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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黑夜荆棘 陆家是个吃 ...
那条“很暖和”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又沉入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连续三天,陆砚深都来上学了。
他依旧沉默,周身的气场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是靠近,也不是疏远,更像是一种……悬停。一种在确认了某个微小信号后,更加谨慎、也更加专注的悬停。
他不再望向窗外发呆,更多时候,是微微低着头,看着摊开的书本,或者手里那支旧钢笔。但江辞奕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笼罩着自己。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探究和审视的观察,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感知。
仿佛在反复掂量那句“很暖和”背后的温度,反复描摹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江辞奕”的痕迹。
而江辞奕自己,也处在一种持续的、紧绷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中。
他不再逃避陆砚深的存在,甚至开始允许自己,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流露出只有“江辞奕”才会有的习惯。
比如,在陆砚深随手递过来一张纸巾时,他会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背,再接过——那是“江辞奕”在生病时,因为手上没力气,陆砚深帮他时,两人之间形成的一种无声的默契动作。
又比如,在陆砚深偶尔因为某个问题而微微蹙眉时,他会不自觉地,也轻轻蹙起眉,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是“江辞奕”对陆砚深情绪变化的本能反应。
每一次,他都能捕捉到陆砚深眼神瞬间的凝滞,和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冲破平静假面的、剧烈的震荡。
虽然那些震荡很快又被更深的沉寂压下,但江辞奕知道,陆砚深看到了,也读懂了。
他们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缓慢的、步步为营的确认。
用只有彼此能懂的密码,在喧嚣的日常之下,小心翼翼地交换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碎片。
然而,这种脆弱而微妙的平衡,在第四天早晨,被打破了。
陆砚深没有来。
江辞奕(叶)走进教室,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时,心脏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裹上来。他试图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迟到,或许只是临时有事。
但一整天,那个座位始终空着。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个星期,陆砚深像是人间蒸发,没有来学校,没有任何消息。
“林安!你联系得到陆砚深吗?”
“不能,他是不是请假了?”
“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他。”
班里有传言说他家里有事请了长假,也有说他可能又跟谁起了冲突,被家里关起来了。
各种猜测,真真假假,但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江辞奕(叶)的心,一天天沉下去。那些刚刚因为记忆苏醒而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被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担忧和恐慌取代。
他尝试过给陆砚深发信息,问他“怎么没来上课?”,石沉大海。
他甚至在放学后,又去过那条能看到小区入口的小巷,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僵,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沉默的、会每天清晨在银杏树下眺望教学楼的少年,消失了。
属于“江辞奕”的那部分记忆,开始疯狂翻涌。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里,陆砚深并非出身显赫,父母是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和睦。
可这个世界的“陆砚深”……那些属于“校霸陆砚深”的记忆碎片,此刻在担忧的催化下,变得异常清晰而冰冷。
——富丽堂皇却空旷冰冷的豪宅,永远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名义上的“父亲”冷漠而严苛,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有瑕疵的、令人不悦的物品。
——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意,称呼他“杂种”、“野种”。
——还有那个早已模糊了面容、只存在于仆役窃窃私语中的“母亲”,被描绘成一个为了攀附豪门、不择手段最后惨淡收场的“婊子”。
而“陆砚深”,就是这段不光彩往事的、活生生的证据。
这个世界的陆家,是个吃人的地方。而陆砚深,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随时可以拿来发泄怒气和彰显“家法”的祭品。
“他们动不动就迁怒陆砚深,一次又一次的打罚他。”
这个认知,让江辞奕(叶)浑身发冷。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陆砚深身上偶尔出现的、不易察觉的淤青,他对自己靠近时偶尔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僵硬,还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暴戾与孤绝的气息——此刻都有了残酷的解释。
他不是天生暴戾。他是在用一身尖刺,包裹住那个在荆棘丛中挣扎求生、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
第二个星期,陆砚深依旧没有出现。
江辞奕(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担忧、恐惧、无力感,还有属于“江辞奕”的、那种看到陆砚深受苦时、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日夜啃噬着他。
他吃不下,睡不着,眼下的青黑浓得吓人,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母亲打电话来,声音里满是担忧,他只说学习压力大,搪塞过去。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是另一个世界的陆砚深,在深海沉没。
可那海水忽然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无数双苍白的手从血海里伸出来,抓住陆砚深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而他(江辞奕)站在岸上,拼命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每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喉咙里堵着一声压抑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嘶喊。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二个星期的周五下午,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人心浮动。江辞奕(叶)摊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冰凉。
