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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夜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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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暑假像一杯加冰的柠檬水，清新中带着一丝酸涩。宋听予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暑期补习班，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则去市图书馆自习。
她没想到的是，盛乙风也在补习班。
“真巧。”开学第一天，盛乙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你也报了数学和物理？”
宋听予点点头，心跳微微加速。这个暑假她原本计划减少和盛乙风的接触，试图让自己从这场漫长的暗恋中抽身。但当他真真实实地坐在她身边时，所有的决心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我的物理一直不太好，想趁着暑假补一补。”盛乙风翻开崭新的笔记本，“这下好了，有你在旁边，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你。”
他的语气自然坦荡，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只是恰好坐在一起的同桌。宋听予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面上却保持着微笑：“我也有不懂的，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补习班的课程很紧张，每天上午三小时，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但宋听予发现，这个暑假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
盛乙风会主动帮她带早餐，记得她喜欢红豆面包和豆浆；会在她低头记笔记时，不动声色地把窗帘拉上，挡住刺眼的阳光；会在放学后等她一起走到公交站，即使他们的家方向相反。
这些细节像夏日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但每次她鼓起勇气想要更进一步时，总会想起篮球赛时围在他身边的女生们，想起苏晓甜美的笑容，想起他说过的“喜欢活泼开朗的类型”。
她不是那样的女孩。她安静，内向，喜欢看书胜过运动，会在人多的场合感到紧张。她知道自己永远成不了他理想中的样子。
七月中旬，补习班组织了一次夏日祭活动，地点在市郊的公园。活动包括野餐、游戏和晚上的烟火大会。
“你会去吗？”课间休息时，盛乙风问她。
宋听予犹豫了一下。她本打算拒绝，但看着盛乙风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的。”
“太好了。”他笑了，“那到时候见。”
夏日祭当天，宋听予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她很少尝试的风格。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反复整理头发和衣角，直到妈妈在门外催促才匆忙离开。
公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补习班的同学们三五成群，有的在准备野餐，有的在玩集体游戏。宋听予一眼就看到了盛乙风——他正和几个男生在树荫下组装烧烤架，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听予！”他看到她，挥手示意。
她走过去，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盛乙风很自然地递给她一瓶水：“热吗？这里有树荫，凉快些。”
“还好。”她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野餐很热闹，大家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食物。盛乙风烤的鸡翅有些焦了，但他还是坚持让宋听予尝一个。
“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宋听予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却还有些生。她忍住没说，只是点点头：“还不错。”
“真的吗？”盛乙风自己也尝了一个，然后皱起眉，“明明没熟，你还说不错。”
“只是火候没掌握好，味道是好的。”宋听予认真地说。
盛乙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片刻后，他轻声说：“你总是这么善良，不愿意让别人失望。”
这句话让宋听予心头一颤。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鸡翅，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的游戏环节，有一个是两人三足比赛。盛乙风很自然地走到宋听予身边：“我们一组吧？”
“我运动不太好，可能会拖累你。”宋听予有些犹豫。
“没关系，游戏而已，重在参与。”他已经开始绑绳子，“来，把你的右脚和我的左脚绑在一起。”
他们的腿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盛乙风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保持平衡：“准备好了吗？我说一二一，我们一起走。”
“一、二、一...一、二、一...”
起初他们步伐凌乱，差点摔倒。但很快找到了节奏，配合越来越默契。走到终点时，虽然不是第一名，但两人都笑得开心。
“看，我们配合得不错。”盛乙风解开绳子，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听予点点头，心里却想：如果生活中也能这样该多好，即使步伐不同，也能找到共同的节奏，并肩前行。
黄昏时分，大家转移到湖边等待烟火。夜幕缓缓降临，湖面映着深蓝色的天空和初现的星辰。宋听予和盛乙风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周围是同学们的谈笑声，但他们的角落相对安静。
“暑假过后就是高三了。”盛乙风忽然说，“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宋听予轻声回应，“感觉初中开学第一天还是昨天的事。”
“那天我迟到了，还记得吗？”盛乙风笑了，“转学手续办得晚，差点错过第一节课。”
“记得。”宋听予当然记得，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记忆里——他推门进来的身影，他说“我是转学生盛乙风”的声音，他走向她旁边的座位时带起的微风。
“那时候我其实很紧张。”盛乙风望着湖面，“新学校，新同学，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幸好第一个同桌是你，很安静，不会让我感到压力。”
宋听予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他们的初遇，用这样温柔的语气。
“我也...很高兴能做你的同桌。”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
远处传来第一声烟火升空的声音，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湖面。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蓝色、紫色，像一场绚丽的梦境。
“真美。”盛乙风仰头看着天空，烟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宋听予却没有看烟火。她在看他，看这个在她心中住了五年的少年，看他在烟火下的侧脸，看他眼中映出的璀璨光芒。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场盛大的烟火。
“宋听予。”盛乙风忽然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这是第一次，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果...”他开口，声音被烟火的爆炸声掩盖。
“什么？”她倾身向前，想要听清。
但就在这时，几个同学跑了过来：“盛乙风！宋听予！快过来合影！”
盛乙风被打断，眼中的情绪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笑容：“走吧，去拍照。”
宋听予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像一场刚要盛开就被雨水打落的花。但她只能点点头，跟着他走向人群。
那张合照里，她和盛乙风站在一起，背后是绚烂的烟火。她笑得有些勉强，而他，笑得一如既往的阳光。
烟火大会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去。盛乙风陪宋听予走到公交站，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你刚才想说什么？”上车前，宋听予终于鼓起勇气问。
盛乙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说今天很开心。”
不是的。宋听予知道不是这句。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我也很开心。”
公交车来了。宋听予上车前，盛乙风忽然叫住她：“宋听予。”
她回头。
“高三加油。”他说，眼神认真，“我们一起努力。”
“嗯，一起努力。”
车子开动了。宋听予透过车窗向后看，盛乙风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回到家，她打开日记本，却久久无法下笔。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盛乙风在烟火下转头看她，眼中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最终被咽了回去。
那会是什么话呢？是“如果时间能倒流”？还是“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或者，只是她想多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想说。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合照。照片里，他们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身后是漫天烟火。她将照片放大，仔细看着盛乙风的侧脸，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但照片不会说话，烟火不会停留，那个夏夜的秘密，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窗外的夜空恢复了平静，烟火散尽，星辰重新显现。宋听予想，暗恋就像一场烟火，你在黑暗中等待，期待它绽放时的绚烂。但当它真在空中炸开时，你才发现，那光芒虽然美丽，却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更深的黑暗和硝烟的气息。
但她不后悔。即使知道这场暗恋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即使知道那个夏夜的未言之语可能只是她的想象，她仍然感激每一个有他在的瞬间，感激这场盛大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烟火。
因为有些光，即使短暂，也足以照亮整个青春的黑夜。
那个夏天结束时，宋听予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风有声音，会不会告诉我，那个烟火之夜，他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风不会说话，它只会吹过，带走夏天的余温，留下秋天的凉意和未解的谜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