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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猎杀游戏 次日天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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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气不错。
柏舟走上三楼,从口袋里掏出瓶牛奶,打开准备喝。
一个男人在后面叫他。
他懒得理会,只低下头检查牛奶的保质期,确认没过期。
男人也没放弃,直接从十几米远的地方飞奔过来喘着气挡住他:“哥诶哥,叫您几遍了,您也没听见。终于追上了。”
柏舟瞥了对方一眼,挺斯斯文文的模样,戴一副黑框眼眶,似乎在巡查时见过一两次。
“有事?”柏舟开口。
“哥是这样的,纹总说您招了一批新猪仔要运进来,可以开我的车,门口站岗的熟悉,您也方便。”
“你是?”
“我叫何宇,进园区之前做过几年销售,所以领导就给我安排了个HR的活。”
原来是个人贩子。
柏舟眼色变了变,牛奶揣进口袋:“你跟我一起?”
“是。纹哥说我可以带您走近路什么的,比较省事。”
柏舟嗤笑。
好拙劣的理由,走近路省事?怕只是不放心而专门派了个移动人形监控来监视他。不过不要紧,要是这人不听话,直接绑了一路开进亚国丢进派出所就是。
“好。省事。”柏舟随意点了两下头,“你工位在哪儿?我没见过你。”
“我在二楼。技术人员都在这一层。对了,您不知道吧,您也是我招进来的。免费旅游嘿嘿。”
“哦,”柏舟将语气拉长,“原来是你。”
“是啊。”
柏舟看着眼前心大的男人,有点忏悔刚刚的想法。送进派出所还是太仁慈了,直接绑野外喂野猴子大蟒蛇比较好。
男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哥,您招了几个人啊。我那边也有几个人,不知道一辆面包车能不能坐下。”
柏舟反问:“你呢,几个?”
“六个吧。”
“我也六个。”
“那看来面包车坐不下,得大巴。”
“不,够了。”
“啊?”
柏舟眯了眯眼睛:“我六个。你没有。正好坐得下。”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不是——”何宇脑子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哥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这六个我聊得可辛苦了,好不容易才来的业绩——”
“嘘。”柏舟攀上何宇肩膀,“考你个问题,你知道纹总现在最亲近的兄弟是谁吗?”
“那必定是您!大家都知道兄弟里纹总最器重您。”
“知道就好。如果你去找纹哥告状,你猜他会不会怪我?如果我说是你抢了我功劳还反手恶人先告状,你又猜他会相信谁?”柏舟手指戳着男人的胸口、腹部、左右腰,“珍惜自己的身体,可别因为乱说话而丢掉一个什么东西。那就不好了。”
何宇咽了口口水,僵硬笑笑:“您,您说的是。我刚说错话了。”
“乖,”柏舟满意挑眉,往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牛奶,“我先去给纹总送早餐。”
转身,柏舟收敛表情,随意地扯掉牛奶吸管的塑料纸,将吸管塞进嘴。
这默索本地牛奶还挺甜。
而下一个拐角,脑袋却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牛奶也从手里滑落,被对方一只手牢牢接住。
柏舟被撞得后退一步,抬起头,是熟人。
纹哥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看了一眼,随即抬眼朝他笑:“这是,给我的早餐?”
被听见了。
柏舟面不改色心不跳,舔舔嘴唇:“嗯。为了您方便,吸管也给您插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纹哥笑笑,举起牛奶盒,对准嘴唇缓缓上行,柏舟的视线聚焦过去,紧盯。
但在吸管被咬住的上一秒,纹哥停住了,反手将吸管塞进他嘴。
“唔,嗯?”柏舟有点懵。
“还你。”
纹哥转身进办公室。
牛奶在手里都快捂热了柏舟才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个不怎么好笑但出乎意料的恶作剧。
他拔掉吸管,仰头将牛奶全灌进嘴里,进办公室给纹哥端了一杯茶。
纹哥接过但没喝。水热气都冒完了,也没动。
柏舟上前将茶杯端起来:“我给您重新泡一杯。”
“不用。”
“茶叶不好喝?给您换一种。”
“以后不用给我泡茶。”
“?”
纹哥头也不抬:“你自己不知道?你每次都加一大把茶叶,又冲开水。不仅烫嘴还发苦。没有这个天赋就别硬做。”
柏舟顿了顿:“那给您换成咖啡?”
