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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天的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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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乙风的脚踝扭伤比预想的严重，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三周。这意味着他将错过接下来的几场班级篮球赛，也不能参加天文社的夜间观星活动。
宋听予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询问恢复情况。盛乙风总是很快回复，有时还会拍一张敷着冰袋的脚踝照片，附上一个无奈的表情。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周二午休时，宋听予在食堂遇到拄着拐杖的盛乙风，上前问道。
“好多了，至少不用拐杖也能慢慢走了。”他笑了笑，但宋听予注意到他眉间的一丝郁色。
“怎么了？”她轻声问。
盛乙风犹豫了一下：“医生说即使好了，短时间内也不能剧烈运动。市里的高中篮球联赛下个月开始，我可能...赶不上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宋听予从未听过的失落。那个总是阳光开朗、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盛乙风，此刻像被雨打湿的向日葵，低下了骄傲的头。
“还会有机会的。”宋听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这句苍白的安慰。
盛乙风点点头，但眼神依然黯淡。
那天下午放学后，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像是随时会下雨。宋听予收拾书包时，看到盛乙风还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
“不回家吗？”她走过去问。
“等雨停。”盛乙风指了指窗外，“没带伞。”
宋听予看了看自己书包侧袋里的折叠伞：“我带伞了，一起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雨果然开始下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宋听予撑开伞，但因为要配合盛乙风缓慢的步伐，她的右肩很快就被淋湿了。
“你往里靠一点。”盛乙风说，同时接过她手中的伞，“我来撑。”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宋听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味，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碰到她的肩膀。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只能低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
“小心水坑。”盛乙风轻声提醒，同时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避开一个较深的积水处。
他的手很快松开，但那个短暂的接触像电流一样穿过宋听予的身体。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该说谢谢的是我。”盛乙风笑了笑，“要不是你，我就要被困在学校了。”
他们走到公交站，雨势依然不减。站台挤满了躲雨的人，他们只能站在边缘。盛乙风把伞往宋听予那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中。
“你的衣服湿了。”宋听予注意到。
“没关系，一点雨而已。”
公交车迟迟不来。雨敲打着站台顶棚，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世界被雨幕笼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个小角落是清晰的。
“其实，”盛乙风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柔，“不能参加篮球联赛，我真的很遗憾。我从初中开始就打球，一直梦想着能在正式比赛中代表学校出战。”
宋听予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他的侧脸在灰暗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中的失落却清晰可见。
“我明白。”她轻声说，“就像...就像我很喜欢弹钢琴，但如果有一天手受伤了不能再弹，我也会很难过。”
盛乙风看向她：“你钢琴弹得很好，夏令营那次我印象深刻。”
宋听予没想到他还记得：“那只是很简单的曲子。”
“不，真的很好。”他的语气很认真，“音乐是有力量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听一些纯音乐，感觉能平静下来。”
雨势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公交车终于来了，但他们要坐的不是同一路车。
“你先上吧。”盛乙风说。
“你的车还没来，伞你拿着。”宋听予把伞塞到他手里，“我家离这里不远，跑回去就行。”
“不行，你会淋湿的...”
“已经湿了。”宋听予指了指自己右肩的深色水渍，然后不等他反应，就跑进了细雨中，“明天见！”
她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盛乙风还站在站台上，手里握着那把蓝色格子伞，正望着她的方向。隔着雨幕，他们的目光短暂交汇，然后公交车门关闭，将他的身影隔绝在车窗后。
宋听予跑回家时，浑身已经湿透了，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那个共撑一把伞的瞬间，那个短暂的肢体接触，那个在雨中的对话，都像珍贵的碎片，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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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盛乙风的座位是空的。宋听予心中一紧，拿出手机想发消息询问，却看到他已经发来的信息：“有点发烧，请假一天。谢谢你的伞，放在你桌上了。”
她低头，果然看到桌洞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格子伞。伞是干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洗过了。
一整天，宋听予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提问，她罕见地走神没有回答上来。课间时，她几次点开和盛乙风的聊天界面，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好好休息，多喝水。”
他很快回复：“遵命。对了，能麻烦你把今天的笔记拍给我吗？”
宋听予花了整个午休时间，把笔记整理得工工整整，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然后一页页拍照发过去。
“太详细了，谢谢。”盛乙风回复，“比我自己记的还好。”
“你快点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她打字，犹豫了一下，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下午放学后，宋听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盛乙风家附近。她知道这样很傻，甚至有些病态，但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即使只是在同一个街区。
雨后的街道干净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宋听予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雨中同行的画面。那些细节被不断放大、美化，在想象中渐渐脱离现实，变成她希望的样子。
快走到盛乙风家所在的小区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小区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女生身材高挑，长发披肩，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出是个漂亮的人。
是苏晓。宋听予认出了她，三班的文艺委员，学校舞蹈队的主力，也是昨天篮球赛时给盛乙风送水的女生之一。
苏晓似乎在等人，不时看看手机，又看看小区里面。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慢慢走出来——是盛乙风，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已经不用拐杖了。
宋听予下意识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心跳如雷。她看到苏晓笑着迎上去，把纸袋递给盛乙风。两人说了几句话，盛乙风接过纸袋，点了点头。然后苏晓挥手离开，盛乙风目送她走远，才转身回了小区。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却像慢镜头一样在宋听予脑海里反复播放。苏晓的笑容，盛乙风接受礼物的自然，那种熟稔的互动...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盛乙风说，喜欢活泼开朗、能一起打篮球的女生。苏晓是舞蹈队的，想必运动能力很好，而且她确实开朗大方，是那种在人群中会闪闪发光的女孩。
宋听予慢慢走回家，脚步沉重。雨又开始下了，这次她没有伞，任凭雨滴打在身上。雨水混合着眼泪流下来，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回到家，她径直走向书房，打开钢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却没有弹奏任何成调的曲子，只是胡乱地按着，发出不和谐的噪音。
妈妈推门进来：“听予，怎么了？淋这么湿，快去换衣服。”
“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宋听予没有回头，手指依然在琴键上移动，“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但他永远不可能喜欢你，该怎么办？”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手，让琴声停止。
“那就好好喜欢他，然后把这份喜欢变成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力量。”妈妈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听予，不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忘记了自己的价值。你值得被珍惜，被看见。”
宋听予终于转过身，扑进妈妈怀里，无声地哭了。三年的暗恋，所有的期待、幻想、甜蜜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下雨了，我又想起了和他共撑一把伞的瞬间。可是雨停了，伞收起来了，我们也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也许有些距离，就像雨天和晴天的距离，看起来只是一片云，实际上却是两个世界。”
写完后，她拿出手机，看到盛乙风又发来一条消息：“笔记看完了，有几个问题明天能请教你吗？”
宋听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回复：“好，明天见。”
即使心在滴血，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是忍不住靠近，像飞蛾扑火，像雨滴归海，像星光奔赴亿万光年的旅程，只为一瞬的交汇。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温柔的提醒。宋听予想，也许这场雨，这场无望的暗恋，这个漫长的青春，最终都会过去。但此时此刻，她仍然愿意站在雨中，等一把不会为她撑开的伞，等一个不会为她停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