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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公狗腰 柏舟走出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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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走出办公室,电棍顺手夹进后腰,挥手叫来两个打手将屋里尿了一地的人丢出园区。
办公室在大楼第三层,沿着楼梯下楼,一路有人向他弯腰行礼。
走到一楼时,柏舟下意识看了一圈,在目睹什么之后,停了下来。又抬头仔细地看了过去。
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黑瘦猴腮的男人,正揪住另一个求饶的男人,一把扔上赌桌,从裤兜掏出匕首,舔了舔,对准了男人的手指。
不顾对方嘶吼求饶,蓝头巾男人一刀切下。那手指就这样被极快速地切断成两截,蓝头巾的动作十分利落,像剁排骨。
被按住的男人更叫得比过年的猪还凄厉。
“各位,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头巾男人高举手指,笑得阴森得意。
全场噤声。
后背控制不住地起鸡皮疙瘩,柏舟将视线右移,在人群中找见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周全安看起来几乎快尿裤子。这样的场景,即使人逃出去,精神也已被瓦解。一辈子都会困在这样的噩梦里。
中午吃饭,周全安没怎么吃,甚至在柏舟将一个鸡蛋放进自己盘子里时,差点反胃吐了出来。
“早上的事我看到了。”柏舟主动提起。
周全安黄豆大的眼睛此时因为惊恐瞪得圆鼓鼓,整个人皮肉都往下坠,头发也白了很多,明明人看起来还完好,但内里已垮得差不多了。
他喃喃道:“柏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
柏舟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事儿才算完。
只能说:“再等一等。”
算是个安慰。
他是信陈德仁的,五年部署,这一仗怎么都会赢。无辜的人会被拯救,罪人也会付出应得的惩罚,都是迟早问题。
柏舟起身拍拍周全安的肩膀,往食堂外走。他下午还有事儿。
他现在在园区也算个自由之身,想干嘛就干嘛,甚至为非作歹也行。体会到了一把大权在握的感觉。
沿路有人冲他叫一声柏哥。语气挺怪异。
柏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趁势打量着那些东南亚长相的打手。据说这都是龙鲁和默索本地武装势力合作后对方送来的民兵。个个身高不高,黑不溜秋,但都精瘦,干苦力活出身,劲儿大得很。
前路围着四五个人,聚成团在抽烟。有亚国人也有默索人。
柏舟经过时,其中一个亚国人很识时务地扔烟头踩熄灭,朝他立正卖笑,“柏哥!”
柏舟瞥一眼,正准备走,但那一堆人里唯一一个朝他行礼的人就被揍了。边将人按在墙上捏嘴塞拖鞋,边朝他的背影吐了口口水,嘴里不干不净地用默索语在笑什么。
柏舟停脚,转身走了回去。
领头这蓝头巾,不就是周全安怕死了的那个新领导吗。
“你叫什么?”柏舟上下扫视一番。
“噢伏。”对方笑得吊儿郎当,坑洼不平的皮肤上毛孔能播种,过剩的体毛在黢黑的皮肤上肆虐,简直就是一只干瘦的黑猴子。
“你刚好像没和我打招呼。”柏舟看着他。
“哦?”噢伏左右望一眼自己的兄弟,笑出了声,对着柏舟耸肩,以极其夸张的语气说了抑扬顿挫的几个默索单词。
不用翻译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柏舟跟着笑,然后抬手一耳光甩过去。噢伏被他突如其来的劲儿打到后退几步,瞪着大白眼珠就要冲上,柏舟反手又是一拳头。
噢伏又惊又怒,用亚国语吐出几个字:“你他妈疯了!”
“还会说脏话呢,刚刚怎么不用亚国话叫我一声哥,嗯?”
“叫你妈壁!”
园区里除了巡逻的人岗哨的人会配枪,其他打手一般都是装备电棍。噢伏倒是意外地,掏出一把匕首,直朝柏舟冲去。柏舟躲闪过,趁势抓住噢伏手腕反拧,又一脚踹上膝盖窝。刀啪叽掉在地上,噢伏跪了下来。
柏舟捡刀对准噢伏脖子:“叫一声柏哥,哥就放了你。”
“不可能!”
