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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上位 柏舟收拾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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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收拾东西时,周全安一直坐在大通铺上,就缩在柏舟平时那个角落,一言不发看着他,像什么受了气的小媳妇。
柏舟将最后一件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稻草,朝周全安仰头:“走了。”
“嗯。”
柏舟往外走,周全安突然又开了口,声音很小,盯着身下的稻草垫子:“你是不是就要变的和胡捷一样了。”
柏舟停下脚步,没否定。
“那再见,我该喊你一句哥了。你打我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吗?看在我为你偷过几次鸡蛋的份儿上?”
语气有点讽刺,也挺失望。
柏舟没说话。
“你不怕吗?”周全安问他。
柏舟很擅长解读人的语言。人所说的话,往往不是自己真正要表达的意思,聪明的人能从中听出隐晦,并作出预测。而柏舟自认拥有这一天赋。这一瞬间,“怕”这个字在他脑子里解读出了很多种意思,却不知道周全安说的他要“怕”的到底是哪一种。是害怕自己变成胡捷那样没人性的人?害怕一步错步步错,无法回头?怕自愿或非自愿非法犯罪,某天会被警察抓住?还是害怕在被正义审判之前,先被这里拆骨喝血,敲骨吸髓?
他都挺怕的。
“怕。”他如实说。
但不得不做。
他也知道周全安在想什么。
转过身,柏舟走回周全安面前,半弯下腰,拍拍对方肩膀,他自认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要想活着,什么都别做。”
等,是周全安的全部胜算。等一个良机,等正义到来,等天亮的那一刻。
而他,要破局,要从死路里亲手、一步步地、挖出一条干净的河来。如果他不能游出去,也要和这里一起死。
“走了。”
柏舟转身离开,一路很通畅。之前那些对胡捷点头哈腰的人似乎已经得到通知,都朝他恭敬敬礼。甚至之前那些对他下过手的打手都对他叫起了“哥”。
别墅门口还是昨天那两个打手:典型东南亚长相,皮肤黝黑,个子不高,手里端着枪。
柏舟在进门那刻看了看天色,问:“现在几点了?”
对方用默索语回了一句,低下头,意思像在说听不懂。
柏舟点头,继续往里走。
他的房间在一楼侧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没了。像是什么城乡结合部的招待所。整栋别墅的风格都是这样,简陋,空旷。倒是很配这荒郊野岭的景色。可想而出建造这里时的仓促。
龙神园区本就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新园区,或者说电诈本身就是近些年才大规模、大批量出现的诈骗犯罪手段,比赌场暴利,比制毒贩毒低风险,那些人嗅到“商机”如同蚂蟥一般疯狂靠着这手段吸血。默索这一落后国家成了犯罪的天堂,园区一个接一个拔地而起,龙神园区是其中之最,一年诈骗数额可达天文数字。而园区附属的龙神集团,更是臭名昭著,黄赌毒产业链惊人,近几年突然建造起龙神园区,大搞电诈事业,主要目标群体就是距离最临近的亚国。而亚国也早在五年前就开始谋划将这颗毒瘤铲除,现在正到收网之际。一般人并不知道这些内幕,他也一样,这些都是他从陈德仁书房里的档案偷所获悉。从那天起,从他看见龙神集团那个背后真正掌控者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几乎燃起一场大火,一个计划在他心里迅速成型。不计代价,不论死活,孤注一掷的计划。
“哗啦”,窗外飞过一只飞鸟,黑褐色,柏舟猜那是一只鹗。默索这地方落后,重农业难工业,生态自然就好,龙神园更是偏僻,方圆十公里除了难玢河什么都没有,有鹗这种栖息水域地带的中型猛禽并不奇怪。
他走过去关上窗户,反锁,在床边打开行李箱整理。天气挺热,一来一回额头上出了汗,他仰起头用手背擦拭,眼睛同时快速扫描一遍屋子。嗯,没监控。但有没有监听器就不知道了。可以晚上再找。
“很热?”声音响起。
柏舟一顿,接着转头一笑:“挺热的。”
纹哥斜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左手手臂,不知在想点什么。
“怎么,时间到了?”
“没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
“我很快的。”
柏舟拿起两件衣服起身,拉开衣柜门,里头还有几件衣服裤子什么的。他探出头看纹哥:“纹哥,这些衣服是捷哥的吗?”
纹哥表情淡淡,语气随意:“他?你为什么认为是胡捷的?”
