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惩罚与暴力 到那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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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弼晃着手里的诸连静：“晚上好啊，聂老板。听说你多了个弟弟，就是他？”
诸连静被杜弼按着肩膀，紧紧盯着聂筠春。他匆匆赶来，鬓角不如平时规整，比起白日里更添加了几分阴冷。他的目光有一瞬与诸连静相接，眸色映照着火光，格外森然。
杜弼强硬扭开诸连静的臂膀，不让他们二人对视：“我家老大要敲打你，我也只好奉命行事啦。聂老板，你的货不给我们家就只好毁掉了。”
诸连静垂着头，尝试挣脱却没成功。杜弼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后背骨头，察觉到他挣扎的意图，警告般收紧力气。
“杜弼。”聂筠春平静说道，“把小诸还给我。”
杜弼把诸连静提到跟前，掰住他躲闪的脸，啧声道：
“老聂，你真为要为这么个人和我翻脸？”
在他挑衅般的端详中，诸连静咬住下唇，腿进一步就要踹到他肩上——
一阵疾风从肩侧划过，杜弼的袖扣应声而碎。巨大的冲力连带着诸连静往后踉跄两步。他抬起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着二人
聂筠春扣住扳机，眼神如同闪着锋芒的两点寒星。杜弼惊怒交加，想要大喊，下一颗子弹就已出膛。
“聂筠春你疯了！”
接二连三的攻击逼得杜弼自顾不暇。诸连静趁机摆脱束缚，向前方跑去。
那支枪直到诸连静回到聂筠春身边才被收起。杜弼扶着手腕，面色不善地盯着聂筠春，目光随着扫过诸连静。他先是怒，随即阴恻恻笑道：“好得很啊。聂筠春，咱们没完——小东西，绝对没完。”
聂筠春扶着诸连静的肩把他推到身后，宽阔的背影遮住他探望的视线。
一阵嘈杂中，是杜弼召回部下的呼喊。诸连静双手抵在在聂筠春气息清淡的脊背上，脸颊靠着，忽然被一双冰冷的手扶起身。
聂筠春低头，眼神落在诸连静有些发白的面色上。
似乎应该说些什么，然而他还来不及张口，已经被聂筠春携着推上了车。
暮色浓郁中，轿车飞速驶离了港口。黑暗的车内，周遭仿佛没有实体，只有他们二人。诸连静看不清聂筠春的脸，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吐息。
他被摁在聂筠春膝前，像个幼童似的被抱着。可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的体型，因此就像穿不合脚的鞋一样，膝盖抵着前座，手肘又不自在地支楞着。
聂筠春好像无知无觉，只是把他怀抱着。诸连静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除去那股轻微的香薰味外，就是刺激的硝烟味。仿佛聂筠春这个人，在衣香鬓影的欢笑间，陡然露出一丝獠牙。
后知后觉的战栗走上心头。诸连静傻傻愣着，感到十分陌生。哪怕灵魂木讷，身体却因刚刚的杀意做出了反应。假如他没有及时跑过来，聂筠春会不会不顾自己再开第三枪？
聂筠春会伤害“我”么？面对童年玩伴，如同兄弟的原身或许不会。偏偏地，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的是我。诸连静抬眼望过去，只能看清聂筠春模糊的下颌角。
一片漆黑中，诸连静就像一只小狼一样伏在聂筠春怀里，眼睛乌溜溜地发亮。他侧耳，是聂筠春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诸连静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逐渐收紧，与心脏只隔一层皮肉。
他呓语般叫了一声：“阿哥。”
“你原来随身带枪啊。”他的手一路向下，还没碰到枪时被聂筠春攥住。
