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剑灵泣血 石殿深 ...
-
石殿深处涌出的血色光芒如潮水般淹没了殿前空地。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黏稠感，仿佛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淌、蔓延。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陈旧香料混合的诡异气味，隐约还能听见某种古老的低语——不是声音，是直接回荡在识海深处的呢喃。
戮守漪抱着泠昭晞跪坐在血光边缘，金色战焰在她周身明灭不定，对抗着血光的侵蚀。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人身上，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泠昭晞心口，试图用最纯粹的战意生机吊住那缕将散未散的魂魄。
“昭晞……撑住……”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角血泪未干，“你说过要并肩的……不能食言……”
泠昭晞毫无反应。
苍白的面容在血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晕，长睫低垂，胸口那个被短刃贯穿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黑袍人那把短刃上的“绝生毒”正在疯狂破坏她所有生机。若非两仪镯自发护主，以混沌之气强行锁住心脉，她早已香消玉殒。
但两仪镯的光芒，也在减弱。
青玉镯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黑白明珠中的混沌之气流转滞涩，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突然响起！
躺在泠昭晞身侧的那柄莹白骨剑，竟自主震颤起来！剑身月华般的光芒急速明灭，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剑灵悲恸到极致、本源即将崩溃的征兆！
“不要！”媞悯绚的惊呼声传来。
她和晷织朔也挣脱了玄冰封禁，此刻正踉跄奔来。媞悯绚一眼就看到骨剑的异状，脸色大变，扑到剑旁，双手颤抖着按在剑身上：“雨婷！冷静！昭晞姐姐还没死！你不能自毁！”
雨婷——这是泠昭晞为剑灵取的名字。
剑身震颤得更厉害了。那些血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剑尖开始逸散出点点莹白光屑，如同凋零的花瓣。更令人心痛的是，剑身上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玉琼花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黯淡，一片片从剑身上剥落。
“雨婷，你听我说！”媞悯绚的声音带了哭腔，她催动韶华引，七弦古琴悬浮身侧，指尖拨动最柔和的生命之音，“昭晞姐姐只是受伤了，我们一定能救她！你要是自爆了，她醒来会多难过？你舍得吗？”
琴音如春风化雨，试图安抚剑灵濒临崩溃的灵性。
剑身震颤稍稍平复了一瞬。
但下一秒——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
剑身中央，出现了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痕。
媞悯绚的眼泪夺眶而出。
晷织朔按住她的肩膀，量天尺点出，尺中星光照向骨剑：“剑灵与主人性命交修，泠师妹生机将绝，剑灵感同身受。悯绚，光靠安抚不够——我们必须立刻稳住泠师妹的伤势！”
她看向戮守漪：“守漪，你的战意生机最多还能撑多久？”
戮守漪没有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炷香。”
“够了。”晷织朔深吸一口气，“我用‘时光凝滞’暂时冻结泠师妹的伤势恶化，你全力维持生机不断。悯绚，你以韶华引奏‘溯生回春曲’，配合守漪的战意生机，强行续命！”
三人再不言语，各施手段。
晷织朔量天尺高举，尺中所有星光疯狂涌出，在泠昭晞身周编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星图沙漏——时光凝滞结界，这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极限禁术，每维持一息都在燃烧寿元。
媞悯绚盘膝坐下，韶华引横置膝上。她咬破指尖，以精血染红七弦，十指翻飞，琴音不再是轻柔的安抚，而是悲壮而澎湃的生命赞歌！琴音所过之处，地面竟有嫩芽破土而出，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药香。
戮守漪则闭上眼，周身金色战焰收敛，全部灌入掌心，再源源不断输入泠昭晞心脉。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战意生机本质是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这是在以命换命。
三人的努力，让泠昭晞的气息终于不再继续衰弱。
但，也只是不再衰弱。
那个贯穿心口的伤口，依旧狰狞。绝生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新生的生机。而更麻烦的是……
“石殿里的东西……醒了。”晷织朔忽然开口，脸色凝重地望向洞开的殿门。
血光越来越盛。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隐约能听出，那是在呼唤一个名字——
“……两仪……归来……”
嗡！
泠昭晞腕间的两仪镯突然剧烈震颤！镯身裂纹扩大，黑白明珠竟脱离镯身，悬浮起来，似要朝殿内飞去！
“不好！”晷织朔脸色一变，“殿内那件邪物在召唤两仪镯！它们本属同源！”
戮守漪猛地睁眼，左手依旧按在泠昭晞心口，右手却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两颗欲飞的黑白明珠！
明珠在她掌心疯狂挣扎，混沌之气如刀刃般切割她的手掌，瞬间血肉模糊。但她握得死紧，金色战焰顺着掌心涌入明珠，强行镇压！
“我的。”她盯着明珠，眼中金色火焰熊熊燃烧，“昭晞的，谁也别想抢。”
明珠挣扎渐弱，终于安静下来，重新没入镯身。
但殿内的呼唤声，变成了愤怒的嘶吼。
整个山谷开始震动。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天枢派山门，已成人间地狱。
戮守漪离去前，对黑袍人施展了搜魂。她看到了全部——杜长风的背叛、黑袍人背后的组织、那个意图抽干龙脉紫气的庞大阴谋，以及……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幽泉教教主，鬼骨真人。
所以她来了。
孤身一人，破军枪在手，踏着血色朝阳，杀上了幽泉教总坛。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见山门，一枪破之。
见弟子，一枪扫之。
见长老，一枪斩之。
她从山脚杀到山顶，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破军枪饮饱了鲜血，暗金龙纹已完全化为赤红，枪尖滴落的血珠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她彻底入魔了。
不是修炼邪功的那种入魔，而是战意杀心冲破理智枷锁，化为只知杀戮的修罗战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丝毫人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望。
幽泉教弟子们吓破了胆。
“怪物……她是怪物！”
“跑！快跑！教主呢？长老们呢？”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哭嚎声、惨叫声、奔逃声混成一片。曾经令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魔教总坛，此刻如同被猛虎闯入的羊圈，只剩溃逃。
戮守漪踏着尸山血海，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面前是幽泉教大殿，殿门紧闭。
她抬枪。
正要刺出——
殿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披惨白骨骸法袍、头戴骷髅冠的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枯槁如尸，眼眶深陷，瞳孔是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手中握着一根人脊骨制成的法杖，杖顶镶嵌着九颗婴儿头骨。
正是幽泉教主，鬼骨真人，元婴中期修为。
“戮守漪。”鬼骨真人声音干涩，“为一人，灭我一教，好大的杀性。”
戮守漪没说话。
只是缓缓举起破军枪，枪尖直指鬼骨真人。
“看来是没得谈了。”鬼骨真人叹息，手中骨杖一顿，“那便……留下吧。”
“万鬼噬魂大阵，起！”
整座山峰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中浮现出成千上万的怨魂鬼影！这些鬼影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戮守漪！
与此同时，九道身影从大殿中掠出，分立九方——是幽泉教九大金丹长老，各自催动本命法器，结成九幽锁魂阵！
鬼骨真人则凌空而起，骨杖高举，口中念诵古老邪咒。天空乌云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只苍白鬼手缓缓探出，遮天蔽日，朝戮守漪抓下！
这是绝杀之局。
元婴主攻，九大金丹结阵，万鬼大阵困敌。
便是元婴后期修士陷入此局，也凶多吉少。
戮守漪抬头，看着那只压下的鬼手，看着漫天扑来的怨魂，看着周围结成杀阵的九大长老。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狰狞。
“一起上吧。”
她轻声说。
“省得我……一个个找。”
话音落。
破军枪上，血色龙纹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