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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求纹哥放过我 球翻滚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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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翻滚而上,冲上天空和山峰中间,如一只灰鸟,一飞冲天,又俯冲而下。
最后的结果是五杆。
柏舟对了。
张升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这是你的了。年轻人。”
“谢张总。”柏舟保持语气平稳。却隐隐不安。他转头,对上纹哥那双一双忧心忡忡甚至怒火中烧的眼睛。突然诞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从后颈顺延至整个后背。
不是赌对了吗?为什么气氛却不对。
张升笑着,搭上纹哥肩膀,以默索语笑道:“小纹总,还不带你的手下去试一试?这可是他赌赢的奖赏。至于样品,我会另送一份到园区。”
柏舟几乎立刻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猛然转头去看纹哥反应。纹哥也同样盯着他,但下一秒对张升笑了,伸手拿起那针剂小瓶,拽住他往屋子里走。
“纹哥!”
“想活命就闭嘴!”
那是一间书房,却不像纹哥别墅里的书房,整洁有序,会摆《理想国》,而是空荡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更像禁闭室。
柏舟被扔进屋,门反锁,马丁靴踏在红地毯上,步步朝他逼近。
“什么意思纹哥?”
柏舟后退几大步,见对方还在逼近,调整姿态,下半身扎好马步,双手举高做投降姿态。
“别这样哥,我不想碰这玩意儿。”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毒品肯定不行。”
“放过我好不好纹哥?我是真心想跟您做大事业的。”
“纹哥,求您了!”
柏舟扑通一声跪下,抬起头,灯光下,红透了的眼睛泛滥着一片湖,水晃荡着将溢未溢。
而纹哥神情冷漠,如高举镰刀的死神,手中紧握着那管针剂,一把拽起他扔进墙角,柏舟再退无可退。
“放过你——柏舟,你知道整个东南亚有多少人吸毒成瘾吗?上百万!仅是亚国比例就高达千分之一。上百万的人倾家荡产都买不到货,只能每天忍受挠心挠肺的痛苦,痛不欲生。你能第一个试到新货,这是你的荣幸。”
“哥,我是来赚钱的!我对你忠心耿耿,您忍心让我成为一个瘾君子吗!”
柏舟抓住纹哥的衣袖,以一个恳求的姿态,“我家里还有奶奶在等我,我的大学还没有念完,我还没有给家里盖房子,纹哥,求你,放过我!”
纹哥没推开,只怜惜地掐住他下巴:“我他妈是生意人,不是活菩萨。柏舟,钱哪有那么好赚的,你赚那么多为我们集团奉献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纹哥!我求你!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不要让我生不如死!”
柏舟紧盯着纹哥那双野兽般的狠烈面容,几乎落下泪,卑微到不能再可怜。
而在不被注意的背后,两只拳头已悄然准备就绪,青筋鼓起,只能一个机会一击毙命。
他可以死,他可以被发现身份毫无尊严地凌辱致死,或者根本完不成计划连那个臭水塘也逃不出,死在那里被细菌占据成为一个培养皿,他这条命反正不想要了,怎么死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这是他来曼塔之前就已经预设好的结局。
但他不可以成为一个瘾君子!不可以染上毒品!他不能成为地狱里的恶鬼。他见识过那些毒瘾发作的人有多难熬,蚂蚁啃食骨血般的疼痛人类如何能忍受!等他死了又怎么面对那个身为缉毒警察披国旗入土的烈士父亲!
但他还没出手,手腕就被猛地一拽,重重压上墙角。
“别乱动!”这是纹哥的警告。
他也不想动!一旦动了手,他就将自己逼入绝路,给自己判了死刑!但已经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
“纹哥,放过我!”
一个顶膝,纹哥侧身躲过,顺势拽住柏舟手腕借力维持平衡。柏舟反手挥拳,对方却压根儿没躲,擒住柏舟手腕,将他灵活地翻个面,再度压进墙角,那双乱动的手也被反锁在了身后,彻底动弹不得。
眼见四肢用力不成,柏舟咬牙猛地一脑袋敲了下去。纹哥偏头,往旁撤退一步,任由柏舟收不住力道往地上摔,又在他将摔未摔之时,拽住他胳膊,将他上身拉成反弓,重新砸回墙角,彻底扼制住。
纹哥压低的声音里是难藏的怒气,对他最后一次警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服从才有好下场!”
“我!”柏舟侧头,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你说过会听我的话,现在是不打算听了是吗!”