作为他的上一任,胡捷应该也是住在这里的吧,不是他的衣服那是谁的。
纹哥站直了,转了个身往外走。
“是我的。”
柏舟点点头,将那些衣服往旁边挪,将自己衣服套上衣架一件件挂好。他其实没剩几件能穿的,被偷了几件,搞脏了几件,就还剩三件。也够了。就是内裤不够。那几个菲律人,不光偷了他衣服,还偷了他不少内裤袜子。
柏舟将最后一条裤子挂上架子。眼神,突然就落到了那几件不属于他的深色衣裤上。
当人出生不久,还是婴儿时,探索世界的方式是用嘴、用口腔去感受事物的形状、味道、质地。而柏舟也有个小习惯,什么东西落在手里,他总会先闻一闻味道。他观望一眼门口,不假思索地,拿起那件黑色短袖埋进鼻子下,嗅了一口。
洗衣粉味。
他什么时候也能用上洗衣粉?他有丝羡慕地多闻了几秒,才松了手,看衣架左右晃动,发出嘎吱声,最后停下。他关上衣柜门。
柏舟走出房间时,纹哥正靠在客厅桌子边戴表。那是一只很亮的机械银表,很漂亮,能看出价值不菲。不过纹哥表情并不好,垂着脑袋,很短地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懊恼。
柏舟初始以为对方遇到了烦心事,不过在纹哥又一声“啧”舌头砸牙齿声后,明白了对方只是单纯在为戴表烦躁。明明是很灵敏修长的手指,点烟时流畅有余,怎么现在就看起来就不太好用,连那一个表带也扣不好。
柏舟走过去,很恭敬地低下头:“我帮您。”
纹哥斜着瞥了他一眼,将手伸给他,“呐。”
柏舟左手接住对方手腕,指尖轻轻回握,食指在微微触上对方的掌心后,又很快分开。他另一只手抚上表带,而机械表总是很冰,他不自觉指尖缩了一下,又再度捏上,小心地扣上那表带,动作仔细,像很怕夹到对方。
而纹哥将手交出去后,侧过了头,从兜里拿出一只烟用牙齿咬住,又接着掏出一盒火柴扔到桌上,单手打开,取出一只点烟。
他抽了一口后,转头回来,正好蹭过一个柔软蓬松的脑袋。自觉下巴被挠得痒乎乎,他垂眼轻瞥一眼,干脆往上扬起头,从嘴唇到下巴再到喉结锁骨的线条全露了出来。两指夹住烟,将那细长烟支雾气全都吸入肺里。白雾中,他目光的落脚点定在了窗外。门口那两个打手是背对着他们的,看不见屋内。
一支烟抽完,纹哥随意按上桌子捻灭,低头,看见一张专注的脸蛋。对方每个动作都细微,像一只毛蜘蛛爬过,痒感若有似无。纹哥若有似无地哼一声,朝对方脸上呼出一口烟雾。
柏舟有些懵地抬头看他,好像在问怎么了。
“好了吗?还有事儿。”
“好了。紧吗?”
“紧。”纹哥说,“紧点好。舒服。”
纹哥站起身往外走。柏舟立刻跟上。走到门口纹哥停下,“不用跟我。”
柏舟停住,不是说二十四小时保镖吗。但还是点头:“是。”
“你有其他任务。在这儿等着,会有人找你。”
“是。”
在客厅干坐一个小时后,柏舟知道了他的任务是什么——后厨巡查。一个矮个男人将他带进了园区食堂,进后厨转了一整圈,参观了堆积如山的土豆、水泥一样叠起来的陈米……蔬菜食物腐败的味道聚集在一起,柏舟想起了他家附近那个垃圾填埋场。
柏舟走到一袋米前,随手捧起一把,米粒还没看清楚,里头就冒出一只黑乎乎脑袋,接着是三五只。
没亲眼见到这脏乱差的环境前,柏舟想食堂的饭只是难吃了点,馊了点,还能咽下,毕竟他也吃这么多天了。不过现在,真的会让他反胃。
柏舟闭眼翻了个白眼,将米粒扔进去,转过头看向矮个男人:“你叫什么来着?”
“邦克。”
“邦克哥。”
“诶诶诶,您才是哥,可别乱叫。”
“诶您辈分高嘛。”
柏舟一把搭上邦克肩膀,指着周围:“后厨都归您管?”
邦克弯腰点头:“对。之前捷哥,不,胡捷在的时候,偶尔过来查查账。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们在管。”
“哦,这样啊。辛苦。”柏舟笑笑。除了土豆,角落还摆了一些其他的蔬菜,他走近,发现那些菜叶子都挺新鲜,甚至还有露水。而这些菜并没有出现在食堂的任何一道菜里。
身后邦克很有眼力见儿地迅速介绍:“这些都是给领导准备的。领导们都爱吃新鲜菜,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城里单独买回来。”
邦克再度往前一步补充,“当然,柏哥您的餐也是这些菜。”
柏舟拍拍他肩膀:“是嘛。那我可有口福了。”
柏舟往前一步,随手从鸡蛋篮子里拿起一个鸡蛋掂了掂,重量挺实在。凑近了闻还有股鸡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