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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逃出赌场 人潮里,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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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里,两面夹击中,周全安拼命拉住柏舟这根救命稻草:“怎么办!柏舟,想想办法!我们要死了!”
“怕什么,你五分钟前就该死了,现在让你多活了五分钟还不好吗。”
“你别开玩笑!”
“我像在跟你开玩笑?”
绿豆大小的眼睛根本包不住眼泪,周全安唰唰地哭,手臂垂落下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未落下就已经先放弃:“对不起柏舟,我连累你了。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你的遗言倒想得快。”
门口,什么尖锐声音响了。所有人瞩目探究。
是哨声。有人在边吹哨子,边指挥浩浩荡荡一群人迅速包围靠近,将门口堵住。
柏舟握着枪的手无意识松懈一瞬,跟着将目光投过去,甚至眼睛里有那么一丝期待跑了出来。
“吵什么!都闭嘴!”
一个说着默索语,留着胡子的男人双手背立在最前端。
柏舟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
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可笑,他居然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他这个人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期待别人来救自己的懦夫?他的命,他自己救,要他死的人他只会让对方死在前头!
“翁塔警官,来得正好!”
赌场老板,一个三四十岁寸头黄瘦的默索男人在后面开口,“我们赌场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内一直合法经营,也按时纳税,客人们玩得正开心,可是这个人——”
枪口指向柏舟,“冒充客人进我赌场,犯下三宗罪:绑架我的客人,放火烧我赌场,伤我的工作人员。你说,你们警察管不管?”
翁塔恨铁不成钢地扒开面前两个没眼色挡住他伟岸躯体的年轻警察,往前迈了一步,朝柏舟大笑道:“年轻人你很厉害啊!居然把我们素麻老板气成这样,他以前可最讨厌我们警察上门!”
噢伏手里的枪早已攥得不能再紧:“素麻,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了他!姓柏的,在园区不好收拾你,现在还敢来抢我的货坏我的生意!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哦,等等,”那警察肉脸一横,“原来是龙神的人。那既然是龙神的人,素麻,我可不便插手了,你们自己解决。”
素麻枯瘦如柴,脑袋跟抽搐似得转了一圈,咧出一口残缺黑牙:“翁塔,你到底是向着我们自己同胞,还是向着那群亚国人?”
“这个嘛,哈哈哈,当然是对我们曼塔建设作出贡献的人!”
……
人群中。
柏舟瞄准某样东西,后退一步,做出马步姿态,紧拽周全安小臂,压低声音:“闭上眼,我数三二一。”
“什么?”
“三——”
周全安迅速闭上眼。
“二。”
“一。”
柏舟以最快速度对着电闸开了枪,周遭瞬间陷入漆黑,只剩电闸在滋滋冒着白光。所有人都用力眨眼试图恢复视觉。柏舟拽着周全安往后飞奔,没三秒就一路冲上二楼。
“他们在那儿!追!”
后头的人很快反应过来火速追击。
柏舟推开二楼某道门,正好与奋力跳出衣柜嘴还被塞着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我去!这是谁!”周全安叫唤。
柏舟反锁住门,给女人解开绑带:“是同胞就帮我们拖延时间!”说罢,窗户打开,柏舟将周全安推到窗子边,“跳!”
“这他妈是二楼!啊啊啊啊啊!”
还没说完,周全安就被一把推下去,柏舟也随之跳下,两个人疯狂往前逃命。
红灯区错综复杂,遍布眼线,两个人绕来绕去好不容易赚到的时间转眼就浪费掉,被马仔追了上来。两个人被逼进小巷,眼见就要被瓮中捉鳖,柏舟将周全安塞进了潲水桶,自己翻墙躲进死角再次逃过一劫。
等人走,柏舟将周全安从潲水桶里捞出来。
“不是,就算躲,为什么一定要躲潲水桶!那边明明有个干净的垃圾桶!”
“臭才安全。”
“我差点吐了!”
