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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影峰 而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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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众人口中的少年英雄,那个了不得的后生,正直挺挺地跪在徐策芸面前。
徐策芸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摄人心魄,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少年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面容清俊,风姿清绝,宛如新竹沐雪。
徐策芸懒懒地躺在竹制躺椅上,沐浴着秋日里难得的阳光,丝毫没有搭理眼前三人的意思。
徐策芸脚边懒洋洋趴着一只小黄狗,狗腿微微蜷着,黄黄的毛发被正午的日头一镀,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宁嗣沉默地跪在徐策芸跟前,霍劫和萧往安静地站在一旁。
幽隐峰云定风轻,一片祥和静谧。只听得见秋风吹起落叶的声音,还有山间鸟兽的叫声。
不过瞧着眼前这副场景,霍劫紧皱着眉头,他心里头清楚:这不过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宁嗣今日无可避免要挨一顿责罚。
而萧往浑然不知,默默站在一旁,内心还沉浸在跟着宁嗣走日后能够吃饱饭的喜悦。
幽隐峰种满了桂花树,金秋时节,桂子飘香。风吹过,带起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萧往闻着幽幽的桂花香,呆呆地望着宁嗣俊美的脸,一双平静得有些无情漠然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浅淡的唇色,千净白皙的肤色。
萧往心下一动:"他身上的味道和桂花一样,好好闻,好香。"
"师父。"轻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萧往飘远的思绪。
萧往默默低下头,悄悄打量眼前的新人,新物。
徐策芸缓缓睁眼,狭长的风眸淡淡扫过跪着的宁嗣,随即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少女,坐起身来,眼神柔和了些,"纤尘回来了,回来了便去歇着,这一趟辛苦你了。"
少女朝宁嗣轻轻地点了点头,宁嗣也朝她微微点头,师兄妹间算是见过礼。
一旁的萧往悄悄打量着江纤尘,少女一袭月白色衣裙,身姿窈窕灵动,眉清目秀,宛若月下仙子。这就是徐策芸的另一个弟子,萧往的师妹——江纤尘。
萧往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想起之前听过的一句话,是村里大娘夸宝儿姐姐的,形容江纤尘最合适不过了,好像是什么:清水出什么蓉来着。
少女笑着开口,眉眼弯弯,"若论辛苦,师兄比我更辛苦,何况师兄三日后还需去灵虚境取剑,更该好生歇息。"
徐策芸看向宁嗣,神情严肃,面若冰霜,"宁嗣这小子自找的。"
“师父说的对,弟子甘愿受罚。”宁嗣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徐策芸冷笑,“行,那你便跪在这里,别起来了。”
“是。”
“砰——”徐策芸拿起茶杯狠狠砸向朝宁嗣砸去,茶杯在宁嗣脚边碎开。碎片划破了宁嗣白皙的脸颊,宁嗣的右脸上立刻出现了一条浅淡的血痕。
萧往默默捏了把汗。
“宁嗣,你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下山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惹事,少多管闲事。你倒好,端了玉墨教老巢。好厉害呀!现在你满意了吧?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你可曾想若是出了意外如何是好?”徐策芸一口气说完,脸色极其难看,一看便知气得不轻。
"徒儿不知救人、除恶,何错之有?"宁嗣不卑不亢,背挺得笔直。
"你,你——"徐策芸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江纤尘一看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打圆场,好生好气地劝道:"师父莫气,师兄他也是为救无辜百姓,况且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徐策芸闭上眼,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场众人神态各异,霍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这种情形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往站在霍劫身旁,低着头,眼睛不停地朝宁嗣的方向瞟。
萧往不知道漂亮的芸长老为何要责罚宁嗣哥哥,但他觉得个哥哥救人,除恶做的是好事,哥哥明明是好人呀!
阿婆曾告诉过萧往:"小满,咱们不能做坏事,不能伤害别人。不然,会遭报应的,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萧往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当时的他只是懵懂地点点头。
可是,好人也会受到惩罚吗?
宁嗣朝徐策芸磕了三个头:"身为修道之人,应心怀苍生。若是见死不救,眼里无苍生之苦,无苍生之痛,怎配修道?谈何修道?"
徐策芸冷笑,"好,好一个修道之人。你去看看,“他们”都不去解决的邪教,你宁嗣去解决。‘他们’都不去救的人,你宁嗣去救,你好大的能耐!"
