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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雪夜加班未回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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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尽量全神贯注地回答褚绾禾提出来的“为什么有的狐狸吃兔子有的狐狸不吃兔子”的问题,却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禁不住往门口看。
然而,他知道,那人不会这么早回来。
毕竟,现在才七点半。
洗碗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从窗户往小区下面看,却突然发现,外面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了。
他带伞了吗?耶,不对,说不定等他回来的时候雨就停了。
毕竟,这时候,才八点一刻。
那人不会这么早回来。
之后跟褚绾禾一起DIY亮晶晶的金沙画,他还是觉得好像少了个观众似的,提不起来一点表演的兴趣。
这个时候,才九点。
那个人应该还不会回来——毕竟今天一早就交代了,回来会比较晚。
等他一边读故事书一边哄着褚绾禾躺进被窝睡觉的时候,他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
起风了,听着还不小,他回想着褚十安今天早上的穿着,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夜里的寒风。
九点半,褚绾禾睡着了。
楼云齐关上卧室门,退到客厅给褚十安发了个微信:
你还得多久回来?冷不冷?
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回信,像是对方正忙。
褚十安拿出台灯放在餐桌上,旋开按钮,开始刷自己的卷子。
他不是学的知识不会,是会得太多太超前,反而把握不住县城高中考试的试卷风格。
以他的聪明和对试题的敏感,他几乎能感受到每张试卷本身的性格。
有的热情;有的冷漠;有的开明;有的固执;有的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除了搞笑,毫无价值可言;有的又像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却迟迟科举不第,满腹牢骚……
然而,当他把自己这种想法说出来的时候,真真震惊了自己的同班同学。
“楼哥,你还好吧?”龚斯华第一个对楼哥表示了关心。
“你那什么表情?”楼云齐翻了一个白眼,把手里的两张数学卷子甩得“哗哗”作响,“你不觉得今天这两套练习卷就像一个身材干瘪却又强卖风骚的过气从业者吗?”
龚斯华嘴巴张得能撑下一颗鹅蛋,“楼哥,你这形容我真的是……闻所未闻。”
“简单地说,就是,知识点老旧干巴,却想罩个现下流行的出题模式,结果内容与形式割裂,看得人不想掏钱。”
说实话,自从来勤县第二高级中学,他极少遇到让自己满意的试卷,大部分都是规矩老旧,毫无新意的常规刷题,要么就是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外部试题,恍然一看颇有新意,结果也只不过是照着高考的原题一个劲儿地类题呈现。
忒没意思。
夏花盈听到这解释感兴趣地转过头来,“楼哥,那按你的理解,你来这儿也这么久了,做了这么多试卷,你觉得哪套试卷能入得了你的眼?”
“No one,”在夏花盈和龚斯华“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中,楼云齐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替补答案,“不过,上节课老师问的一个问题,我却觉得颇有价值。”
“哪个问题?”
“什么价值?”
两人亮晶晶的眼中充满好奇,四只手定定地扒着楼云齐的桌沿儿。
“就是下课前的最后一个问题啊——屈原有没有抑郁?”
“就这?不还是褚冷淡的随口一问。”两个人有着很明显的失望,夏花盈无聊地支起下巴,把头无聊地歪在自己的手心里,“我可不像你,我对这问题可没一点兴趣。”
“我不但是对问题没兴趣,我对语文课也没一点兴趣,”龚斯华切身实地地认同自己的同桌,“谁会对班主任的课感兴趣啊,上一节课挺得我腰板都要断了。”
“是啊,只要是上褚冷淡的课,我就不得不变成一个标准的听课机器人。”她把“听课机器人”几个字说得跟AI一样,语气平直。
楼云齐轻笑,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全中国的语文老师千千万,有谁提出过这样的疑问。
或者说——这样的关心?
至少从这儿看来,那个所谓的褚冷淡可并不像他表面呈现的那样冷淡,甚至可以说,他是极具人文关怀和普世情怀的一个人。
若非沦落到小县城教书,他极有可能会造福一方水土。
因为,他那极度冷淡的外表下是一个叩问爱与被爱的热烈灵魂。
褚十安敏感地感觉到,他问这个问题的角度就没有把屈原看成一个承载万众敬仰的圣贤,而是把对方看成一个在俗世里蒙冤受难的苦主。
苦主是需要爱的,那么——
他的屈原,抑郁了吗?