这边打得正酣,而同一时间监控室内——
一双软手正搭上肩膀轻柔做着按摩,张升舒服得直哼唧,悠闲靠着椅子,不时扭头舔上一口那小手,兴致上来了,更是一把将美女拉进了怀里逗得对方直笑。
他面前是一实时监控视频,监控摄像头在天花板上,角度俯视。被框住的两个男人正在角落争执,没过几招,其中一个便被压制动弹不得。而赢家,处于上位的另一男人背对着摄像头,高举起那管针剂猛得扎下。一切发生得迅疾。
视频里最后,纹哥转过身,盯着摄像头的脸没什么表情,右手缓缓举起针剂,液体全空。他歪头,似乎在询问正在注视的人满意吗。而他背后的男人呆滞在墙角,满脸惊恐,很快眼白一翻,失去了意识。
张升还算满意。今儿他在院子里等了龙何平三小时,这笔账他记下了,龙神气焰再嚣张,不给他张某人面子,无论来的人是谁,都一定要被他好好教一教什么叫规矩!就算龙鲁那个老东西亲自来也不例外!这笔生意他跟谁做不是赚!龙神集团?什么东西!出了东南亚谁他妈给面子!
一旁保镖将箱子打开:“老板,样品已经准备好。现在送去龙神园吗?”
张升朝着镜头里的人眯了眯眼:“人家都做到这份上,我们不说到做到,那不显得是我们的错了。”
“是。”
张升往后仰倒,手在怀里美女腰肢上游走,似笑非笑:“以前还没发现,这小纹总不光身手不错,人也够狠啊。”
利益至上,为了生意,即使是手下兄弟也毫不惋惜,没有一丝犹豫就下手。人够狠,也够聪明。是个人物。还真是让龙鲁那老家伙捡到宝了。他什么时候也去柬埔地下拳场捡一个回来好了。
……
柏舟做了一个梦。
“小舟,快醒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张笑着的脸,摸摸他的鼻子。
“我们小舟刚刚在车上不是还很闹腾吗,怎么到海边了还睡着了?”
女人声音很温柔。
“一天天的,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要睡!”一个男人也走过来了,戴着一顶很搞笑的草帽。
柏舟坐了起来,看清眼前,那是一片与天连成一片的蓝得无边无际的大海,像是一面镜子。他无法自控地,爬起身,朝大海冲过去,全然不顾身后女人和男人的呼喊。
“小舟,慢点!”
柏舟踩进水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以至于他想起来南城是内陆,从来没有海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舟,小舟,小舟!”
身后的人拼命呼喊他。
他却听不清,他很想回头去找,海水却突然掀起上百米高,直直朝他砸下来。他眼前瞬间黑成一片,只有一道光。他跑过去,是一道衣柜门。
“小舟,别出声,藏在这里。”女人极慌张地关上柜门。
然后一群人冲了进来,一枪打中那个女人太阳穴。血肉四溅。女人到死还睁着眼睛,盯着衣柜里的他。
像在说,没事的小舟,妈妈在。
他疯狂尖叫起来,疯了一般推开柜门往外逃,那群人发现了他,对他开枪,但没有击中。他从二楼跳下去,不顾一切地跑进最近的垃圾填埋场里。他钻进那些垃圾,一直一直往中心跑,直到被完全淹没。那些腐烂的腌臜物变成了具象的安全感,将他紧密包裹,将他安全隐藏。
他躲了很久。
很久。
真的很久。
……
一瓶水泼到脸上。
柏舟猛然醒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大口喘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车里。主驾是纹哥。
纹哥扯出一条丝巾扔给他:“把脸擦了。再不醒我会以为有鬼来索你命了。”
身体仍然紧绷没有放松,柏舟摸了摸脑门,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被泼的水。即使他已经重复这场梦十一年,每一次都还是会惊惧到无法醒来。
他拿起丝巾抹了一把脸,却在手腕运转时感受到一丝刺痛。举起手,一大块青色,针眼处发了紫。恍惚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记起了正事。
“你给我打了什么?”柏舟回神道。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那一瞬间,他眼泪落下,拳头却已经攥得死死,只需要再一个呼吸,他就会拼尽全力一击面前人的喉结,骨折的软骨会瞬间堵塞气管,人不会有救,几分钟内一定会因为缺氧导致脑损伤死亡。
他死,也要让这个人死在前头!
但纹哥按住了他,身体挡住监控,将那小瓶液体塞进他手里:“柏舟,服从才有好下场!”
他不该信任他。一个没人性罪大恶极的罪犯,他凭什么信他!可看着那双坚定的黑色眼睛,他却觉得似曾相识,像是从哪里见到过……哪里呢?他想不起来!
