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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主宰之手 破军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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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枪上的血色龙纹,活了。
不是比喻。
那暗金枪身上盘绕的龙形纹路,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从金属中剥离出来,化作一条三丈长的血色龙影!龙影无角无爪,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战血铸成,甫一出现,便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那不是真龙之吟,是万千战魂嘶吼汇聚的杀伐之音!
血龙绕枪盘旋一周,而后仰首,朝那只压下的苍白鬼手,喷出一道炽烈的血色吐息!
吐息所过之处,怨魂鬼影如雪遇沸汤,惨叫消融。鬼手与吐息对撞,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鬼手掌心被熔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鬼骨真人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他没想到戮守漪竟能催动如此凶戾的器灵——那血龙的本质,分明是破军枪千年饮血、孕养出的“兵煞之魂”,已接近传说中的凶兵化形!
“九幽锁魂,镇!”他厉喝。
九大长老同时催动阵法,九道漆黑锁链从虚空中探出,锁链上刻满镇压魂魄的邪纹,如毒蛇般缠向戮守漪四肢与脖颈。
戮守漪不闪不避。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血龙自主护主,龙尾横扫,抽碎三道锁链。但剩余六道已触及她的身体——就在锁链即将收紧的刹那!
戮守漪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不再是战意凝成的火焰,而是从她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中迸发出的、源自上古战体的本源神光!光芒中隐约有古老战歌回荡,有金甲神将虚影列阵,有征伐万界的铁血气象!
“战体……完全觉醒?!”鬼骨真人终于色变。
传说中,真正的上古战体一旦完全觉醒,可越两境杀敌!戮守漪虽只是金丹期,但此刻爆发的气息,已隐隐触摸到元婴门槛!
“咔嚓!”
六道锁链在金光中寸寸断裂。
九大长老齐齐喷血,阵法反噬让他们神魂受创。
戮守漪睁眼。
那双金色瞳孔中,已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的情绪。她缓缓抬手,血龙乖巧地盘绕回枪身,枪尖一点寒芒凝聚了她全部的战意、杀心、以及……对某个人的执念。
这一枪若出,必将抽干她所有生命力。
但没关系。
杀了这些人,毁了这个教,断了所有后患。
然后……
她就能回去陪昭晞了。
枪尖抬起,对准鬼骨真人。
鬼骨真人瞳孔紧缩,骨杖横在身前,周身幽绿鬼火疯狂燃烧——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戮守漪怀中,一枚传音符突然震动。
那是离开前,晷织朔塞给她的特殊传音符,以时光之力加持,即便隔着千里、身处大阵干扰中,也能强行传递消息。
此刻,符中传来晷织朔急促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守漪!昭晞……被救了!”
戮守漪握枪的手,猛地一颤。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我们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他只用了一息,就驱散了昭晞体内的‘绝生毒’,治好了心口的贯穿伤!现在昭晞虽然还昏迷,但生机已稳,脉搏正在恢复!”
“那黑衣人治疗完后,伸手……摸了摸昭晞的头,然后就消失了。我们根本拦不住,也追不上。”
“守漪,你快回来!昭晞需要你!”
传音结束。
戮守漪僵在原地。
枪尖凝聚的毁天灭地之力,如潮水般退去。血龙虚影重新没入枪身,金光收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属于“戮守漪”的神采,一点点重新浮现。
昭晞……被救了?
活了?
她猛地转身,再不看鬼骨真人与满山敌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天枢派方向,破空而去!
留下幽泉教众人,面面相觑。
“她……走了?”一位长老茫然道。
“不打了?”另一位长老捂着胸口,还没从反噬中缓过来。
鬼骨真人盯着戮守漪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幽绿鬼火跳动:“也好……经此一役,我教元气大伤,正好暂避锋芒。传令下去,封闭山门百年。”
他转身回殿,脚步竟有些虚浮。
那一枪虽未真正刺出,但枪意已伤他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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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前,血光已散。
山谷恢复了原本的样貌——白骨仍在,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已消弭无踪。殿门依旧洞开,但里面不再有光芒透出,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废墟。
泠昭晞靠坐在一块青石旁,身上盖着戮守漪留下的外袍。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疤痕。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正在深度沉睡中恢复。
媞悯绚跪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长发理顺。晷织朔则站在一旁,量天尺悬浮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尽管那个神秘黑衣人早已离去。
“织朔……”媞悯绚忽然小声开口,“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
晷织朔沉默。
“他治疗昭晞姐姐的时候,我连他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媞悯绚的声音带着敬畏,“绝生毒啊,连药王谷孙长老都说无解,他却只是一拂袖……毒就散了。还有那个伤口,明明连心脉都断了,可他一指点下,血肉重生,连疤痕都快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晷织朔:“他走之前,还摸了摸昭晞姐姐的头……那动作,好温柔。可他的力量,明明那么可怕……我甚至觉得,他比掌门,比我们见过的所有修仙者,都强。”
晷织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觉得。”
“嗯?”
“是事实。”晷织朔望向天空,眼神复杂,“他出现时,我试图用‘时光之眼’窥探他的底细。但我的目光……根本落不到他身上。不是被屏蔽,是‘无法锁定’。就像凡人试图看清太阳的真容,只会被光芒刺伤双眼。”
媞悯绚睁大眼睛。
“而且,”晷织朔继续说,“他治疗完昭晞后,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的量天尺就自主沉寂了,仿佛在畏惧。那不是修为压制,是……生命层次的根本差距。”
“所以……”媞悯绚喃喃,“他真的是……世界的主宰者?”
“或许吧。”晷织朔收回目光,“至少,是凌驾于此界规则之上的存在。他为何救昭晞,又为何离开,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她看向沉睡的泠昭晞:“昭晞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话音未落——
天际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金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朝山谷坠来!临近地面时才骤然减速,化作一道玄色身影,踉跄落地,正是戮守漪。
她一路燃烧精血赶回,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迹。破军枪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枪身上血色未褪。
落地后,她第一眼就看向泠昭晞。
然后,她僵住了。
青石旁,那个本该死去的、她以为永远失去的人,正安静地靠在那里,胸口平稳起伏,面容恬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不是幻觉。
不是梦。
戮守漪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踉跄,像踩在云端。走到青石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泠昭晞的脸颊。
温的。
是活的温度。
“守漪姐姐……”媞悯绚想说什么,被晷织朔轻轻拉住。
戮守漪没听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她缓缓跪下,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泠昭晞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碰触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手臂却收得很紧,紧到微微发抖。
脸埋在泠昭晞颈窝,深深吸气。
是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梅香的气息。
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榨到极限的身体开始反噬。戮守漪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却死死咬住牙,将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出来。
会吓到昭晞。
她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仿佛要抱到天荒地老。
媞悯绚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晷织朔无声叹息,拉着媞悯绚退开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白骨堆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
怀中人,轻轻动了一下。
戮守漪浑身一僵,缓缓松开怀抱,低头看去。
泠昭晞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初时有些茫然,映着山谷昏黄的天光,像是蒙了一层雾。然后,雾气散去,焦距渐渐落在戮守漪脸上。
她看着戮守漪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眼中还未散去的惊惶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然后,轻轻笑了。
“哭什么。”她抬起手,指尖拂去戮守漪眼角的湿痕,“我这不是好好的。”
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清晰入耳。
戮守漪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泠昭晞手背上,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