抑郁过吗?
有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这唯一得到楼云齐肯定的问题并没能留住龚斯华和夏花盈的兴趣,这场简短的交谈也就到此结束了。
楼云齐拿出自己桌屉的《Wooden on Leadership》,为日后的光耀人生做准备。他极少在课堂上认真学习,大都是看自己作为继承人该看的书,刚好因为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广播事件,给了他足够多的个人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任课老师都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上课只要他不违反课堂纪律,他爱看啥就看啥,老师们基本上都不管他。
只有语文课上,他还扮演着积极好学的学霸人设。
所以,他这个擅长表演的学霸才能游刃有余地拿捏住那位外冷内热的人吧?
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的楼云齐,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莫名其妙想起来这些有点哑然失笑——就算他知道褚十安是个内心温热的人又怎么样呢?
以他目前大约只剩8个月的身体状况来看,上帝并没有给他留迟疑的时间。
他哪儿来的资本去恻隐别人啊?
楼云齐打开手机,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复消息,他?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22:55。
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加班时间。
楼云齐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很晚了,用不用我过去接你?”
楼云齐强压下思绪又刷了两张卷子,总结总结这个学校考卷的风格偏向,免得下回考试再次翻车。
毕竟,他好像挺在意自己能不能考进年级前三十的。
正梳理知识点和答案风格的楼云齐被卫生间的一声动静给惊醒,他起身推门去查看,发现放在卫生间窗台上的洗发水、沐浴露等瓶瓶罐罐被风吹掉了一地。
他走过去捡起来放好,只穿着毛衣的身体却在临近窗口的地方被冻得禁不住一哆嗦。
他倾身往外看去,发现外面已经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被旋着弯儿的大风一卷,在漆黑的夜里肆意地激荡。
楼云齐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回客厅去看手机,23:43。
褚十安还没回来!
这绝不是一个合理的加班时间!
更不是一个适合加班的天气!
他马上拨打对方的电话,“嘟”音连续却无人接听。
楼云齐穿上长款羽绒服出了门。
在电梯里他就开始在网上叫车,没想到大雪漫天,交通拥堵,直到他走到小区门口还没有一位司机接单。
他不停地更换车型,提高客单价,然而,勤县这个小县城好似跟他做对一般,始终不分派一辆车辆。
楼云齐心里发堵,抬脚在小区大门前的马路牙子上踹了两下。
突然,手机地图软件里跳出来了一个消息提示:
瑞天大道与文明路交叉口向西二百米发生了严重车辆追尾,道路已经堵死。提醒来往车辆绕行。
烦躁的心绪定住了一秒——怪不得没有车辆往这边来,而这儿又是去往学校的必经之路……
他飞身回到家,取上玄关鞋柜上的电瓶车钥匙,往学校赶。
临走,他看了一眼手机,23:56。
等他到达学校,大门早已经落闸。楼云齐不死心地把门卫从迷糊的睡梦里吵醒,着急地表示要进学校。
“这都啥时候了?后半夜了!有啥东西非要现在拿?”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叔!麻烦您放我进去吧!”
“再过几个小时就又该上早自习了!你有什么东西早自习再来拿吧!”
“等不了早自习了,叔,开下门吧,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别再在这儿赖着了,”门卫不为所动,甚至怀疑这是偷偷溜出校门上网的学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这深更半夜的,还下这么大的雪,放你进校门,我做不了主!”
“就是班主任的电话打不通我才——”
“你也知道班主任电话打不通?!你不看看几点了?!所有人都不睡觉了等着给你服务?!”
??!!!
猖狂了十八年的楼氏继承人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看门大爷教训了,他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关上门卫室的大门,一边心里狠狠地咒骂了几声。
不敢在这儿浪费时间,楼云齐骑着电瓶车沿着校园围墙往东转了大约100米,然后,下车,助跑,两步登上了校园的围墙,纵身一跃,跳进了学校。
——然后,脚下一滑,雪沫纷飞,一下子栽到了地上。
楼云齐“嘶哈”着嘴角起身,也不拍打身上的雪,就奔教学楼上的办公室跑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高二年级的整栋教学楼都漆黑一片,楼云齐脚步不停,转向教师宿舍楼。
然而,等他冲到褚十安的宿舍门口,却发现,门上朝外正落着锁呢。
楼云齐一下子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