柏舟将他头上菜叶扔掉:“我刚刚找到路了。”
就在他翻墙的另一边,是他开车经过的路。他们可以原路返回。
柏舟拽住周全安往前跑,转眼却又停住。
“怎么了?”
“噢伏在那儿。”
周全安抬眼见不远处马路上一副恨不得杀了他们的人:“那还不跑!”
“我要把他带回去。”
“什么!你疯了!”
“没有他我们根本无法交差。你偷跑出园区还活得了吗。当然我也可以把你留在这儿,生死有命,你自己想办法回亚国。”
“我根本没那本事活着回去!”
“那我们就需要一个理由回去交差。无论是死是活。”
周全安深吸一口气:“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不给你添麻烦。”
周全安毅然决然往回退,掀开那潲水桶盖子,屏住呼吸,自己翻了进去,盖上盖。
柏舟掏出手枪,里头还剩一颗子弹。他又收了起来。他不能开枪,一旦吸引来其他打手,会很难搞。
抬头,天黑得发灰。他想起初中那会儿,班上男生很流行一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不过那会儿因为他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并没有途径能了解这些流行语,总是被班上男生阴阳怪气。又因他是烈士之后,总被拉到全校师生前演讲领奖什么的,后面直接演变成了孤立。其实也不算。他也并不想和其他人有接触。他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样,早在那时之前,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复仇。他要活到愿望成真的那天。
柏舟轻声踩下泥地,缓缓靠近,手里短刀高举,在对方即将察觉的前一瞬间,迅速靠拢从后往前抵住喉结:“别动!”
噢伏一僵,双手缓缓举起,佯装投降却一个反手抓住柏舟刀刃和小臂,巧劲儿卸下他的刀,趁势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在地上。
柏舟后脑勺着地,眼瞬间发花,有风直冲面门而来,他凭借本能躲过那一直拳,翻滚到一边爬了起来。
脑袋那一下摔得不轻,眼前模糊晕眩,几乎没办法看清,柏舟甩了几下脑袋并无效果,干脆下狠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视线立刻能聚上焦了。
“来啊!”
眼前的噢伏举起空手抢白刃而留下的刀口,舔了一口血珠,“看你死,还是我死。”
“死——????????????????(当然是你)”,
柏舟擦了擦发红的脸,笑了,“?????????????!(你去死吧)。”
“你会说默索语?”
“很意外?”柏舟将胸口的平安符塞进衣服里,捡起地上的刀,“等你死了我会用你的语言为你默念悼词。”
他大步冲上去,身体侧转,直冲对方要害,噢伏双臂抵挡住,他趁机近身,膝盖狠狠撞击噢伏肚子,对方吃痛后退一步,柏舟没打算放过,在对方下意识格挡时,一刀刺进对方手掌,将整个刀刃插到了底。
噢伏哑声尖叫起来。
柏舟拔出刀,站直,摊开手蜷缩手指,意思是“继续。”
噢伏握紧拳头,血一滴滴落地,似乎气急了而肾上腺素飙升,一声嘶吼就往前冲,拳头呼啸着砸过来。柏舟闪开,顺势拧住对方手腕儿,一脚踹上腰椎,将人擒拿在地,以一个跪姿。
“???????????????????? ???????????????(我说了,死的会是你)。”
柏舟伸手去掏短刀,背后却不知哪儿蹿出个人将他一拉,将噢伏往前一拖,一阵麻醉剂扎进噢伏脖子。
柏舟沉脸,打红了眼,什么都没想,腿一迈就预备往前冲,却在看清眼前那张脸后,瞳孔骤然一缩,拳头悬在半空。
“好久不见。”
“你小子长高了。”
“还瘦了!瘦成这样!”
陈德仁走近他,将他举起的拳头掰了下来,捏捏他的手臂,又捶捶他的肩膀,“一大学生,正是身强力壮时候,就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你爸怕是要托梦来骂我,怎么照顾的他儿子。”
手里银刃被不动声色地藏入后腰,柏舟站直身体,恭敬地喊出一句:“德叔。你怎么在这儿?”
