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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能补给你一辈子！ 褚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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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十安离开水井房后的第一动作不是回文印室，而是再次来到监控室，把水井房边的监控录像删掉，就像八天以前，他从研课室出来，首先去监控室删除他们两人明显不合师生交往界限的监控录像一样。
——网上的“教师威逼学生”的风波让他养成了随时自我省察以消灭不良形象记录的行为习惯。
删除掉以后，他又循着学校地理位置，找到楼云齐追那位录像男生的监控，把楼云齐追出去后的影像也调取了出来。
视频上显示，楼云齐很快就追了上去，那男生攥着手机左躲右躲就是不给，楼云齐回身后退了两步，随后一个旋身后踢，男生手里的手机就被踢飞了出去，随后在男生发愣的几秒里，他跨步过去，抬起右脚重重地踩在已经碎屏的手机上。
褚十安什么也没想，对着这段视频果断地按下了删除键。
那个删除键就像一个清理器一样，不但清理了监控里两人的痕迹，也把褚十安心里的憋闷给清空。他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两人已经成了别人无聊生活里贡献谈资的主角，只要两人碰面就要引起人们的好奇与探究，所以，他们最好是不要见面，连一面都不要见。
他更坚定了远离楼云齐的想法，要不然他想要的平静生活将遥遥无期。
然而，被判决“一面不见”徒刑的某位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褚十安晚上去托老所接褚绾禾的时候，被告知，母亲已经被自己的“弟弟”接走了。
“褚老师，原来这弟弟就是你的学生啊——”于阿姨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你们师生的关系可真是堪比亲兄弟~”
褚十安明白对方的意有所指，并不接这个话题，只是淡淡道，“于阿姨，以后只有我来的时候您再让我母亲走，其他人来接，麻烦您别搭理。”
“怎么？近来闹矛盾了？”于阿姨的笑加深成了戏谑，“我看你云齐‘弟弟’不是挺听你的话呢吗？难道受网上的视频影响了？”
褚十安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阿姨，麻烦您记着我的话就行，我先走了。”
“哎，”于阿姨又赶紧叫住他，颇为语重心长，“褚老师，你别着急走啊，我可没受网上那些视频的影响，我知道你和云齐弟弟是你情我愿的，哪儿有什么逼迫？”
褚十安顿住，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但是，阿姨担心的是，你们两个这样弄，整天形影不离的，”于阿姨露骨的眼神对着褚十安上下打量，“到最后两个男人能弄出个啥？况且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找个女朋友成个家，怎么能天天跟一个小伙子厮混啊？”
看似关心的话语搭配直接露骨的眼神让褚十安难以再维持表面的礼貌，“于阿姨，我想我只在您这儿付了照看母亲的费用，”他平静开口，声音却泛着冷意，“不想劳烦您再提供额外的、其他的服务。”
他把“额外的”、“其他的”说得很重，于阿姨讪讪住口，他转身就走。
母亲的接送已经成为了一个必须要正面和对方划清界限的问题，褚十安一到家就准备解决这件事情。
褚十安打开自己的房门，发现楼云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母亲送回自己家。
他出门，走向隔壁，抬手准备输入密码，却突然意识到，输入别人房门密码这种行为对于准备划清界限的自己来说，已经不合适。
他抬手按响了门铃。
谁知道房里传出来楼云齐高喊的声音，“自己进来——”
他又按了两声，对面悄无声息，褚十安吐口气，算了，不在于这一回，遂输入密码进去。
“楼云齐，我建议你把自己家密码改了。”褚十安站在玄关处，既不往里走，也不换鞋。
“改成什么？改成老师的生日吗？”楼云齐并不抬头，趴在客厅茶几上跟褚绾禾玩平衡企鹅的游戏。
“……”无视楼云齐的故意曲解，他直接招呼褚绾禾，“妈，走了，我们回家。”
“不要，”褚绾禾头也不抬，右手拿着小企鹅在平衡板上左右琢磨，“我要跟云齐哥哥玩游戏。”
“不要再叫‘云齐哥哥’了，”褚十安打断母亲的话，“他不是我们家的人。”
“怎么？准备在家也跟我划清界限？”听到褚十安那明显排斥的发言，楼云齐蹙眉抬头，“学校里有旁人，难道这儿也有吗？”
“和旁人不旁人无关，”褚十安纠正对方的发言方向，“我今天在学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不想再跟你有牵扯。”
“我今天在学校也说得很清楚，”楼云齐仰视的脸上是一脸严肃，“你摆脱不了我。”