就在他第无数次看向旁边空荡的座位,心里的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时,教室后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和一道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的身影。
陆砚深。
他来了。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身上穿着校服,外面套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但大衣似乎有些空荡,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
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下是比江辞奕(叶)更深的、近乎青黑的阴影。
嘴唇干裂,没什么血色。
他微微垂着眼,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了小半眉眼,看不清神情。
他就那样,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向靠窗的最后一排。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探究、好奇,都与他无关。他像一具被抽走了大部分灵魂的、仅凭惯性移动的躯壳。
江辞奕(叶)的心脏,在看到他的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带着尖锐痛楚的狂跳。
他死死盯着陆砚深,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走路的姿态,看着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的疲惫与……死寂。
陆砚深走到座位旁,没有看他,只是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江辞奕(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从苍白的侧脸,到紧抿的、干裂的唇,再到他握着书包带子、指骨泛白的手……
忽然,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陆砚深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课桌边缘。手腕从略显宽大的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就在那截冷白的手腕内侧,靠近袖口边缘的地方,一道新鲜的、颜色暗红的伤痕,狰狞地横亘在那里!伤痕不算长,但很深,边缘有些外翻,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开,刚刚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伤口的方向……是向上的。
江辞奕(叶)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向上的伤口……
这个认知,像一道淬了冰的闪电,狠狠劈进他的脑海,带来灭顶的寒意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与恐惧!
不……不可能……
是意外?是打架?还是……
那些关于陆家的、冰冷残酷的记忆碎片,和眼前这道狰狞的、方向向上的伤口,瞬间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不……”
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低喃,从江辞奕(叶)喉间逸出。
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砚深搭在桌边的那只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
陆砚深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但江辞奕(叶)攥得太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
“你干什么?”
陆砚深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两口枯井,里面翻涌着江辞奕(叶)看不懂的、浓稠的黑暗,但那份黑暗之下,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的波澜。
江辞奕(叶)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伤痕上,因为离得近,看得更清楚。
那伤口比远处看着更狰狞,边缘不平整,带着一种残忍的力道。
他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猛地将陆砚深左手的校服袖子,狠狠往上撸起!
布料摩擦过伤口,陆砚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但没出声,也没再挣扎,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袖子被撸到手肘。更多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也暴露在江辞奕(叶)的眼前。
不止那一道。
在靠近手肘的地方,还有几道颜色稍浅、但依旧清晰的旧伤痕,纵横交错。
再往上,臂弯内侧,似乎也有淤青的痕迹,被衣袖遮挡,看不真切。
但最刺眼的,还是手腕上那道新鲜的、向上的、带着决绝意味的伤口。
江辞奕(叶)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握着陆砚深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咯咯作响,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陆砚深手腕皮肤下,血管微弱的跳动,和那伤口传来的、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痛楚。
是陆家。一定是陆家。
那些“家法”,那些迁怒,那些打在身上的藤条、皮带,还有……这带着自我毁灭意味的、向上的伤口。
他以为陆砚深只是生活得不幸福。他没想到,是这种近乎凌迟的、日复一日的折磨。
愤怒、恐惧、心疼、还有那迟到了两辈子、几乎要将他灵魂烧穿的剧痛,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浅褐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猩红的水汽。
“他们……”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你……”
陆砚深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惊涛骇浪,看着他因为极度愤怒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
那眼神,太熟悉了。不是“江辞叶”会有的眼神。
是属于“江辞奕”的。
只有“江辞奕”,才会在看到他受伤时,露出这种几乎要与他同归于尽的、绝望的愤怒和深切的痛楚。
陆砚深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翻涌上来,激烈地冲撞着他冰冷坚固的外壳。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江辞奕(叶)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陆砚深忽然,很轻、很慢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没有任何喜悦的温度。
那弧度极小,甚至带着一种自嘲的、疲惫的意味。