噢伏也是个不怕死的狠角色,自己手腕还在人手里拧着,也不惧,会脱臼也不管,猛得就抽了手,吼叫一声,反身一拳朝柏舟肚子打过去。柏舟一个跨步躲在某个噢伏的小弟身后,那拳头就结结实实打在了小弟的肾上。
小弟痛哭流涕。柏舟绕到噢伏身后,掏出电棍牟足劲儿一棍敲下去。
“还不叫哥?”
噢伏捂住肩膀哀嚎一声,踉跄几步,再度朝柏舟冲去。
柏舟掂了掂手里棍子,很想下个死手。但眼睛已先瞥到角落——有人正朝他们大步走来。他松开电棍,闭上眼,被噢伏一拳砸上墙。
噢伏捡回自己匕首,往地上吐口血沫,抬手就要往柏舟胸口上扎,但却被一只马丁靴狠狠踹上了手臂,巨大力道将他直接踹倒在地。
噢伏咬牙切齿,气得双眼发黑,正准备起来全杀了,马丁靴却用力碾压上他胸口,抬头,纹哥那张脸阴沉得不能再沉。
而一旁正靠着墙捂住脸颊的柏舟,正勾着嘴角,冲着他打着口型:你完了。
完全狗仗人势的小人。
噢伏被几个打手转着圈儿用电棍打,纹哥在旁边抽烟,等差不多了,就问柏舟可以了吗?柏舟点了头。纹哥扔掉烟,打手也停了手。柏舟跟纹哥回了别墅。
进门,纹哥没往书房走,径直走进主卧。柏舟没进过那房间,纹哥也没明说要不要他跟着,他想了那么两秒,还是跟了进去。
衣柜前,纹哥随手脱下T恤一扔,赤露着上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衬衫。
柏舟上下扫描一番后,退后:“抱歉纹哥。”
“都是男人,别假惺惺。”纹哥从镜中看他,命令道,“过来。”
柏舟低着头走过去,尽量保持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不该看的。对方却故意一般,转过身,走近他:“帮我。”
“嗯?”
“扣扣子。”
“嗯……是。”
柏舟伸手,触上那衬衫,布料滑滑的,很有质感,而被这衬衫遮盖住的肌肤亦然,细腻柔滑。完全不是一个穷山恶水里摸爬滚打的罪犯应有的肤质。
柏舟遵循着从下往上的原则,用食拇指捏住衬衫末端那颗木质纽扣,左手将衣服拉紧,细致轻巧地扣了上去。不知道是西裤太大,还是腰太细,纹哥的裤腰略微往下坠着,露出了男人一半胯骨,和大半紧实的人鱼线。
柏舟想,这种腰他见过,小时院儿里有条油光滑亮的黑狗,四肢纤长,长得很板正俊美,那狗肌肉量很可观,特别是腰,紧实漂亮,和宽阔的肩部线条形成完美的倒三角比例。
纹哥和那条黑狗一样,有个好身材。
柏舟视线赤果,纹哥却好像没感觉,指尖夹着一支烟,拿着手机在发信息。
柏舟便更肆无忌惮,从腰线上升到腹部,再到胸口、喉结,将每一处尽收眼底。眼神如同舌头一样湿漉。
这真是极具张力十分性感的一具躯体,是他同为男人,也不由得咽口水的赞叹存在。只是太多伤痕,大大小小,或凹或凸。这种刀尖舔血的人有伤并不奇怪。柏舟向来不追完美,这样刚好的残缺别有意味。
柏舟取下一件深色西装外套给纹哥穿上。镜子里,纹哥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柏舟绷直了还差半个脑袋,这样手长腿长的身材套上正装只能用绝配来形容。
柏舟站在纹哥侧身后,看着镜子有些入迷。他突然想,要是他可以把这颗脑袋石欠掉,只留下这具完美的躯体就好了。那样,对方就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诈骗头目,只是个残缺到完美的雕塑,无智,不会被腐蚀。就像美术史上那最富盛名的断臂维纳斯。纹哥也会成为独属于他的艺术品,死活都是。
“你也挑一件。”
“嗯?”