楼云齐懒得跟他进行口舌之争，再一次转移对话人物，“妈，不玩了，我们回家。”
“不要，我才刚把小企鹅放好唉——”褚绾禾扎着辫子的头低低的，趴在茶几上数企鹅，“云齐哥哥，该你了。”
楼云齐低头，拿起一只企鹅放到平衡板的点位上，平衡板仍自保持着平衡，“不用听你哥哥的，我们继续玩儿。”
“嗯，”褚绾禾最喜欢听云齐哥哥的话，拿着企鹅又开始在各个放置点上琢磨，“云齐哥哥，你好厉害啊！”
褚十安对两人毫不在意的态度弄得心里发堵，他抬腿向茶几方向冲过去，“楼云齐，你别想着从我母亲身上找什么借口，”他直接弯腰拉起母亲的手臂，“以后，也别再去托老所接我母亲。”
“哥哥，我不想走，”褚绾禾挣着手腕，手里的企鹅还不舍得放下，“我想玩玩这一回再走——”
“别玩了，我们回家，我陪你玩。”褚十安抓着褚绾禾的手腕，只想把对方赶紧拽走。
“不要~不要嘛~”褚绾禾使劲挣扎，一只手扒着茶几不想起身，“哥哥不要嘛~”
“走！”褚十安并不放松，也耐心耗尽，只想一把把人拖起来。
“云齐哥哥！云齐哥哥救我！”
褚绾禾竟然在关键时刻喊“敌方阵营”施救，褚十安都不可思议的愣了一下。
“褚十安，”楼云齐伸手拽掉褚十安抓着褚绾禾手腕的手，“你能不能别跟一个五岁的孩子置气？”
“你——”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母亲的亲儿子一样？！
褚十安竟有种有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撒的憋屈感。
看来不解决楼云齐这个麻烦，今晚褚绾禾是难带走了。
“楼云齐，你到底想干嘛？”褚十安居高临下地质问。
“不干嘛，”楼云齐仰着脸，直视对方，“就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什么意思？”
“你来我家串门，我去你家串门，相互蹭饭、聊天、打闹、买菜、做游戏……当然，还有一起上学放学，接送母亲……”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我再说一遍——”
“你再说一百遍，也管不住我，我就说，”楼云齐一字一顿，“可、能。”
褚十安一下子恼火，“你凭什么？！”
“凭我有你家的钥匙，凭我是母亲最真诚的玩伴，凭你关键时刻对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楼云齐的话让褚十安再次想到，白天在学校他追录像男生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先走，那个录像交给我。”
不知怎么，他在那种分秒必争的时刻确实没有一秒的怀疑，他完全信任楼云齐会把这件事情处理掉。
“还凭，”楼云齐站起身，死死地盯着褚十安，“我知道你唯一的秘密……”
褚十安脑海里闪过冰冷的破屋、闪光的丝袜，还有那长长的夹带着体温的羽绒服，以及那不可言传的、被对方抱进怀里时那种陌生而温暖的被珍视感，“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楼云齐趋近一步，“我的意思是，我是自己人，你考虑事情……不应当把我隔离在外。”
这条路已经走不通，褚十安换了思路，想起白天时自己的缓兵之计，他叹口气，将语气尽量调得宽和，“我也不是把你隔离在外，我是——你知道的，我现在的岗位维持生计更难，我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忙兼职，没时间跟以前一样——”
“那你可以不忙兼职。”
“我不忙兼职，每个月生活支出从哪儿来？”
“我每个月补给你。”
褚十安差点被气笑，“你补给我？你一个学生怎么补给我？”
“那你不用管，”楼云齐眼神有稍微的躲闪，随后又直直地看过来，“我有我的办法。”
“呵……你能有什么办法？”褚十安这回真被气笑了，“无非是自己父母给你的生活费罢了，你拿着生活费给我补支出？楼云齐，你觉得我是个要饭的吗？”
“我说了你不用管那就不用管，”楼云齐语气强硬，“我不用父母的生活费，我自己本来就有钱。”
褚十安愣了一下，想了想，估计是对方成长过程中存的压岁钱什么的，随后就又升起另一种愤怒，“行！你补给我！但你又能补给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三五个月？楼云齐，就你那一点儿压岁钱，就算你能补给我一年半载，你能补给我十年八年、三五十年吗？！”
“我能补给你一辈子！”楼云齐失声怒吼，上前一把扳过褚十安的后颈，把两个人的脸逼到极近，声音低沉而压抑，“直、到、我、死！”
这不假思索的回答让褚十安着实懵住了，他感觉心脏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随后就感觉到那抓在后颈的大手灼热滚烫，眼前这张过于逼近的脸又危险重重，他屏住呼吸，犹在空中走钢丝般的小心翼翼地发言，“好、好……你先松手……”
然而，还没等楼云齐乖乖松手，一直低头研究企鹅摆放位置的褚绾禾终于放好了，抬起头来，就问了一个相当炸裂的问题：
“哥哥，你们这是要亲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