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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偷偷摸摸见皇兄 子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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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皇宫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李玄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没带任何人，独自往冷宫的方向走。当班的侍卫远远就看见了那抹身影，认出是谁后，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冷宫比李玄祯想象的还要偏僻，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处废弃的殿宇，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破旧，两侧的宫墙上还挂满了枯藤。李玄祯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大朝会散了之后，他回到乾清宫，一个人坐了很久。他想起母妃刚走那时候，满宫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一个没了娘的孩子，就算坐在龙椅上，也不过是个摆设。是阮宁玉站在了他身后，替他挡下了所有明枪暗箭。
可阮宁玉真的太严厉了。有年冬天，他不想背书，把《资治通鉴》扔在地上，赌气说“当皇帝为什么要反复读这些，看一遍还不够吗”。阮宁玉没有说话，只是让人拿来一根荆条，放在他面前。
“陛下若不想读，臣不勉强。”阮宁玉的声音很平静，“但陛下要知道，这天下不是坐在龙椅上就能坐稳的。那些跪在您面前的人，没有一个真正服您。他们服的是那把椅子，是椅子背后的权力。陛下若不懂怎么用这权力，这权力迟早会反噬。”
然后阮宁玉让他选：要么继续读书，要么背着荆条去太庙跪着，问问列祖列宗，天子能不能不读书。
他最后选了读书。不是因为怕跪太庙，是因为阮宁玉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太过沉重的东西。后来他懂了，那叫悲悯。阮宁玉在可怜他，可怜他这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皇帝。
可他还是怕阮宁玉。阮宁玉太强了，强到让他觉得自己永远追不上。他批的折子，阮宁玉总能挑出错来。他做的决定，阮宁玉总能找到更好的方案。他在阮宁玉面前，永远是那个背不出书的小孩。
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是端王叔。端王叔从来不逼他读书。端王叔只会给他带好吃的，带好玩的，给他讲外面有趣的事。端王叔送他的那窝兔子，他养了很久，后来死了，他还偷偷哭了一场。
直到后来他渐渐长大，才慢慢看清一些事。
端王叔送的那些异国美女，若不是阮宁玉挡着，早就塞满了他的后宫。端王叔讲的那些有趣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当皇帝有什么好，那么多规矩，那么多束缚，不如做个逍遥王爷。端王叔对他那么好，好得让他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了，把这江山让给端王叔坐。
可母妃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风：“祯儿，记住，这天下是你的，也是百姓的。谁对你都好，要看他们对你好的背后是什么。娘不能陪你了，你要自己看清楚。”
他用了很多年才看清。阮宁玉对他严厉，是因为想让他成为一个好皇帝。端王叔对他好，是想让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
看清了又能怎样呢？端王叔的势力盘根错节，动不得。阮宁玉是他唯一的倚仗，可阮宁玉也活不了太久。那些言官们的弹劾，今天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总有一天，他保不住阮宁玉。到那时候，他得靠自己坐那把椅子。
可他不想坐。
他只想离开这里，去江湖上走一走，看看母妃说过的那些地方。听说江南的春天很美，烟雨蒙蒙的，小桥流水。听说蜀中的山很高，站在山顶能摸到云。听说漠北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骑着马跑三天三夜都跑不到头。
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连说都不能说。
因为他是皇帝。
李玄祯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扇破旧的门，忽然有些恍惚。这地方他从来没来过，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皇兄。
他抬起手，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殿下！”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您今天在大朝会上说那些话，吓死我了！那可是二十多个言官啊，您、您怎么敢……”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有什么不敢的？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可他们弹劾的是督主啊！”
“就是因为弹劾的是他，我才要说话。”
李玄祯的手顿住了。
“殿下，您对督主就一定要这么好？”
“这是当然了？”那个声音理直气壮，“他是阮宁玉啊！”
“啊？”
“你不懂。就那种，你特别喜欢一个人，就觉得他哪哪儿都好，看别人骂他你就想冲上去理论，看别人夸他你就与有荣焉。他皱个眉头你都心疼，他多看你一眼你能高兴一整天。”
门外，李玄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皇兄，说话怎么这么……有趣？
小禄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殿下，您说的这……这怎么跟话本里写的那种……”
“哪种？”
“就那种……喜欢一个人的那种……”
屋里头，李温澜也笑了。
“小禄子啊，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我那是崇拜！纯粹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崇拜！懂不懂？”
“可是殿下，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他皱眉头您心疼，他多看您一眼您高兴一整天——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那些吗？”
“那是夸张！修辞手法！懂不懂？”
“不懂……”
“算了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李温澜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就记住一条：阮宁玉值得。这就够了。”
小禄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殿下，可是……督主也是阉人，您就不在意这个吗？”
李温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慢慢响起。
“小禄子，”李温澜的声音很平静，“身份不决定一个人的品性和能力。你也是，知道吗？太监怎么了，太监就不能做事了？那些骂他的人，自己做了什么？”
小禄子没说话。
“再说了，”李温澜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恨一个人的时候，当然会把全天下最难听的词都扣在他头上，什么脏说什么。可真正了解他的人，谁会在意这些？这是粉丝的基本素养。”
小禄子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李温澜又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反正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就是他。在我这儿，他哪儿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