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今天，谢谢你。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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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褚绾禾今天离开托老所的时候是清醒的，不是那5岁孩子时候的状态。要不然，托老所的于阿姨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离开。
她说着这个年纪该说的话，言行举止都像一个爱护孩子的母亲，甚至还给于阿姨展现出了正常社交的礼貌与客气。
“大妹子，真是让你操心了，你回去吧！”褚绾禾带着慈祥的笑意，向于阿姨挥挥手。
“你确定吗？褚大姐？要不然还是等褚老师来接吧？”于阿姨看对方确实迥异于平时5岁心智的表现，但心里还是禁不住犹豫。
“我都好了，就别再给孩子添麻烦了。”褚绾禾挥挥手走出托老所大门，“十安工作累了一天了，我能自个回去就不用他再跑这一趟。”
“那、那行，我已经给褚老师发了信息，”于阿姨扶着门框大声叮嘱，“你路上可千万别绕弯儿，回到家就在家待着也别出门——”
“知道啦，别操心了，大妹子，我回家就给儿子熬点粥，哪儿也不去——”
托老所离家并不远，过两条路，走三四百米就是星桂小区。
她穿过一条马路，沿着人行道走，路边商店的落地玻璃窗倒映出行人的影子。
褚绾禾对着玻璃窗驻足，发现自己渐冒银丝的头上还卡着一个红草莓发卡和一个青苹果发卡。
她神情落寞地把两个发卡取下来，装进粉红色朱迪警官的大衣口袋里。
她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又给儿子添麻烦了。
本来生活就困窘，儿子起早贪黑只为能让自己安度余生，可自己为什么就这样不争气，还要时不时地退到5岁的心智。
她难以想象每天下班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十安又是如何一边给自己烧饭洗衣，一边耐着性子给5岁的巨婴讲故事、找拼图、收拾她扔得乱七八糟的玩具……
每天早上又是提前多久起床做饭，照顾自己起床，扎头发、梳辫子，给自己喂饭、送托老所……
她对不起儿子……
褚绾禾泪眼婆娑，她……她怎么就成了一个累赘……
她用苍老但却并不粗糙的手把眼泪抹掉，没事儿，褚绾禾，如今你醒过来了，可以让十安少操劳一点，这回你一定要坚持得更久，让十安能够放心得更久一点……
对，她既然醒了过来，她就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好好照顾十安。
她现在能给十安做点什么？好像除了做顿饭，什么忙也帮不上。
对了，十安最喜欢吃什么来着？
豆丝春笋。
对对对，十安口味清淡，豆丝春笋咸甜适中，他从小喜欢到大。
然而，等她七绕八绕来到菜市场后，却懵了：
笋已经挑好，她又买了几样配菜，但当她从自己随身背的胡萝卜包包里掏钱出来的时候，菜摊老板却说，她的钱是玩具钱。
她有些弄不明白。
“不是啊，老板，您看这是十块，这是二十，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钱啊，你怎么能不认账啊？”
“我说啊，老太太，”菜摊老板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两张“小学生教具纸币”，满脸无语，“你拿这些钱哄哄你孙女儿也就好了，怎么能拿着这些玩具钱真来买东西啊？”
“这不是玩具钱，这都是我儿子辛辛苦苦上班赚的，我儿子亲自装我包里的钱。”
“老太太，您不认识字吗？”菜摊老板一脸嗤笑，“这要真是您儿子给您的钱，那我劝您回家好好问问自己儿子，良心长歪了没？”
“你！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不客气！”
“我可一点都没说错！”菜摊老板毫不示弱，一把夺过褚绾禾手里提着的菜袋子，“您儿子用玩具纸币骗您，您就当真拿着纸币出来买菜。您儿子把您当三五岁的孙女儿哄呢！”
“不，我儿子不会骗我的……”褚绾禾觉得他说得不对，但她又弄不清楚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老太太，请恕我直言，我看您儿子也不是什么孝顺孩子，”菜摊老板上下扫视着褚绾禾的衣着，“您都一大把年纪了，看看给您穿的是什么？五岁女娃的粉红兔子套装？”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褚绾禾脑袋有点犯晕。
“说实话，您穿成这样出来真不觉脸上挂不住吗？孙女的衣服就算舍不得扔那也不能真穿出来啊！”
“不，这不是孙女的衣服，这不是……”褚绾禾抱着脑袋，疼痛让眼前的菜摊开始变形、晃悠。
“这不是你孙女儿的衣服还能是谁的？”
“这是我的，是我的……”像是一阵轰鸣的雷声在褚绾禾的脑袋当中爆炸一样，她抱着脑袋蹲下身，看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鬼影一般疏忽而过。
“你这老太太，”菜摊老板看这老太太实在是死执拗、脸皮厚，不禁出言讽刺，“是你的——你今年多大了？”
“我，”褚绾禾抬起通红的眼睛，用一种懵懂的眼神看着对方，“我今年5岁了。”
菜摊老板如遭雷击。
“草！这老太太原来是个傻子！”菜摊老板简直要跳起来，“枉我跟她浪费了半天口舌！”
“我不是傻子！你骂人！”褚绾禾苍老的声音和稚嫩的语气极为割裂，“哥哥说，不能骂人！”
菜摊老板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赶紧走赶紧走！”菜摊老板反应过来以后开始赶人，“别挡着我做生意啊，一边儿去！”
“不行！”褚绾禾用稚嫩的神态拤着腰，“你得给我道歉！”
“道歉？你出来搞笑呢吗？”菜摊老板不耐烦了，走近开始轰褚绾禾，“你见过跟傻子道歉的吗？赶紧走！”
“不行！你必须道歉！”
