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甜饼一则 李温澜张了 ...
-
李温澜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我来给你送这个！”他举起手里的瓷罐，往前递过去，手还在抖，眼睛却直直地看向阮宁玉，没有躲闪。
阮宁玉闻言，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这一次，他发现这个人的眼神除了恐惧，还有执着——明明怕得要死，还傻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看了今日的这些，殿下可还觉得本督是很好的人吗？“阮宁玉的声音沉了几分，“刚才死的那些人，是本督亲手杀的。”
他看见李温澜突然的沉默，眼神也跟着冷了。
就在阮宁玉的心头冒出了一丝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的失落时，他听见了李温澜的回答。“我确实怕死人。”李温澜的声音还有些颤，但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但我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情，这些人的死一定不是平白无故的。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你能做，也只有你敢做。””
阮宁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发觉好像有些暖意在泛上来。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所有的疲惫却在此刻听到面前的这个人的这些话的时候，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殿下这罐子里是什么？”阮宁玉再开口时，话里透着轻松。
李温澜眼睛一亮：“红糖姜茶！我自己熬的，暖胃又驱寒呀大人，值得一喝！”
阮宁玉看着他这瞬间切换的表情，嘴角也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殿下哪儿来的姜和糖？”
李温澜卡了一下：“额我藏了一点……”阮宁玉看着他，没有说话。李温澜被看得心虚，小声嘀咕，“就是自己搭了个小炉子，用砖头垒的，不难的。”
阮宁玉的眼神动了动。是了，李温澜住的那种地方，哪有正经厨房呢。想在屋里做点热食，只能偷偷摸摸地来。烟熏火燎不说，万一被巡查的管事发现，上报之后少不了又是一顿责罚。这个人，就在这种条件下，熬了一罐姜茶，然后抱着它，冒着雪，走了半个时辰，送到他面前。
阮宁玉伸手接过那个瓷罐，罐子还是温热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总爱给他熬这个。冬天他从书房读书回来，母亲总会端一碗给他。但那是太久远的事情了。
“殿下这罐姜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是专程为本督熬的？”
“那当然！”李温澜答得理所当然，“我还能熬给谁？我就认识你一个啊！”
阮宁玉垂下眼，看着那个罐子。只认识他一个吗？……
“以后不用了。”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偏殿没那个条件，”阮宁玉语气淡淡的，“殿下自己都吃不饱，不必费这个心思。”
李温澜不禁感叹，这个人还是这样温柔啊。“没事！”李温澜一下子精神了，“我不辛苦！真的！你觉得好喝我就高兴！”
阮宁玉看着眼前这个人，发丝上还挂着雪，脸颊冻得发红，说起话来，高兴得像个傻子。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和他在的这个东厂格格不入。
阮宁玉眼神暗了些许。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李温澜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拂去了那几片还没化完的雪花，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殿下身上湿了，”阮宁玉收回手，声音淡淡的，“烤烤火吧。”
李温澜眨眨眼，乖乖地走到炭盆旁边坐下，伸出手烤火，眼睛却一直往阮宁玉那边瞟。
阮宁玉站在桌边，打开瓷罐，倒出一碗姜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李温澜眼巴巴地问。
阮宁玉沉默了一瞬，“尚可。”
但李温澜看见，他又喝了一口。两口了！
李温澜心里乐开了花，坐在炭盆旁傻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只被摸了头的小狗。
阮宁玉喝完一碗，又倒了一碗。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琥珀色的，飘着淡淡的姜香。这样干净的人，不是从前的那个皇子，不该沾上东厂的血腥气，不该和他靠得太近。
喝完第二碗，阮宁玉放下碗。“殿下该回了。”他转身，目光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墨狐大氅上，顿了一瞬，拿起来递给李温澜，“外面雪大，披着。”
还没等李温澜反应过来，便听见阮宁玉扬声唤道，“陆锋，送殿下回去。”
李温澜抱着那件大氅，愣愣地看了阮宁玉一眼。阮宁玉已经坐回书案后，拿起笔，开始批折子。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好看得不像话。
李温澜忽然笑了。
“那我走了啊，”他轻声说，“你早点休息。”
阮宁玉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但李温澜看见，他握笔的手顿了顿。
值房的门关上。
李温澜裹着那件大氅，走在雪地里。大氅上有一股清冷的檀香味，混着一点点墨香，是阮宁玉的气息。他忍不住低头嗅了嗅，傻笑起来。
次日清晨。
“殿下！殿下！”小禄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不可思议，“内务府来人了！说要给咱们修房子！还要在旁边盖个小厨房！”
李温澜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
等他走到院子里，看见那一车一车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崭新的被褥、厚实的冬衣、精致的火炉、成筐的银丝炭……内务府的太监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搬东西，量尺寸的量尺寸，忙得热火朝天。
领头的管事太监看见他，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七殿下，奴才给您请安了。督主吩咐了，您这儿得好好修缮一番，小厨房三日内就能用，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李温澜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还裹着的那件墨狐大氅，想起昨晚那个人递给他时的样子，想起那句淡淡的“外面雪大，披着”，心里忍不住偷笑：这算什么，霸道督主狠狠宠我吗？
“小禄子，”他轻声说，“你看，他真的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甜饼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