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大朝会 李温澜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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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温澜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杀气腾腾的早高峰”。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彻底，他就被小禄子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一层层繁复的皇子礼服。月白色的袍子压了三层，外罩玄色端罩，领口袖口镶着白狐裘，看着还算是体面。
“殿下，您忍忍，”小禄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小声念叨，“今日是大朝会，所有皇子都要到场，您可千万别迟到。”
李温澜打着哈欠，脑子还迷糊着：“什么大朝会？”
“年终议政呀殿下，您可，”小禄子压低声音，“一年里头最大的朝会，六部九卿、勋贵宗亲全都要到，连各地藩王在京的世子也要列席。”
大朝会。
李温澜的瞌睡醒了。
原著里写过，年终朝会上，端王李玄雍联合一众言官弹劾阮宁玉。这是阮宁玉执掌司礼监后第一次被大规模弹劾，也是小皇帝对他的信任出现第一道裂痕的起点。而按照原剧情走向，这也是阮宁玉走向被凌迟处死的结局的起点。
李温澜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院子里新盖的小厨房还立在那儿，炭火烧得正旺，暖意透过窗棂渗出来。这几天他过得确实舒服多了，有炭烧，有热食，甚至还能在厨房里偷偷研究新菜式。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阮菩萨呀。
李温澜拢了拢袖口，跟着引路太监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前，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六部尚书、九卿科道，一个个面色肃然。宗亲那边，几位亲王郡王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李温澜被引到皇子队列的最末端。七皇子，生母早逝，无宠无势，在这场合自然是最不起眼的存在。然而他刚站定，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李温澜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李玄雍，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封号端王。
四十五六岁年纪，保养得宜，面容白净，眉眼带着和善的笑意，宫里人都说端王爷最是慈眉善目。此刻他正在与旁边的人交谈，他说话时习惯微微欠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对方脸上，时不时点头应和，让人如沐春风。可若是细看，便能发觉那双眼睛在看李温澜时，笑意底下分明压着审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却纹丝不动，只是眼珠微微转动，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人打量个透，像在看一只突然会说话的猪。
这种不动声色的估量李温澜心头一跳。这人认识自己？不对，应该说，这人认识原来的七皇子。那蠢笨如猪、任人欺凌的冷宫皇子，在这位王爷眼里，应该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可此刻那目光，分明是在重新打量。
李温澜移开目光，打断这个对视，心里默默给这人贴上标签：笑面虎，plus版。他悄悄往前张望，想找那个人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见了。阮宁玉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金线绣成的巨蟒盘踞肩背，鳞爪峥嵘，在暗处也泛着幽幽冷光，这是天子亲赐的服色，比一品文官的仙鹤更矜贵，比武臣的麒麟更阴沉。玉带束腰，紧得不见一丝褶皱，衬得身形清癯如削。三山帽压住乌发，露出的面容素雅，显得更不近人情。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的窃窃私语与他无关。
但李温澜注意到，有不少官员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太和殿内，钟鼓齐鸣。
“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跪倒，山呼万岁。李温澜跟着跪下，余光瞥见龙椅那边，一个着明黄龙袍的少年由内侍搀扶着，坐上御座。
小皇帝李玄祯，大夏朝第六位天子，登基三年，今年不过十五岁。生得清秀，眉眼间还带着稚气，眉峰却已有了长居人上的弧度。但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他坐定后，目光先是在殿中缓缓扫过，从近侍的脸，到朝臣的脊背，最后，落在了阮宁玉的背上。但仅停顿一瞬，便飞快移开。这一眼里，有依赖，也有忌惮，还有深处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那不该属于一个少年的疲惫。
李温澜显然观察不到这些，他只是想起来原著对这位男主的描述。早慧敏感，心思比海深。三岁能诗，五岁通史，十岁不到便懂得在母后面前藏起自己的心思。他被阮宁玉护在羽翼下长大，那羽翼遮风挡雨，却也密不透光。李温澜当时追更的时候就在想，这样的人，应当早就知道阮宁玉做的那些事是对的吧。毕竟诛权臣，清吏治，削藩镇，哪一件不是为了大夏的江山。
可后来为什么还是让阮宁玉走向那样的结局呢？是因为他担心，朝堂上那些人的唾沫，文武百官的骂声，迟早会变成刀锋，捅向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到那时，护着他的那只手，会不会就是递刀的手？
殿中万岁声渐息。“众卿平身，”少年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却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今日年终议政，各部有何要事，尽管奏来。”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出列，手捧笏板，躬身一礼，开始奏报今年钱粮收支，某省赋税几何、某地漕运若干、某仓存粮余缺。枯燥的数字一串接一串，李温澜听得眼皮直打架，但他还是强撑着眼皮听了下去。
户部奏毕，吏部尚书紧跟着出列，报官员考绩、选授迁转。然后是礼部，奏祭祀典仪、贡举取士。兵部呈边关军情、武备耗损。刑部陈案件审结、狱政出入。工部述何工修缮、营建开支……一本本奏折报上来，一个时辰过去了。殿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李温澜察觉到，有不少官员开始交换眼色，有人悄悄整理袖中的奏折，有人微微调整站姿，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终于，在工部奏报完毕后，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臣，有本要奏！”
李温澜精神一振，抬眼看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茂忠出列，五十来岁，生得一张方正脸膛，服袍整肃。他双手捧着奏折，在御前缓缓跪下。
“臣，要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阮宁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真的不能给主播一点评论和收藏吗老大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大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