“你到底哪家的傻婆子在这儿装嫩呢？”菜摊老板被对方这愚蠢的执拗弄得烦躁不已，双手轰着赶人，“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滚，滚，赶紧滚！”
楼云齐找到褚绾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褚绾禾正被一个口吐芬芳的市井小贩轰得连连后退。
楼云齐一步挡到褚绾禾的面前，眉目阴沉地问了句，“你叫谁滚呢？”
菜摊老板被眼前这人的气场惊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放软了语气，“呃……没，没，就是这位老太太挡着我摊位了，我让她挪挪……”
“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吧？”楼云齐掏出手机，上面是小贩刚刚赶人的视频。
小贩看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上，马上执行了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人生原则，“呃……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嘴欠，嘴欠！”小贩油滑地拍着自己的嘴。
“嘴欠那就道歉，咋说出来的，就咋给收回去。”楼云齐的身高本就有压迫感，现下又眼神冷绝、语气强硬，小贩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
“呃，我，我……”小贩讨好地笑着，“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老太太的儿子就在身边，犯了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楼云齐不置可否地翻动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小贩继续道，“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的话我收回，我才是一个愚蠢的傻子。”
“怎么样？”看到小贩道歉，楼云齐回头问褚绾禾，“他道歉了，你能接受吗？”
“嗯！”褚绾禾走上前去，一脸认真，“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没关系！”
菜摊老板一脸黑线地看着这对“母子”离去。
褚十安接到楼云齐电话的时候，正焦头烂额。
听到对方已经找到母亲，他瞬间放松下来，一时之间竟有点脱力地站立不住。他伸手扶住墙面，勉强撑住。
远远地，他看到楼云齐跑过来，身后跟着那个穿着疯狂动物城粉红外衣的“朱迪警官”。
他想喊一声，开口却发现喉咙里一阵酸涩，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楼云齐跑势未减，冲过来直接揽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没事了，褚十安，你母亲找到了。”
“……嗯。”褚十安咽下喉头的酸涩，勉强应了一声，眼光直直地看着走过来的褚绾禾，声音暗哑，“妈……”
“哥哥，你又犯毛病了，”褚绾禾不乐意地嘟着嘴，“我不喜欢你叫我妈。”
褚十安酸涩的情绪被掘断，不自然地吞了吞吐沫，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哥哥，”褚绾禾指着揽抱着褚十安的楼云齐说，“刚刚是这位哥哥救了我，他好厉害！”
“……嗯，”褚十安的身上才倒回点力气，他撑着从楼云齐的环抱里挣出来，像问小朋友一样问褚绾禾，“你有没有向人家道谢？”
“呃，我忘了，”褚绾禾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转而认真地把双脚并齐，对着楼云齐极为郑重地鞠躬，“谢谢你！”
“啊……不用客气，”楼云齐吓了一跳，这个年纪的长辈如此郑重的鞠躬道谢他还是非常不适应，他挠挠后脑勺，“我、我叫楼云齐，你以后可以叫我——”
“云齐哥哥！”不等楼云齐的话说完，褚绾禾就脆脆地叫出了自己认为最为合适的称呼。
“呃……”楼云齐尴尬地再次挠头。
褚十安也别扭地别过了脸。
“云齐哥哥？”褚绾禾却像是不满意对方的反应一样，非要纠缠到底，“云齐哥哥、云齐哥哥”地叫个不停。
“哎、哎、哎……”仿佛烫嘴一般，楼云齐在“哎”了几个短音之后，终于死心塌地地应了一声，“哎——”
褚绾禾高兴地笑了。
褚十安不自然地撇过头去，但肩膀的肌肉却眼见地放松了下来。
楼云齐嘴角掀起上扬的弧度。
“朱迪警官”拿着云齐哥哥新给她买的糖葫芦，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褚十安和楼云齐却在后面各怀心事。
“刚刚——”
“你母亲——”
两人同时开口，警觉到对方也有话说，褚十安先行让辞，“你先说。”
“我是说，其实……你母亲这样挺好的，开心，快乐。”
“……嗯。”
“所以，你也可以不必过于忧虑……”楼云齐看着对方的眼睛，轻轻地提建议，“你也要……开心一点。”
褚十安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回。
“好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楼云齐反问。
“那个……我刚刚想说，”褚十安低头敛了下眉眼，又抬头看向对方，语气认真，“如果不是你精准的第六感，我这会儿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今天，谢谢你。”
“呃……”楼云齐心虚地笑笑，“嘿……不、不用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今天，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