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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撞破秘密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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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教师公寓的走廊里,楼云齐在褚十安的宿舍门前站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慢慢地癔症过来。
褚十安今晚根本不是在学校加班,他是去搞自己那羞于出口的兼职去了!
哈,意识到此,楼云齐突然觉得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又格外地刺激。
看来,自己计划当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登上演绎舞台了。
他甚至有种摩拳擦掌的期待感。
他一边往校园围墙处走去,一边设想待会儿褚十安见到自己后的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如果他今晚见了他最不堪的一面,褚十安会恼羞成怒吗?
不过,楼云齐,你到时候可别忍不住露出点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楼云齐一边跳下围墙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你可得靠今晚这一遭突破对方最重要的一个心理防线呢……
漫天风雪里,楼云齐的舌尖舔舐着自己的上齿缓缓滑过,一种即将嗜血的快感在他的脑子里面炸开。
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
虽然有聚光灯的加持,但其实并不起什么保暖作用。褚十安光着两条腿一边打颤一边把它们往丝袜里套。
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夜里的降温,屋外的风雪嘶吼如狂,室内又冰冷潮湿,他冻得牙齿都禁不住上下磕巴。
“快了,快了!”靳如玉裹着皮草,双腿穿着光腿神器,脚踩一双高跟长筒靴,在电脑面前传输照片,“这套完了之后就剩两款圣诞款了!”
“靳老板,这丝袜这么薄,”褚十安有点尴尬地拽着自己刚穿上身的星光黑丝,快速地把腰上的A字裙放下来,盖住裆部,“您确定这大冬天的能卖出去?”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撕拉款,不分春夏秋冬。”靳如玉瞟一眼站在聚光灯下整理裙摆的男生,禁不住赞叹,她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瞧瞧自己发掘的丝袜模特——多么一双让女人嫉妒、让男人迷醉的腿啊!
又白,又细,又直,这裙子一穿,这丝袜一套,谁还分得清这是男是女?
怕是只剩下对这双腿流哈喇子的份儿了……
“撕拉款?”褚十安疑惑地抬头,他上身穿的还是自己的男士毛衣,下身却是一副裙丝打扮,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再配以疑惑的表情,颇有点变态的色情味道。
“哎?按理说你也是男人,你不懂啥叫撕拉?”靳如玉一边说,一边用双手配上了一个撕扯的动作,褚十安的脸“腾”地就红了。
“呦?这么纯情啊弟弟?”靳如玉抿嘴偷笑,“没撕过女朋友的丝袜?”
“没、没有过女朋友。”褚十安磕磕巴巴地解释,脸更加红了。
“哈?”靳如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这一张俊脸,“没谈过恋爱?”
褚十安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的个天哪!”靳如玉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你长了这么一张勾魂摄魄的脸居然还是个雏儿?还来我这儿当腿模?”靳如玉长叹一声,“你还是挣钱太干净了!”
褚十安被对方说得又羞又窘,赶紧摆了一个长拍的姿势向对方点点头,示意他已经准备好,妄图转移话题。
“哎,等着,”看到对方已经摆好了动作,靳如玉突然想起来这款得配个装饰,才能看起来更欲,“那边有条丝带,你去把它绑自己大腿上。”
褚十安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走到沙发旁,扒开乱七八糟拆封的和未拆封的丝袜,从下面拿出一条酒红色的丝带,他弯腰开始往大腿上系。
因为这个网店腿模的兼职已经做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女孩子丝带的常见系法他都会,就果断系了一个双层四翅蝴蝶结。
酒红的蝴蝶展翅飞在自己的左边大腿外侧。
漂亮!
靳如玉打开相机,一边给模特调整姿势一边按动快门。但她怎么拍好像都感觉少点啥,星光丝袜的亮闪闪的感觉突出得不到位,也少点氛围感。
不行,这不行,她还指望这一款冲销量呢,模特图一定得完美!
“这样,你先等一下,我去仓库拿一个小照灯放在你身后,”靳如玉收起相机,“这样灯光往腿上一打,可能丝袜的优点才能更凸显。”
“嗯。”褚十安淡淡地应了一声,靳如玉风速般开门走了。
靳老板的仓库离这儿并不远,就隔一条小巷,因为是网店,所以不管是储货的仓库还是拍摄的房间都比较偏,在勤县老城区的街巷里。
房租便宜。
但当然了,因为老旧便宜,也就没有暖气、空调之类的取暖设备。
褚十安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一边抱着自己的双臂来回搓,一边环视这个拍摄的房间,只有四面墙和支在房间中央的有关拍摄的设备和物品。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冷寂,如果非要说这个空间里有啥鲜活靓丽的东西,恐怕也就只剩下他下身穿的这套欲感满满的撕拉款星光丝袜了……
看着腿上的丝袜,褚十安又一次产生了难以抑制的自我厌弃……
他有种想要不顾一切把这些统统撕碎然后扔进马桶全部冲掉的疯感!
但是,他知道,他撕不碎生活的困窘,冲不掉生活的难堪……
这双腿让他厌恶,却又屡次帮他度过生活的难关……
他在自毁与自救的边缘来回徘徊,最终又一次向生计做出妥协……
他踩着高跟鞋溜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去墙角衣架处,想先穿上自己的大衣暖一暖。
然而,还不等他挪过去,就听见“嘭嘭”两声敲门声。
这么快?
褚十安赶紧抬手搓了搓脸,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调转方向,挪向门口。
“唰——”他打开房门。
风雪肆虐地涌进来,褚十安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才看到风雪之后那张带着擦伤的脸。
刹那间,褚十安脸色煞白。
羞耻,恼恨,无地自容,愤怒……种种情绪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胸膛……
他感觉有种被当众剥光的羞辱,又随即升起一股隐私被侵犯的愤怒,“你跟踪我?!滚开!”
他想关门,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破旧阴冷的房屋,简陋昏黄的设备,廉价低劣的丝袜……
楼云齐没有滚,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颤着他落雪的睫毛把目光从屋子里收到褚十安的脸上,又从褚十安苍白的脸上移到他几近赤裸的下半身。
他的睫毛颤得更加厉害,目光像被烫到一般,在那双裹着星光丝袜、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腿上针扎般地收缩。
设想中的刺激与得意并没有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他不适的酸胀感——那是怜悯,是刺痛,是无法当下置信的荒谬感。
眼前这个为生计被迫展露身体的人,和他调查资料里那个“楼家大公子”、他想象中需要被“攻克”的兄长形象,完全无法重叠。
他脑子当中甚至不可抑制地闪过资料里褚十安中学时候的照片,青涩、明亮,带着优渥家境滋养出的干净气质。那样的褚十安,应该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出现在名流云集的宴会里,而不是在这个弥漫着陈旧灰尘气息的破旧屋子里,为了区区几百块钱,对着镜头裸露身体最卑微的部位。
内心的酸胀让楼云齐不自觉收紧牙关,下颌的肌肉在紧绷的齿力下呈现出一道道的痉挛,似乎在压抑自己无法平静的心跳,又似乎在与胸膛里过于锐利的刺痛抗衡,他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腿,跨入门内,反手,关上房门——
“老师,你冷吗?”
出口,声音已是一片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