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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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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校园,迎春花已零星绽放,嫩黄的花瓣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抖。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刻提醒着高三学子:最后的冲刺已经来临。
宋听予和盛乙风的周末复习仍在继续,但他们见面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一模、二模、三模,接连不断的模拟考试像一波波巨浪,将每个人都卷入紧张的复习漩涡。即使是在图书馆,他们也多半各自埋头做题,偶尔交流的只有解题思路和公式推导。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宋听予如往常一样在图书馆等盛乙风。九点过十分,他还没来。她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回复。九点半,她开始担心,准备离开时,盛乙风匆匆赶到,脸色有些苍白。
“对不起,家里有点事。”他坐下,声音有些疲惫。
“没关系,你还好吗?”宋听予关切地问。
“还好。”盛乙风勉强笑了笑,打开书包拿出复习资料,“开始吧。”
但那天他明显心不在焉,一道并不复杂的物理题,他看了十分钟还没理清思路。宋听予注意到他手指上的创可贴,还有眼下的淡淡青黑。
“盛乙风,”她轻声说,“如果你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可以改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双手捂着脸,深深吸了口气:“我可能需要提前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吗?”
盛乙风抬起头,眼神里有宋听予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没什么,就是...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没有多说,宋听予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那你快去吧,复习资料我可以先帮你整理。”
“谢谢。”盛乙风站起来,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匆忙,“下周...我可能不能来了。”
宋听予心里一沉:“为什么?”
“家里有些安排。”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会尽量调整,但不确定。”
那个周六,盛乙风离开后,宋听予一个人在图书馆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的心却像被一层薄冰覆盖,隐隐感到不安。
接下来的一周,盛乙风果然没有联系她。学校里,他依然按时上课,但课间总是匆匆离开,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同学聊天或讨论题目。宋听予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礼貌而迅速地回避了。
周三下午,她终于在教学楼楼梯口堵住了他。
“盛乙风,我们能谈谈吗?”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我有点急事,改天吧。”
“就五分钟。”宋听予坚持,“你最近很奇怪,我很担心。”
盛乙风终于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宋听予感到陌生:“我没事,只是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加上高考压力大,可能显得有点疏离。对不起。”
“我们不是朋友吗?”宋听予轻声问,“朋友之间,有困难可以一起分担。”
盛乙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想让你担心。真的没什么大事,我能处理。”
他看了看手表:“我真的要走了,再见。”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宋听予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她第一次感觉到,她和盛乙风之间,似乎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而那东西正在将他们越推越远。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放盛乙风这段时间的异常。从三月初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只是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高考压力。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压力那么简单。
她想起他手指上的创可贴,想起他眼下的疲惫,想起他说“家里有些安排”时的含糊其辞。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难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第二天,宋听予通过陈薇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陈薇的表哥和盛乙风住在同一个小区。
“听说盛乙风家最近确实不太平静。”陈薇压低声音,“他爸爸的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情况不太好。”
宋听予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盛乙风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型建筑公司,如果公司出了问题...
“还有,”陈薇犹豫了一下,“我表哥说,最近经常看到盛乙风和苏晓一起放学回家。”
苏晓。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宋听予的心脏。篮球赛时送水的女生,舞蹈队的领舞,那个活泼开朗、符合盛乙风理想类型的女孩。
“可能只是顺路吧。”宋听予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
“可能吧。”陈薇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同情,“听予,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有些事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那天放学后,宋听予故意晚走了半小时。她站在教学楼三楼的窗口,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然后她看到了——盛乙风和苏晓并肩走出来,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苏晓笑得很开心,盛乙风也微笑着回应。
他们的互动看起来很自然,很熟悉,不像普通同学。苏晓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盛乙风很自然地接过,帮她放进书包。然后他们一起走向公交站,消失在人群中。
宋听予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五年的暗恋,那些雪夜的同行,那些星空下的约定,那条雪花手链,那封未寄出的信...所有的一切,在这个瞬间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一厢情愿。
也许,他说的“家里有些事”,其实是不想见她的借口。也许,他这段时间的疏离,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有了更想陪伴的人。也许,那个烟火之夜的未言之语,从来都不是对她说的。
她慢慢走下楼,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身后。她走到篮球场边,坐在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曾经,她在这里为他欢呼,为他揪心,为他心跳加速。而现在,球场依旧,打球的人依旧,只是她的位置,似乎已经被别人取代了。
手机震动,是盛乙风发来的消息:“这周末的复习取消吧,家里有事。”
简短的文字,没有任何解释。宋听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答案可能比任何借口都更伤人。
那天晚上,宋听予没有复习。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藏着信的抽屉。浅蓝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给高考结束后的我们”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她拿出信封,想把它撕掉,但手指触碰到纸张时,又停了下来。这是她五年的青春,是她最真挚的感情,即使它永远不会有回应,也不应该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最终,她把信放回了原处,关上了抽屉。有些东西,就让它永远封存吧,就像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那些从未实现的约定,那些在时光中渐渐褪色的梦。
四月初,学校组织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动员大会。校长在台上讲话,语气激昂:“同学们,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坚持就是胜利!你们的人生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宋听予坐在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盛乙风的方向。他坐在前排,背挺得很直,专注地听着演讲。苏晓坐在他不远的地方,偶尔会和旁边的女生低声说笑。
动员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宋听予故意放慢脚步,看着盛乙风和苏晓一起离开礼堂。这次,苏晓手里拿着一瓶水,很自然地递给盛乙风,而他也很自然地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那个互动,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宋听予心中最后的防线。她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不是时间可以跨越的;有些位置,不是等待可以获得的。
走出礼堂,春风迎面吹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迎春花在路边开得灿烂,嫩黄的花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宋听予却觉得冷,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冷。
她想起去年夏天的烟火,想起雪夜中并肩走过的路,想起图书馆里那些安静的午后,想起手腕上这条他送的雪花手链。所有美好的回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讽刺的注脚,提醒她这场暗恋有多么一厢情愿,多么可笑。
那天晚上,宋听予在日记本上写下:“春天来了,但我的心还停留在冬天。那些我以为的温暖,那些我以为的希望,原来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风从远方吹来,带来了花香,也带来了真相——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远欣赏,无法真正拥有。”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预示着明天可能会下雨。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雪花手链,轻轻解下,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有些东西,该放下了。有些人,该说再见了。即使心里还有不舍,即使梦里还有期待,但现实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那个春天,迎春花开了又谢,樱花绽放又飘零。宋听予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初一那个九月,盛乙风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样子。那时阳光正好,他笑容干净,她的世界因为他而有了不同的色彩。
五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却始终如一。比如她对盛乙风的喜欢,比如他们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比如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沙漏中不断流逝的沙子。宋听予知道,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的青春,她的暗恋,她这一生中最纯粹的感情,也将画上句号。
但至少,她曾真诚地喜欢过一个人,曾为他心跳加速,曾为他努力变得更好,曾把他写进日记的每一页,曾把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即使没有结果,即使满是遗憾,这份感情本身,已经是青春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春风又起,吹散了樱花花瓣,像一场粉色的雪。宋听予站在树下,看着花瓣飘落,轻轻说:“再见了,盛乙风。再见了,我的五年暗恋。再见了,那个以为会有不一样的未来的自己。”
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像一声温柔的叹息。而风继续吹着,带走了花瓣,带走了春天,也即将带走她的整个高中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