他迟疑了。就像小时候柏正宁常教育他的,迟疑就是亲手将刀递给对手。
针剂被高举而上,泛着银白光泽的针尖扎进他的血管,冰凉液体瞬间输送进他的血液,直通心脏,他想逃也再来不及,很快晃神晕厥。
“你给我打的什么!?”柏舟撸起袖子,拉起衣服,将上身通通检查了个遍。没什么变化,更没什么爽得要上天的感觉!
看柏舟慌里慌张检查自己的模样,纹哥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怕成这样还让我打那一针?”
所以他现在不是后悔了吗!
柏舟有些愤恨地从车内后视镜里盯着纹哥,但他最气的是自己,居然将性命赌在这样的人手里!
柏舟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往后靠上副驾驶,紧握双拳:“因为信任纹哥,我相信纹哥不会亏待一个忠心耿耿对您的人——”
“满口谎话!”
柏舟被打断。
“车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器,你大可以说实话。”
柏舟没迟疑,快速接上被打断的话:“我是真的信任纹哥。既然答应纹哥做您的保镖打手,我一定会尽职尽责,同样,我也相信纹哥不会亏待我,让我这种真心的兄弟寒心成了瘾君子……”
依旧谎话连篇!
纹哥看着车内后视镜里那张脸,不再纠结,也不再觉得他能够让面前这个防备心重得要死的小朋友说出任何一点真心话。
“所以,”柏舟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您刚才给我打的是什么?”
像是知道空口白话不足以让对方信服,不见证据就是扯淡,纹哥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过去。
柏舟拿起,透明瓶身上清楚写着某类抗生素。
“抗生素?”
纹哥怎么会有抗生素?什么人会随身携带抗生素?
纹哥很及时地解释:“你上次摔下崖,浑身都是伤,那次就准备给你的,忘了。抱歉。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给他准备的?那就更扯淡了。因为想给他但是忘了,所以就把注射器和抗生素随身揣在口袋好多天。这种烂理由柏舟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但也无所谓,目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针抗生素真的救了他的命。且还能治他身上的伤。简直是雪中送炭。
纹哥似并不在意他相信与否,朝他伸出手:“东西。”
东西?
柏舟反应一秒,想起什么,试探地用手掌摸索西装里侧口袋里的硬物。
还真在。
他掏出来,看了看,就是透明的药剂。和打给他的抗生素看上去简直没区别。只一个救人无数,一个害人无数。
纹哥手伸了过来,却不是拿药剂,而在他大腿上摸索,捡起他刚用了的丝巾,裹住小瓶,让他系上蝴蝶结。
柏舟不理解,但服从命令,用系鞋带的方式系了一个不算标准的蝴蝶结,递还回去。
“挺丑的。”
是句直白的嘲笑。
柏舟没回话。
他不是什么小女孩,从小没穿过带蝴蝶结的裙子,柏正宁也只在他和小朋友打架时教他爬起来用直拳和鞭腿,不会教他系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你来开车,我来系。”纹哥说。
“怎么开?”
“胳膊伸长点,掌住方向盘。你没驾照?”
“……”
“真没有?”
“我会开。”
柏舟往左边挪了挪,伸长手臂把住方向盘。纹哥将他系的蝴蝶结拆掉,接着细致地重新系了一个。柏舟瞥了一眼,确实比他系的好看。
纹哥往前举起:“和你的相比,怎么样?”
狭小空间里,耳尖被对方说话的热气弄得有点烫,柏舟扭头专注看前方:“嗯。纹哥系的好看。”
纹哥将其丢给他:“拿着,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
片刻后一个转弯处,纹哥突然加大音量:“现在,丢出去。”
丝巾裹住的药剂小瓶被火速丢出。过程未消两秒。柔软布料滚进灌木丛几乎没什么声音。
“毁尸灭迹。”纹哥说。
柏舟没明白。反正要丢出去,还他妈的非要系个标准的蝴蝶结干什么?但他还是道了谢。
毕竟不是为留他一条小命,人家也不用冒险多此一举。
但转眼,他又觉得荒唐可笑。
他本不用经历这些,做个普通人,也许会为工作学业烦恼,也许会谈一段伤心的恋爱,但就因为眼前的人,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发明了毒品冒着死刑的风险也要肆意贩卖,害了那多人,害得他父亲牺牲,家破人亡,他才来到这里,却又被这样的人救了一命。真好讽刺!
柏舟捂住脸,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发炎发到了脑子。
“怎么?”
“头痛。”
“不介意的话我这还有针麻醉剂。”
“不了,谢纹哥。”
车开回别墅,已经凌晨过。柏舟晃了晃自己一团浆糊的脑子,撑着跑下车,凭着最后的意志力跑到主驾驶位置外开了门。
“纹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