纹哥翻一页资料:“随便你。”
茶水被无情倒掉,柏舟将杯子收起来,准备去柜子里拿出咖啡杯时,什么声音响了。
像是飞机引擎骤然加速,夹带脑震荡时的耳鸣,从有些远的地方冲过来,直直击碎他手中的瓷杯。
炸裂碎片立刻向四面八方迸溅,好几片扎进他手心肉里。在疼痛还没传到末梢神经,他还站在原地时,已经有人冲上来一把拽住他扔进了角落。他的脊椎撞上了墙,幸好后脑勺没有,那儿被一只手护着。
“有没有地方受伤?”
面前的人问他。
柏舟没说话,瓷杯碎了一地,窗外尖叫如潮水涌来,狙击枪的声音很响,很快又是接连几枪但落点不同,手心很疼,心跳如鼓……他脑瓜子一下嗡嗡的,信息密集得他不知该先处理那一段。
打起来了?警察这么快就收网了?他都还没做好准备。早知道就先一枪干掉龙何平再说。
“说话柏舟!”
纹哥加重语气:“有没有受伤!”
柏舟有点迟钝地将自己检查一遍,然后缓缓摊开手掌:“这里,受伤了。”
白色的瓷片扎进肉里,一大条口子,血肉都往外卷曲,旁边还有些细小的红色刮痕,血快在手心里洇成湖。
“还能动吗?”
“嗯。还有知觉。应该只是割到血管了。”
看他还算有血色的脸,纹哥松开紧握他肩膀的手:“刚看清子弹是从哪边来的吗?”
“行政楼顶。”
有脚步声快步赶来,越离越近。纹哥利落地掏出枪,转身挡在他前面,上膛,直指门口。
不消十秒,有人破门闯了进来。
“您没事吧?”
是纹哥的人。
纹哥并未将枪放下:“谁开的枪?”
“是,是,”手下们支支吾吾。
纹哥没废话,一枪射中门口地板:“我只给你们三秒钟考虑,不说话就去当死人,永远别说话。”
“是,是小龙总!他在天台架了狙击枪,说是要玩真人大逃杀。可能不小心将子弹打过来了。”
一声沉重吸气,纹哥拼命压抑怒气骂了一句“疯子!”接着两步冲出门,直直下楼而去。
柏舟立刻跟着跑出门。大楼里并未受影响太多,二楼的中层靠在窗边麻木不仁在看热闹,一楼话房打电话的人声音在打颤,但角落里正在打牌的噢伏只会比外面的子弹更恐怖。一层一层,在楼梯拐角,柏舟大开的步子被逼停,纹哥一把将他摁上墙,语气很压抑:“我没让你跟我。”
“我是你的保镖。”
“现在不需要你。待在这儿。”
“我要保护你。”
“你不觉得一个受了伤的人说保护别人有点可笑吗?”
“我是你的保镖保护你是我的义务!”
“少自不量力,让你待这儿就待这儿。”
柏舟手摸到腰间掏出那把被他擦得锃亮的小刀:“那我就做你的后手。”
柏舟的眼睛很漂亮,像一颗小时候常买来玩耍的五毛钱一把的玻璃珠,晶莹剔透,花纹奇异。平日里不会有什么表情,冷冷的黯淡的。但当他想要蛊惑人,或者伪装时,那颗玻璃珠就会亮起来湿起来,比一切翡翠钻石都迷人,让人很难拒绝。说谎都像在发誓。
摁住领子的手松开来,柏舟听见纹哥说:“后手就不必了。有件事你去做。”
“是。”
兵分两路。柏舟跑向另一条路。纹哥冲进慌成一团的人群,在大坝中心,对准天空扣动扳机。剧烈的声响吓住一部分抱头逃窜的人。还有疯狂尖叫不肯冷静下来的,纹哥直接举枪对脚后跟来了两枪。这下全场都安静下来。
“都闭嘴,别叫了!全部进楼!”
人群迅速跑进楼里,为了活命全都闭上了嘴,消失在龙何平的视野里。
“有意思。”龙何平火冒起来,一脚踹上面前的天台围栏,将身子压上去,丝毫不在意已经在晃动的岌岌可危的栏杆,对着下面疯狂挥手,“纹哥——早!”