迎着聂筠春冷漠的视线，他再度迎上去，把二人相握的手提到脸边。他想了一想，把嘴唇在聂筠春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请别生我气？”他猜测般说道。
偶尔有路灯掠过，照见诸连静探究的神情，他像反应过来一样立刻做出可怜的眼神。
聂筠春没有回应，也没有松开手。诸连静盯着他看，发现他连一点点紊乱的喘息都没有。
对于顽劣的，私自惹出大麻烦的弟弟，似乎也不应该是这个冷淡的态度。诸连静在脑子里搜刮着示弱的话语，再一次贴近，呼吸几乎可以打到聂筠春脸上。
不想聂筠春突然出手，把他放到旁边坐下。诸连静有些茫然，想要再一次上前，车子却陡地停下。
他没坐稳，从座位上跌落，狼狈间看见光亮从打开的车门间透过来，聂筠春逆着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身边人说：“送进禁闭室吧。”
诸连静还没反应过来，几双手伸进车内，把他揪了出去。
几个高大的健仆钳制着他。聂筠春站在不远处，理了理袖口，回头对诸连静道：“小诸，小把戏很多，但是没用。做错事就要认罚。”
诸连静面色发白，再三也挣脱不开。聂筠春静静地看他一阵，随即吩咐道：“带走吧。”
诸连静脑海先是空白，旋即想起聂筠春无情的开枪，额头渗出冷汗。他趁仆人们专心听聂筠春命令时挥开束缚，连滚带爬扑向聂筠春，紧紧抱住他的腿。
身后是仆人们试图扒扯的手，诸连静垂着头，攀扯着聂筠春那条瘸腿间，他灵光一闪，一句话撞到嘴边。
仆人们惶恐地掀开小诸公子，他唯有几根手指还执拗地抓紧聂筠春的衣摆。聂筠春微微俯身，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诸连静却率先松开，聂筠春愣了片刻。
只见诸连静抬起头，脸颊擦着血痕，乌黑的眼睛怔怔看着他，说道：
“阿哥，你又不要我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聂筠春看着他。仆人们见主人不阻止，把诸连静打包似的带走。
过了一会儿，管家有些担心主人家的腿脚，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先生，还是先回房让医生来看看……”
管家低头把手杖呈过去。聂筠春望着拖行的痕迹，忽地一声笑：“他怎么敢？”
诸连静被一路带到地下室，一扇小门打开，他被推进黑暗。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铁门“吱呀”一声关闭，不透一丝光。
诸连静扑到门前拍打无果，有些颓力地后退，脚后跟碰到一个冰凉沉重的东西。
是锁链。
为什么他的惩罚手段和系统一样？诸连静滑倒在地上，慢慢缩紧自己的身体，仿佛回到了那片无光的水域。没有人可以沟通。只有无数次把自己贴在边界，哪怕被电击也希望获得一点活着的实感。
然而在在这里他连那一点确信都得不到。冰冷的铁门映照出的是更加冰凉的自己。在狭小的室内，只有他与一堆沉重的锁链。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预示着聂筠春下一次耐心的尽头。
诸连静忽而打了个寒颤。他看向哪里都是一片漆黑，而似乎正有一道视线，在无光的房间里凝视着自己。
被幽闭的恐惧，被监视的恐惧。他突然扑到门前，大声地呼救，就像黑暗中有什么怪物。铁门被剧烈地摇晃拍打，发出金属脆烈的响动。但是没有人靠近。在一阵又一阵的击打后，那扇铁门后的人声慢慢弱下去，到最后只剩无力的叫唤。叫喊声消失后，铁门后先是传来“砰”的一声，随后再也不响了。
依旧一个人都没来。
倒在地上的青年闭着眼，发丝黏在额头上，显得岁数不大。他扶起他的头，拇指在眼角揉了揉。
红了。聂筠春想。
吼也吼了，闹也闹了。现在睡着时才安静下来。聂筠春把瘦削的青年抱起来，头按在怀里。
他抱着诸连静坐在冰凉的砖石上，背靠着硌人的墙面。对于这里，他远比诸连静熟悉。带上锁链只能活动一半的房间，要吃东西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他待了三个月。只是因为自己想要看小诸一眼，就被父亲关进暗无天日的禁闭室。