“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是,谁?”
纹哥转身,看着他:“一个合作商。”
紧攥成拳的手指松开,柏舟“哦”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抬头问:“我也要换?”
“难不成让你穿着短袖牛仔裤去,“纹哥目光里带上几分蔑视,”轻视你无所谓,轻视龙神你罪就大了。”
纹哥靠衣柜,将烟含进嘴,“随便选。”
“谢纹哥。”柏舟看了一圈,选了一套拿着往外走。
“去哪儿?”
“换衣服。”
“就在这儿换。”
柏舟停住,手里举着衣服,毫不犹豫:“好。”说着就开始扒自己的裤子。
纹哥瞄柏舟一眼,笑了,将烟捻灭,抬脚往外走:“我在外面等你。”
等人出去,柏舟无声地沉下胸口,将西装放上桌,脱衣服的动作变得缓慢。
这是他第二次穿这样正式的衣服:
第一次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来送行的人都是警局的同事,每个人都和父亲一样,穿着最自豪的那身警服。母亲爱面子,不愿让人看扁,也必须负担起烈士遗孀这一称呼带来的重担,特地带他去买了一身小西装,擦掉自己的眼泪对他笑:小舟,你爸爸是个英雄,所以我们也要勇敢起来,要骄傲地自豪地为他送行。
黑色的西服遮盖住身上已经发炎化脓的伤口,柏舟站在镜前,觉得自己挺有个人样。
他希望他死的时候,也能穿上这么人模狗样一身。毕竟他不是警察,死的时候不能和父亲一样穿警服盖国旗。能穿这么一身西装,就很不错。
卧室外纹哥正在接一个电话,虽隔着手机,模样仍毕恭毕敬,看得出来对面是个地位极高的人物。
柏舟退一步,站在门后无声地整理衣袖。
“小龙总还在红绿街,已经派人去接了。”
“园区枯燥烦闷,小龙总也很辛苦。这次喝醉也只是意外,不是故意误事。您别生气。”
“张升为人奸诈,让他拿技术配方不愿意,加入我们研发团队也不肯,等这批货出手后我会处理。您放心。”
“回来第一时间我会和您汇报。”
电话挂断,柏舟走过去,在旁边站好:“纹哥。”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纹哥转身过来那瞬间,柏舟清清楚楚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动容,甚至于可以说是慈祥。
不过只是错觉。
对方脸上分明是不耐烦。
纹哥扔给他一把极锋利的小刀:“揣上。”
“是。”
从园区共出发五辆车,他和纹哥坐一辆,其余四辆都是保镖打手。这阵仗,倒不像做生意,像火拼。
车一路驶进城镇,在狭窄的水泥路上左拐右拐,开进了一座庄园。柏舟知道默索贫穷,但没想到富的只是不是人民。富人和穷人的生活水平竟能如此大差距。这样的庄园即使在亚国内也极其少见。
下车,一整排黑衣墨镜的保镖背手而立,气势压人。一位穿着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拿着高尔夫球杆,旁边几位美女环绕,见纹哥下车了,老头朝这边挥手:“纹哥来啦。快来,打一场。”
纹哥亦抬起手,礼貌打了招呼,称了声“张教授。”
但没三秒,纹哥将一支烟丢进了嘴,眯起眼,沉声骂了句“老东西”。
纹哥往前走,柏舟想跟上去,但被一个保镖拦住。金属探测仪发出警报,保镖冲他伸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
柏舟看一眼纹哥,纹哥点了头,柏舟便把后腰揣着的的刀交了出去。
但金属探测器再次拦在了他前面,仪器还在响。
“nothing。”柏舟摊手。
保镖上前从头到脚将他身上翻了个遍,确实没东西。但警报在响。保镖只好看自个老大。
草坪上的人示意后,保镖对他放了行。但也只他一个人跟着,其他打手都留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了啊纹哥。”张升从美女手中接了一瓶水,喝了一口,漱漱口,往另一美女手中杯子里吐掉,“哎呀,年龄大了,运动一下就喘得不行。”
“张教授这是哪里的话,我看您这是老当益壮。这么多美女陪着,您这气色明显越来越好啊。”
“就你小子会说话。”张升明显吃这一招,被捧得高兴,“你可比龙何平那疯小子招人喜欢多了。难怪龙鲁那么器重你!”