可就是那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他眼中厚重的黑暗,让那双总是显得冷漠或空茫的眼睛,瞬间有了某种……近乎生动的、微弱的光。
他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抬起,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珍重的意味,覆在了江辞奕(叶)紧紧抓着他手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温柔。
他轻轻握住江辞奕(叶)颤抖的手指,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他,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仿佛在说:看,你回来了。
也仿佛在说:别怕。
伤口很疼。
心里那片荒原,冰封了很久,寸草不生。
可此刻,这只紧紧抓着他、为他颤抖的手,这双为他瞬间盈满猩红水汽、盛满了另一个灵魂全部愤怒与痛楚的眼睛,像一粒火种,落入了那片冻土。
很疼。
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江辞奕(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陆砚深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深不见底、却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微弱光亮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教室里的一切喧嚣远去,只剩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和彼此眼中,那惊心动魄的、无声的潮涌。
一个星期前。
偏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森然冷意。厚重的深红色绒面窗帘垂下,遮住了外面的一切。
厅内陈设古典奢华,但线条硬朗,毫无暖意。
正中央空出一片区域,地上铺着深色地毯。
陆振嵘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郁如铁。
陆明轩和陆雅婷垂手站在一侧,低眉顺眼,眼角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陆砚深跪在地毯中央。
他已换了家居的深色长裤和衬衫,但衬衫略显凌乱,领口扣子松了一颗,露出小片苍白的锁骨。
他背脊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沉默而孤绝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陆振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砚深,你母亲留下的那套翡翠头面,是你祖母的遗物,价值连城,更是陆家的体面。如今少了一只簪子,监控最后显示,只有你进过收藏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陆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跪姿,目光落在眼前深色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仿佛能盯出一个洞来。
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陆振嵘,落在旁边垂着头的陆明轩身上,最后,又落回地毯。
陆砚深声音有些低哑,但很清晰。
“我没拿。”
陆雅婷立刻尖声接口,带着夸张的焦急。
“二哥!我们都希望是误会,可事实摆在眼前呀!那天就你一个人进去过,福伯也看到了!而且……而且我听说,你最近手头好像不太宽裕?是不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她适时地住了口,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陆明轩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爸,砚深还小,或许是一时糊涂。那簪子虽然珍贵,但毕竟是死物。只要我们好好教,他一定能改过自新。只是这家风……不能因小失大啊。”
他刻意加重了“家风”二字。
而陆振嵘作为陆家的掌权人,陆砚深的父亲,最注重的就是家风。
陆振嵘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看着陆砚深那张与记忆中某个模糊面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硬倔强的脸,心底那股混合着耻辱、迁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烦躁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这个儿子,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光彩的过去和无法掌控的失误。
“手头不宽裕?”
陆振嵘冷哼一声,“陆家是少了你吃穿用度?还是我短了你学费零花?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打陆家的脸,打你死去的祖母的脸?!”
陆砚深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陆家给他的“用度”,不过是维持最基本体面的数字,且时时被克扣、延迟。至于零花?更是笑话。他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多半是陆明轩姐弟“好心”替他宣扬的“事迹”。
但他没解释。解释无用,徒增羞辱。
“我说了,我没拿。” 他重复,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这副油盐不进、死不认错的模样,彻底激怒了陆振嵘。
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站起身:“冥顽不灵!看来是我平日对你太过宽纵,才让你养成这副德行!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你怕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陆家的规矩!”
他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宛如背景板的老管家:“福伯,请家法。”
福伯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地走到厅侧,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取出一根乌黑发亮、约两指宽、三尺来长的藤鞭。
鞭身油亮,透着冷硬的寒光,显然有些年头,且“使用”频繁。
陆明轩和陆雅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掩下眸中的得色,做出不忍卒睹的样子别开脸。
陆砚深看到那根藤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福伯手持藤鞭,走到陆砚深身后一步远站定。
陆振嵘背过身,不再看跪着的人,声音冰冷:“陆家家规第七条,盗窃家族财物,诬陷兄弟,败坏家族门风者,鞭二十。执行。”
“是。” 福伯应声,声音干涩。
他没有立刻挥鞭,而是停顿了两秒,像是某种无言的提醒,也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手臂扬起——
“啪!”
第一鞭,狠狠抽在陆砚深挺直的背脊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令人头皮发麻。
陆砚深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又强行稳住。
衬衫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迅速隆起一道狰狞的红痕。
他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额角青筋隐现。
“啪!啪!啪!”