怀抱中年轻人的身量像停留在少年时代一样，始终没有抽出特别成熟的苗子。聂筠春仿佛可以通过那生嫩的骨骼感受到他错过的十五年。在无数次折磨与对父亲的愤恨中，一张幼小的面孔始终在他眼前晃悠，烟雾蒙蒙的，令他从无数的困苦中走了出来。
当他终于把那张面孔的主人入手时，才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传闻中说他放浪形骸，自甘堕落。聂筠春审视他，也试探他，获得的答案却与传闻不尽相同。他也放纵他，直到诸连静脱离自己的掌控，展现出叛逆的一面。
可是这怎么能够呢？聂筠春看着沉睡的脸，手指缱绻地刮了一下他的脸颊。我这条腿，是为你瘸的，我这个人，也是因你坏透的。
他的手突然抓紧诸连静的肩膀，脸迎上去。体型差距下，他的行径有些近似狼一类的野兽，目光赤裸而垂涎地游走过诸连静的眉眼。
聂筠春紧紧箍住怀中人。施虐欲与改造欲是这样盈满他的指缝，只要他下决心——就能把记忆里那个纯洁的小诸带回来。
到那时，他变态的畸形的躯体与灵魂，至少有一个能够得到安放。
因为力道太紧，睡梦中的小诸不耐地支吾出声。他紧皱眉头，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聂筠春沉沉看着他。把耳朵贴上去，任由热气扑在皮肤上，他眼睫微颤，那丝热流似乎正沿着耳廓，流进心里。
诸连静说：“阿哥……好黑，再抱我紧一点……”
在十五年前的月夜，聂筠春偷偷跑去港口，想要搭上回浙省的船。一路上都是漆黑的建筑，森森的枝桠，寻找他的灯光扫射在潮湿的港口上。父亲的人拦下了他，带回家受罚。被打断腿，被羞辱虐待，在黑暗中丧失感官……那时最后留在他视野里的画面就是那颗大如银盘的月亮。愁思如结，那年的月亮一点点闪烁，最终凝成小诸在怀中的脸。
小诸以前不怕黑，这又是谁改变了他？除了顽劣，纨绔，小诸也增添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伤痕。
聂筠春静静坐着，他的腿时隔多年忽然酸痛。诸连静无知无觉，在怀里翻了个身。
还没睁眼，但身下柔软的触感已经昭示了他现在并不在禁闭室。
诸连静没有作声，微微掀起一只眼皮，在缝隙里望了一眼。身边传来一声笑，他又闭回去了。
聂筠春绕到他跟前，坐在床沿道：“还装睡么？”
诸连静闭着眼说：“我还犯着错，没脸面起来。”
“放你出来就要生我气了么？”聂筠春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么还是关回去吧。”
诸连静立刻翻坐起来：“不要！”
他一头撞到聂筠春胸口，被扶正后依旧瞪着聂筠春说：“不许关我……以后你生气了，可以罚我别的。”
聂筠春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为什么偏偏怕关禁闭？之前有谁这么对过你吗？”
诸连静抿着唇不说话。聂筠春顿了顿，握住他的手再问了一遍。
“之前被追捕时……”诸连静找借口道。他话没说透，余光偷看聂筠春，也不知他信了没有。
“小诸，你怪我罚你吗？”聂筠春忽地问。
诸连静愣了愣：“不怪……怪！你关着我，这个我不喜欢。”
聂筠春专注地凝视他的眉眼，轻声问：“是不是有人……”
是不是有人欺辱过你？让你也饱尝黑暗的痛苦，以至于将幽禁视为怪物？这些话抵在唇边，然而他一句也没问出来。这些话的吐露好像就暴露着他也是欺辱诸连静的一份子一样。他的确是，但是他只想把诸连静私藏地，安全地欺负，并不想成为令小诸受伤的源头。
不想诸连静问道：“你老问这些干什么？罚都罚了，我不会再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诸连静盯着他，被仆人拖走前那一股灵感又涌到面前，他调笑般低下头，凑近问道：“阿哥，你被人欺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惩罚与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