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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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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秋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气氛。高考倒计时牌挂在了每个教室的黑板旁，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沙漏中不断流逝的沙子。
宋听予和盛乙风依然同班，但座位调开了，一个在教室左边，一个在右边。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偶尔在走廊相遇，也只是匆匆点头，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补习班或自习室。
十月的某个周五，宋听予因为值日留在教室打扫。当她擦到盛乙风的座位时，发现桌洞里有一本熟悉的蓝色笔记本——那是他初中时用的物理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笔记本，轻轻翻开。里面是盛乙风工整的字迹，画着各种电路图和力学分析。翻到中间时，一张折叠的纸片飘落出来。
宋听予捡起来，展开。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时光能停在某个时刻就好了。比如夏天补习班的那天，烟火绽放的时候，我差点就说出口了。但最后还是没说，因为不知道说了会怎样改变一切。高三了，不能分心。等高考结束吧，如果还有机会。”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随笔。但宋听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烟火之夜。他说“如果...”的那个瞬间。他未说完的话。
这会是写给她的话吗？还是写给某个她不知道的人？
宋听予的手在颤抖。她把纸片小心地重新折叠，夹回笔记本里，然后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上，深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那个晚上，宋听予失眠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出现那张纸片上的字句。“等高考结束吧，如果还有机会。”——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也许，也许她不是一厢情愿。也许盛乙风对她，也有超越友谊的感情。也许那个烟火之夜的未言之语，真的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萌芽，就迅速生长，几乎要撑破她多年来的理智和克制。她开始注意盛乙风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她注意到，他偶尔会看向她的方向，但当她的目光迎上去时，他又会迅速移开视线。她注意到，他会在她值日时留下来帮忙，即使那天并不是他值日。她注意到，每次发模拟考成绩，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她的分数，然后才看自己的。
这些小细节在希望的滤镜下，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宋听予开始相信，也许高考结束之后，真的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十一月，学校组织最后一次秋游，去郊外的枫叶林。这是高三生高考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大家都格外珍惜。
枫叶正红，层层叠叠，像燃烧的火焰。宋听予和几个女生一起拍照，笑声在林中回荡。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系着一条红色围巾，在枫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宋听予，看这边！”陈薇举着相机喊。
她转过头，微笑。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盛乙风。他正和几个男生说话，但目光却落在她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盛乙风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笑了笑，举起手做了个“V”字手势。
宋听予的脸红了，她也回以微笑，然后迅速转回头，假装继续拍照。
午餐时间，大家分组野餐。盛乙风端着餐盒走过来：“可以坐这里吗？”
宋听予旁边的女生立刻让出位置：“当然可以！”
他们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三明治和水果。周围的同学聊着天，但宋听予却觉得世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最近复习得怎么样？”盛乙风问。
“还好，数学还有点吃力。”宋听予实话实说。
“我也是。”他笑了，“要不我们周末一起复习？我听说市图书馆有专门的复习室。”
宋听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简单的约定，却让宋听予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她不断地想，这算不算约会？虽然是以复习的名义，但只有他们两个人...
秋游结束回程的大巴上，宋听予和盛乙风巧合地坐在了一起。车窗外，夕阳西下，枫叶林渐渐远去。车内，同学们或在聊天，或在打盹，或戴着耳机听音乐。
“今天玩得开心吗？”盛乙风问。
“嗯，很开心。”宋听予点头，“枫叶很美。”
“人也是。”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宋听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她转头看他，但盛乙风已经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那个周六，他们如约在图书馆见面。复习很有效率，盛乙风的物理好，宋听予的语文好，两人互补，解决了不少难题。
中午，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的餐厅吃午饭。盛乙风很自然地帮宋听予拿了筷子和纸巾，记得她不吃香菜，特意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宋听予惊讶地问。
盛乙风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初中时有一次春游，你便当里的香菜全挑出来了，我看到了。”
那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还记得。宋听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确信——他对她，一定不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复习室，而是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坐了会儿。秋天的阳光很温柔，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盛乙风望着天空，“好像昨天才刚上初中，转眼就要高考了。”
“是啊。”宋听予轻声说，“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做。”
“比如？”他转头看她。
宋听予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比如...有些话还没说出口，有些人还没好好了解，有些心情还没传达。”
盛乙风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良久，他轻声说：“等高考结束吧。高考结束后，我们会有时间的。”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让宋听予的心瞬间被希望填满。她点点头，微笑：“好，等高考结束。”
那天分别时，盛乙风叫住她：“宋听予。”
“嗯？”
“加油。”他说，眼神认真，“为了我们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你也是。”
回家的路上，宋听予的脚步异常轻盈。五年的暗恋，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盼头。高考结束，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也许那个烟火之夜的未言之语，真的会在某个时刻被说出口。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写一封信。不是现在要寄出的信，而是一封写给高考结束后的信，写给那个可能拥有的未来。
“亲爱的盛乙风：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高考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那时我们会是什么关系，但有些话，我已经藏在心里太久了。
从初一那个九月开始，你就住进了我心里。五年了，我看着你从转学生成长为班级的核心，从篮球场上的少年成长为有梦想的青年。而我，一直在这里，默默地喜欢你。
我知道你可能只把我当作朋友，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但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你是青春里最亮的光，是日记本里写不完的名字，是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存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那这封信就是我的告白。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就让这封信成为我青春的句号，让我好好告别这场漫长而美好的暗恋。
但无论如何，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每一个微笑，每一次关心，每一句‘加油’。因为你，我的青春才如此完整。
宋听予”
写完后，她把信折好，装进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一行字：“给高考结束后的我们。”
她把信藏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个洗干净的牛奶盒放在一起。这是她的秘密，她的希望，她为这场暗恋准备的最终结局。
窗外的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宋听予想，等明年夏天，等高考结束，等枫叶再次变红的时候，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这封信真的能寄出去，也许那些未言之语真的会被说出口。
但她也知道，生活不是童话，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结果。所以她还准备了另一个信封，里面是空白的信纸——如果最终没有勇气寄出那封信，至少她还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做他的朋友。
这个秋天，宋听予在希望和忐忑中度过。她更加努力地学习，不仅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那个“等高考结束”的约定。她想象着无数种可能，编织着各种美好的未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风，即使你等得再久，也不会为你停留。有些话，即使准备了再久，也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有些信，即使写得再用心，也可能永远寄不出去。
那个秋天，枫叶红得灿烂，像是燃烧了整个季节的热情。宋听予站在枫树下，许下心愿：“希望明年此时，我能有勇气说出所有未言之语，能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不再是朋友的距离。”
风把她的心愿带向远方，却带不来回答。只有落叶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预告着冬天的来临和某些不可避免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