美女又给张升递上毛巾,张升擦了擦后直接塞进美女胸口,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说,“诶我记得龙鲁不是不让你出门吗,怎么,他又突然舍得了?”
纹哥笑笑:“那不是因为要见张教授吗,龙总说了,园区再大的事儿也没有和张教授喝一杯茶重要。”
张升斜着眼瞥了纹哥一眼,既对对方的捧高受用,又明知对方虚情而下意识轻蔑,深层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看不起嫌弃。
但张升皮还笑着:“纹哥来得正好,我刚玩儿完一把,这一场你来开球。”
纹哥爽快应下,大方接过美女递来的球杆,走上前,握紧,举高,挥舞,清脆一声,那白球腾地而起,越飞越远,落了下去。
张升从嘴里发出一声哼笑,鼓起掌:“纹哥这球开得不错,再远一点,就要出围墙了。”
饶是根本不懂高尔夫的柏舟也听出话的挑衅和火花,纹哥却还淡定,将那球杆扔回给球童:“我就是一俗人,这种高雅的爱好实在没天分。还是您雅俗共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您这境界了。”
纹哥似乎不想再耗精力,下句话直接拉入正题:“不过现在茶也喝了,球也打了,张教授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聊聊生意的事儿呢?”
张升仍是皮笑肉不笑,拍拍手,美女球童全都退下,上来一个端着箱子的保镖。
张升从保镖手里打开密码箱,里面是一小瓶液体,一只针管。
“新产品,比以前的纯度都要高,兑上半斤水都能爽上头,但成本却低了一倍——”
纹哥往前一步预备上手,箱子却被啪一声关掉。
纹哥面色沉下,声音拔高:“张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升似笑非笑,“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太急了,急着做生意,急着赚钱,急着扩充,急着做大做强,但我们这球都还没有打完呢,”
张升站直,紧握球杆,做出一个发球的预备姿势:“不如纹哥,我们来赌一把。”
“赌什么?”
“这是一个四杆洞,我们就赌,我会几杆进洞?而赌注,就是这份样品。不谈钱。谁猜对了就归谁。”
眼见纹哥的脸阴沉得厉害,张升不惧反而更觉有意思:“纹哥别忘了,今天是你们爽约在先。说好小龙总来,我在这儿等了他三个小时,人呢,人呢!怎么,合作这么多年,硬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张某人了?全世界,想和我合作的人你知道有多少吗!我的货往小了说,是全东南亚最好的!往大了说,全世界也都是赫赫有名!现在这新样品先给你们看,都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
此时已是傍晚。天空从灰白渐变为深蓝,远处山野是暗绿,球场四周的大灯准时亮起,整块草坪都被照得发亮。他们几个人就站在球场中间,像是在表演什么舞台剧。
纹哥突然笑了,笑声在球场中间不大不小,他将手中一直把玩的火柴盒塞进口袋,捡起一颗高尔夫球放在球座上:“好,我跟张教授您赌。就赌张教授宝刀不老,一定是个标准杆!”
张升哈哈大笑起来:“就爱听纹哥讲话,但只有我们两个赌太没意思了,”他举高球杆,对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柏舟,“你,赌几杆?”
心脏猛然一震,柏舟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向纹哥,对方也正看着他,表情僵硬,瞳孔震怒。
“我——”
“几杆?”张升再次问。
既已入局,没法独善其身。
柏舟瞳孔微微收缩,开口:“五。”
张升提杆:“我猜,一杆进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