“师父也知“他们”不管。如今的修真界,简直是不可理喻,个个自私自利,虚与委蛇。玉墨教至今还敢杀人作恶,便是这帮酒囊饭袋,负心之徒的纵容,包庇。若众人都不管,百姓又如何信任各大门派,又有何人能护住他们?"
闻言,霍劫脸色立刻变了,各大门派干得那事他早有耳闻,深知各大仙门大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里。"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宁嗣会直接扯下这层掩羞布。
他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佩服。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徐策芸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道:"阿嗣,我知你正直,可你斗不过他们,你救不了他们。你是师姐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置你于危险之地。”
“我知师父是为我好,但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惨死。"
"罢了,你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日后做事前,你一是要护住自己。起来吧。"
她知道,这孩子有想法,但是做事情一根筋,脾气跟他娘一样,倔得很。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谨遵师父教导。"宁嗣朝徐策芸行了一礼。
徐策芸无语地看着他,心想:“每次就属他答应得最干脆,做的事最不守规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跪了许久,宁嗣腿脚发软,硬撑着站了起来,霍劫想去扶他,宁嗣摆手,"无妨。"
徐策芸将目光移向霍劫,"霍临风最小的儿子,若我未记错,你如今应有十二了吧。”
霍劫恭恭敬敬地朝芸长老行了一礼:"长老记得不错,我上月刚满十二。"
徐家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面庞略显稚嫩,不过瞧得出五官是生得不错的。剑眉星目,气质不凡,又知礼数。若是有天分,收他为徒,也未尝不可。
徐策芸与霍临风颇有些交情,霍临风前些日子来信,信中有云:
"见信安好,前些日子差人送去的草药可有用?不知策芸长老腿疾可有缓解。
在下下月要前往南漠,此去遥遥无期,此生怕是无缘再见。夫人已故,长子三年前丧命于玉墨教。如今心中挂念唯有幼子,幼子天分不及长子,在下唯愿幼子余生平安无忧。请策芸长老好生照拂,若可以,请您收他为徒。若您瞧不上眼,便让他做外门弟子亦可。
看在你我二人过去的交情上,日后还请长老多多照顾幼子一二。”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霍临风的情面她不得不给。想到宁嗣历练恰好途经云州,便用传声花传话,嘱咐宁嗣去霍府把这孩子带回来。
她想:若是这孩子天赋不错,再收个徒第亦可,毕竟有徐策芸的名号在,修真界无人敢欺他。
徐策芸朝霍境招了招手,"过来。"
霍境走到徐策芸身旁。
徐策芸说道:"把手腕露出来。"
霍境掀起衣袖,露出手腕,徐策芸伸手轻轻握住霍劫的手腕,顿了好一会儿,徐策芸缓缓松开手,满意地笑了笑:"不错,是个好苗子,日后你便是我徐策芸的第四个弟子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起来吧,那些虚礼便免了。明日你师兄带你去弟子堂登记。”
“多谢师父。”
徐策芸看向萧往,“这孩子哪里来的?”
萧往头埋得更低了,瑟缩地躲在宁嗣身后。
徐策芸有些无语“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宁嗣解释道:“师父,这孩子不会说话,怕生。”
徐策芸无语地看向宁嗣,“我倒是奇怪,你为何下山历练莫名其妙带了个小孩回来。”
“此事说来话长。我在玉墨教潜伏了三日,救了不少无辜少女孩童,其他人伤得不重,便各自回家了。唯有这个孩子,伤得重不说,还是个孤儿,我便将他带了回来。"
“你倒是心善,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徐策芸问道。
"师父可将他收为弟子。”
"他?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拜我为师吗?我为何要收他为徒?”徐策芸不屑一笑。
"求您。师父,算我求您。"宁嗣语气如常。
徐策芸一愣。
须臾,她无奈叹气,"好吧,你既开口,我便允下此事。小哑巴明日便和霍劫一起去弟子堂登记吧。”
“多谢师父。”
一旁的霍劫有些发愣:不是说芸长老特别不好说话吗?这怎么一下子就同意了?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江纤尘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师父这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徐策芸瞪了她一眼,随即好整以暇地看着宁嗣,“这是你第二次开口求我,第一次是为了让我收养毛球。”
毛球就是那只小黄狗。
宁嗣面无表情,“我难得开口,今日多谢师父。”
“你这孩子,太懂事。”徐策芸眼里有愧疚,怜惜,还有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江纤尘温柔地拍了拍萧往的头,笑眯眯地说,“小师弟,以后我就是你的二师姐了。”
萧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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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往记事录:今日到了幽影峰,我有了师兄,师父。漂亮哥哥也成了我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