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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夜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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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冷。第一场雪在十一月末就落下了，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旋转，很快为校园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宋听予裹紧围巾，快步走向教学楼。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两百天了，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氛围中。课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科重点，就连课间的走廊都异常安静，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讨论声。
她和盛乙风依然保持着周末一起复习的习惯。每周六上午九点，市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位置。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雪下得很大。宋听予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确定盛乙风会不会来。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
“对不起，路上滑，公交车开得慢。”盛乙风喘着气，头发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花。
“没关系，我也刚到。”宋听予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都湿了。”
他们走进温暖的图书馆，找到常坐的位置。今天的人比平时少，大概是天气的缘故。窗外，雪越下越大，世界变得安静而洁白。
复习到中午，两人都有些疲惫。盛乙风合上物理练习册，揉了揉太阳穴：“休息一下吧，我请你喝热巧克力。”
图书馆一楼的咖啡角，他们端着热饮坐在窗边的位置。热巧克力很甜，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有时候我在想，高考结束后要做什么。”盛乙风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除了睡觉和打篮球，好像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比如？”宋听予问。
“比如去旅行，看真正的星空，不是在城市里，而是在高原或沙漠，能看到银河的那种。”他的眼睛亮起来，“还想学摄影，把看到的风景都拍下来。”
“听起来很棒。”宋听予轻声说，“我也想去看海，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盛乙风转头看她：“那等高考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
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但宋听予的心却因为这个“一起”而轻轻颤动。她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啊，如果到时候有时间的话。”
“一定会有的。”盛乙风笑了，那个熟悉的酒窝在脸颊浮现，“我们说好的，高考结束后。”
那个下午，他们复习的效率不高，更多的时间在聊天，聊梦想，聊未来，聊那些高考结束后想要实现的愿望。宋听予发现，这是他们认识五年来，第一次这样深入地交谈，不是关于题目，不是关于社团活动，而是关于他们自己。
雪停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外面的世界一片银白，路灯刚刚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送你到公交站。”盛乙风说。
“不用了，你回家的车在另一边。”
“没关系，雪天路滑，我不放心。”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街上的行人很少，世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盛乙风走在外侧，很自然地挡着风的方向。
“冷吗？”他问。
“不冷。”宋听予摇头，其实她的手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但心里却异常温暖。
公交站到了，但车还没来。他们站在站台下，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束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宋听予。”盛乙风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几个月，如果没有你一起复习，我可能撑不下来。”
宋听予的心微微一颤：“我也是，谢谢你。”
车来了。上车前，盛乙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宋听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雪花，做工精致，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前几天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盛乙风有些不自然地解释，“就当是...提前的圣诞礼物。”
宋听予愣住了，她看着手链，又看看盛乙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送她这样的礼物，不是糖果，不是笔记，而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盛乙风打断她，“就当是纪念，纪念我们一起奋斗的高三。”
最终，宋听予收下了手链。她小心地戴在手腕上，雪花吊坠轻轻晃动，触感冰凉。
“很好看。”盛乙风笑了，“车来了，快上去吧，路上小心。”
公交车开动了。宋听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盛乙风的身影在站台上越来越小。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雪花吊坠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闪着微光。
这不是朋友之间会送的礼物。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疑虑。也许，也许真的不一样了。也许高考结束后，一切真的会改变。
那个晚上，宋听予在日记本上写：“今天下雪了，他送了我一条手链。他说是圣诞礼物，但圣诞节还有三周。雪花在手腕上，凉凉的，却让我的心变得滚烫。五年来第一次，我真正相信，也许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接下来的几周，宋听予一直戴着那条手链。盛乙风每次看到，都会微笑，但什么也不说。他们继续一起复习，继续在图书馆度过一个个周末。有时复习累了，他们会去楼顶的平台，看城市的夜景，看冬夜的星空。
一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两天假。宋听予约盛乙风去看一场天文展览——那是市天文馆举办的年度特展，关于宇宙和星系的探索。
展览很精彩，有各种互动装置和逼真的星象模拟。在一个模拟火星表面的区域，他们戴上了VR眼镜，体验在红色星球上行走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能去火星，你想去吗？”摘下眼镜后，盛乙风问。
宋听予想了想：“想，但又不想。”
“为什么？”
“想看看宇宙有多大，但又会想家，想地球上的风景和人。”她轻声说，“我可能没有那么勇敢，能够远离一切熟悉的事物。”
盛乙风看着她，眼神温柔：“我觉得你已经很勇敢了。”
“为什么这么说？”
“坚持一件事五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宋听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说什么？是知道她喜欢他五年了吗？还是只是泛泛而谈？
但她没有勇气追问。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而她现在还不敢冒险，不敢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
展览的最后一部分是关于时间与宇宙的关系。一面墙上写着爱因斯坦的名言：“时间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一切不会同时发生。”
宋听予站在这句话前，看了很久。是啊，时间让一切有序地发生，让相遇有先后，让告别有早晚。如果一切同时发生，那该多么混乱，又多么遗憾。
“在想什么？”盛乙风走到她身边。
“在想时间。”宋听予轻声说，“如果时间能快一点，跳到高考结束后，该多好。”
“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们就知道结果了。”她转头看他，“知道能去哪所大学，知道未来会怎样，知道...很多事情。”
盛乙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就像我们复习的这几个月，虽然辛苦，但值得记住的不是最后的分数，而是这个过程本身。”
他说得对。宋听予想，即使高考结束后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他们还是朋友，即使那封信永远寄不出去，这段并肩奋斗的时光，这些雪夜的同行，这些星空下的对话，也足够她珍藏一生。
从天文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冬夜的天空异常清澈，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看，那是猎户座。”盛乙风指着东南方的天空，“我喜欢的星座。”
宋听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颗星排成一条直线，那是猎户座的腰带。“真美。”
“等高考结束，我们去郊外看星星吧。”盛乙风说，“真正的星空，没有光污染的那种。”
“好。”宋听予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约定。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们并肩坐着，都有些疲惫，但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报站的声音。
宋听予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雪花手链，忽然想起一首歌的歌词：“雪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她不知道他们的缘分能拼出什么样的图案，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在同一辆车上，向着各自的家，却分享着同一段路程。
那个冬天，宋听予觉得格外温暖。虽然外面是零下的温度，虽然高考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心头，但因为有盛乙风在身边，因为有那个“高考结束后”的约定，她觉得一切都可以承受。
除夕夜，她收到盛乙风的祝福短信：“新年快乐，宋听予。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实现梦想。”
她回复：“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夜空中不时有烟花绽放，照亮了寒冷的冬夜。她想起夏天的那场烟火，想起盛乙风未说完的话，想起那条雪花手链，想起雪夜中并肩走过的路。
五年的暗恋，第一次这样接近希望。宋听予想，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有漫长的等待，有不确定的忐忑，但也有那些闪闪发光的瞬间，那些让你觉得一切都值得的片刻。
她不知道春天来临时，万物复苏时，她的暗恋会不会也有花开的那一天。但她愿意等待，愿意相信，愿意在寒冬中守护那颗微弱的希望之火。
因为有些等待，即使没有结果，过程本身就已经是礼物。就像冬夜的星光，虽然寒冷遥远，却依然照亮前行的路，给黑暗中的人以方向和勇气。
这个冬天，宋听予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不确定中怀抱希望。而她不知道的是，春天确实会来，但不是她期待的那种温暖。有些花，还没开放就已经凋零；有些话，还没说出就已经过期；有些等待，注定等不到想要的答案。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冬夜里，她还可以相信，还可以期待，还可以看着手腕上的雪花手链，想象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