈。诸连静侧着脑袋躲开，又被一只手掐着下颌掰回来。
杜弼在他后头纳罕：“你还挺有劲。告诉二爷，你究竟打哪儿来的？”
诸连静已经打定主意要讨厌远离这个人，闭上嘴一句话不说，杜弼靠过来就往后躲。
“你不说话？我就把你带回家了啊。”杜弼把怀里的人调了个面，小声对他说，好像声音大点儿能把他五官吹散似的。
诸连静瞪着杜弼，冷冷说了两个字：“浙省。”
杜弼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诸连静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他咧嘴笑了：“来申城做什么？可别是刚下船就来这里偷偷摸摸啦？”
他老早提防好诸连静正欲攻击的腿，用膝盖强行抵进他双腿之间。诸连静迫不得已被他捆在怀里，脚上是和西装配套的皮鞋，一点一点沾着地。
诸连静只感觉男人的气息近得难以忍受，他皱着眉往后仰。杜弼得寸进尺地凑过来，两只野兽一般的眼睛一下不错地盯着他。
随着空间的缩小，诸连静喉头滚出一声难耐的呻吟。杜弼还在喋喋不休地询问：“你为什么要来聂家仓库？你和聂家有什么关系？”
诸连静闭目，杜弼的气息依旧不可忽视地打在脸上，几乎会叫人误以为是狼在面前吐息。
身后一句冷冷的答复响起：“他和我家什么关系，你操什么心？”
杜弼停住动作，抬头看向声音处，怀里的诸连静睁开眼睛，转头望过去：
聂筠春拄着那根手杖，身后是严整以待的聂家人。他面色严酷，火光投射的阴影之下，神情似怒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