然后他直起身,踩住栏杆,将枪口调高,对准大楼窗户里某个还在拼命打电话的蠢货。
“死到临头还在为我卖命。我他妈还真有点感动。”
龙何平扣住扳机,瞄准镜还没对准那个蠢货的太阳穴,纹哥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冲上天台,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小龙总这是在做什么?”
“放松心情。”
“用猎杀员工的方式?”
“那又怎样?”龙何平放下枪,侧头对着纹哥笑,“咱们是一家人,你为了外人指我?我真是有点伤心呢。你说老家伙看见了,会不会一枪崩了你?”
“龙神园区是龙总的心血,一年给集团带来的收入上亿,你把这儿毁了,崩的可不是我。”
“那就试试,”龙何平笑得更疯,“看看他会觉得园区重要,还是唯一的亲儿子比较重要!”
好端端的晴天莫名刮起了风。将天台上的两个人衣服都吹得簌簌发抖。
一个呼吸之后,纹哥突然放下了枪,举起双手笑了:“说的也是。”
“小龙总被关在园区里,心情烦闷,找点乐子也是应该的。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不像我在这里呆久了和外面断了联系也习以为常,忽略了小龙总的感受。”
龙何平嘴角往上,眉毛却拧着,语气里有些怀疑:“纹哥突然转性了?不是一直秉持着能卖钱就绝不杀人的原则吗?商人思维的人也愿意做赔本买卖?”
“只为博小龙总一乐。”
“呵,”龙何平笑出声,“什么?说得好像我是纹哥的情人。”
“不是情人,胜似家人。我本来只是个无依靠的孤儿,从小垃圾堆里生活,跟野狗抢食,在地下拳馆打了整整三年黑拳混饭吃,差一点就活不下去了。是龙总救了我,把我从柬埔捡回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条命就属于龙总了。当然也属于小龙总您。”
龙和平鼓起掌:“那我真是要高看纹哥一眼。不如这样,我请纹哥和我一起!”
“我就不用了。小龙总解压我凑什么热闹。”
龙何平轻蔑一笑,将枪高举,“那我就开始了。The game begins。”
龙何平眯上一只眼,瞄准两分钟前还在楼里打电话的那个蠢货。但人已经不见了。他很惋惜地叹了口气,正预备换个目标。
耳边却响起一个年轻但饱含怒气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已经扣下一半的手指生生收了回去,龙何平停滞了一瞬,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看向来源:“你——”
一个还在喘气的男孩跑上天台,那双平日里对冷眼相待甚至仇恨的大眼睛,此刻几乎盈满了泪水,望着龙何平几乎写满深切的恐惧和心死。
“施希。”龙何平站直,“你怎么在这?”
“我不应该在这里吗!我不应该看见你杀人,还是不应该打扰你龙大少爷把别人的生命不当一回事以此取乐!”
施希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龙何平。
龙何平头歪了歪,眼神落到旁观的纹哥身上,嘴角往两边撕扯,露出一截阴森的白牙,像是恨不得要将人生咬碎。
“呵,你的主意?”
龙何平身体僵硬,这一次,将枪口对准了纹哥,“龙纹,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的生意我的人不,要,碰。”
纹哥神情淡然,还没做出任何一贯的四两拨千斤的回复,施希先挡在那枪口前,面如死灰:“你做的孽还不够多吗?要杀人就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就开枪!”
“别逼我,你知道的,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你要死,我也满足你。”
……
纹哥转头,看向拽着人一路疯跑一口气爬上三层楼站在施希后背处的柏舟,此时正嘴角打开微微喘着气,一只手紧攥栏杆,眼睛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龙何平,甚至背后那只手还握着他给他的那把刀,似已做好准备随时殊死一搏。
纹哥眯了眯眼,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走上去一把攀住柏舟的肩膀,将人往后拖。
“走。”
柏舟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被拉成橡皮糖:“走?去哪儿?”
“上药。”
“这里不管了?”
“你不是请人来管了吗。”
柏舟扭头看向那个男孩,看着和他一般大,很瘦弱,他刚刚拉着他一路狂奔,几乎没什么重量,还没有他平时负重上下楼锻炼累,就这样一个营养不良手无寸铁的人,管得了龙何平那个没人性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