鞭子接连落下,每一下都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抽打在背、肩、乃至腰侧。
陆砚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随着鞭挞的频率,细微地颤抖着。
他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地毯的绒毛里,骨节绷得发白。
冷汗迅速从额角、鬓边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衬衫很快被抽得褴褛,底下皮开肉绽,鲜血渗出,将浅色的布料染成暗红。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陆明轩和陆雅婷早已“不忍再看”,躲到了厅柱后面,只偶尔探出一点视线,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恶毒的光。
二十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承受者而言,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最后一鞭落下时,陆砚深几乎要支撑不住伏倒在地,他死死用双臂撑住,才没有完全倒下。
背上一片狼藉,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如同火烧,又像无数冰针在扎,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声音。
陆振嵘始终背对着他,直到鞭声停歇,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地上那个几乎被血染透、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背脊的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沉的厌弃。
“带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房门一步,不准任何人探视。”
他冷漠地吩咐,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件损坏的、需要隔离的物品。
“是。” 福伯收起藤鞭,上前想要搀扶陆砚深。
陆砚深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动作因为剧痛而有些扭曲。
他抬起头,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点燃烧在灰烬里的幽火,直直地、带着某种冰冷的嘲讽,看向陆振嵘,又扫过厅柱后那两道隐约的身影。
那眼神,让陆明轩和陆雅婷心头莫名一寒。
然后,陆砚深不再看任何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又要倒下。但他稳住了。
他站稳了。尽管身体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摇晃,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要人扶,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就这样拖着沉重蹒跚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偏厅门口走去。
挺直的背脊,因为疼痛而微微佝偻,却带着一种不容折辱的、孤绝的姿态。
血,顺着破碎的衣料,一滴一滴,落在他走过的深色地毯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的印记,像一条无声控诉的路。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偏厅门外的黑暗里,陆振嵘才几不可闻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与阴沉。
他转向陆明轩和陆雅婷,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威严:“此事到此为止。翡翠簪子,继续找。陆家的名声,不容有失。明白吗?”
“是,父亲。” 两人恭敬应声,低垂的脸上,是得逞后心照不宣的笑意。
陆振嵘又看向福伯,声音压低:“去找陈医生,给他处理一下。别死了就行。”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
“是,老爷。” 福伯躬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情绪。
偏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映照着华丽厅堂里,无声滋生的恶意与冷漠,也映照着那条消失在门外的、染血的路。
房门被轻轻带上,落了锁。
陆砚深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背上火辣辣的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痛楚。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庭院里惨淡的路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光斑。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也没有呼痛。只是那样坐着,背靠着门,头微微后仰,抵着冰冷的木板,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
额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角。
嘴角那抹强行维持的、嘲讽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手腕内侧,白天在挣扎躲避时,被陆明轩“不小心”用碎裂的瓷片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伤口不深,但方向向上,带着一种屈辱的标记。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结痂的伤痕。粗糙的触感传来。
很疼。
心里那片荒原,似乎又下了一场大雪,冻得更结实了。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随身携带的旧钢笔。
金属笔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沉静的、冰冷的光泽。
他紧紧握住笔身,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镇定。
然后,他闭上眼。
黑暗中,浮现出的,却不是陆振嵘冰冷的脸,不是陆明轩姐弟得意的眼神,也不是那根带着风声落下的藤鞭。
而是另一双眼睛。
浅褐色的,总是显得清澈而安静,偶尔会因为他的靠近而闪过一丝慌乱,又会在看到他受伤时,瞬间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愤怒与痛楚……像此刻窗外遥远的星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江……辞奕……”
无声的三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望。
他紧紧攥着那支笔,指节泛白。背上的伤口疼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想起了那双眼睛,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
很疼。
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窗外,夜色如墨。陆宅沉寂在一片富丽堂皇的冰冷之中。只有这间上了锁的、昏暗的房间里,那个遍体鳞伤、靠着门板无声喘息的少年,和他掌心那点冰冷的金属光泽,以及脑海中那双固执亮着的浅褐色眼睛,成了这片寒夜里,唯一一点微弱而不屈的、活着的气息。
陆砚深: 17岁,陆家名义上的“私生子”,实际处境如履薄冰。
陆父(陆振嵘):陆氏集团掌舵人,威严、古板、极度重视家族名誉,对陆砚深感情复杂,以严苛掩饰某种难以言说的厌恶与迁怒。
陆明轩:陆砚深同父异母的兄长,20岁,惯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视陆砚深为眼中钉。
陆雅婷:陆砚深同父异母的妹妹,16岁,骄纵任性,与陆明轩一唱一和。
老管家(福伯):陆宅老人,沉默寡言,执行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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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