“来带你回家。”
柏舟挑眉。似乎并不怎么信。
陈德仁身为“镇海行动”的总指挥人,绝不会为他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擅离职守。一定有某种关乎成败的大事才会冒着暴露危险出现在默索境内。
“德叔,您怕不是专程来带我回家的。”
陈德仁瞥他一眼,嘴角往下瘪着,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你自己清楚就好!还专程带你一个人回家,你小子不说是个达官显贵,他妈的至少要是个良民吧!偷摸跑来默索不知道要干点什么,心里谋划着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儿!我没抓你回去关局子都是好的!还专程,这次纯属碰巧,我们来搜寻证据,有线报说你出园区了,我就想这次一定要带你小子回去!”
“什么证据?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证据?”
“这是机密,我能告诉你!我能劝你的是,这场仗我们已经部署了五年,为了将整个龙神集团连根铲除还亚国边境一个安宁,牺牲多少人力物力,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场仗我们就快赢了,也一定会赢!你小子跟我回去等好消息就是!”
“我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还能给德叔你做个间谍。”柏舟后退一步。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没可能现在放弃。
“胡闹!你在园区待了多久了,你想做的事做了吗?你根本没那个能力,就凭你一个小孩子能做到个屁!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没告诉你幕后嫌犯是谁,就是怕你冲动,你那个性子就跟你那个亲爹一模一样,就他妈的死犟驴!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你奶奶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现在,你学业不要了,命不要了,连你唯一的亲人也不要了,把复仇当信念,荒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奶奶还怎么活?你才多少岁,前途大好,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你现在就是在亲手毁掉你自己的人生!”
“毁掉我的不是我自己——是那个人,那个杀了我爸、我妈、还要杀我的人!他既然要杀我,我凭什么不能杀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柏舟吸一口气:“多说无益。德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我死了,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我奶奶她老人家,就说我去留学了或者什么的,随便扯个谎。我在下边儿会一直等着她给她磕头赔罪的。”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将责任丢给我,你倒轻松,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父亲,你们柏家独苗就葬送在我的手上!”
“这件事情,除了杀人凶手,谁都不会有错。包括我,也包括您。德叔,别再劝我。”
柏舟转身回小巷,将潲水桶里的周全安拽起来丢给陈德仁:“德叔,我知道就算我问你卧底是谁,你们密钥是什么,你也不会告诉我。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命。我们互不干涉。这个人是被骗来曼塔的猪仔,就交给您这个人民警察了。”
“德叔,此一别,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不孝侄子走了。”
柏舟转身,将地上那个被一针麻醉扎得昏睡不醒流口水的人拖起,没回头地走了。身影很瘦、很长,被压得有些弯曲、抬不起头,但坚韧倔强。他要留在这个落后贫穷的国家,留在这片残酷到无法无天的魔鬼鱼三角洲最深处,以性命去搏一个大仇得报。成功与否,他都将被困在这里,无法回头了。
“我的妈呀,柏舟原来是警察!”周全安惊呼。
“他不是!蠢货,听话都听不明白!”陈德仁看向那个因为过于晦暗而渐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他二十一岁,是个大学生。他叫柏舟,你要记住他,是他救了你的命。”
作战指挥中心。
陈德仁一进门一群警察就围了上来,眼神充满期望。陈德仁从兜里掏出一个被丝巾包裹的小玻璃瓶交给某个女警,对方两眼亮起来:“这就是新型毒品样本!有了这个铁证,一定能将那龙式父子定罪!”
“先别高兴得太早,送到省实验室去,让他们尽早出个成分分析鉴定。”
“是。”
周全安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招呼来一个男警:“小张,跟我一起录个口供。”
“是,呃,给谁?”
陈德仁转身,看向背后瑟瑟发抖拧着双手一幅战战兢兢模样的周全安。男警将周全安打量一眼,掐住鼻孔,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就说什么东西那么臭,陈队,不然我先带他洗个澡?”
“洗澡?”陈德仁一巴掌拍过去,“你以为你很香吗!你还不是快一周没洗澡了,身上泥儿都能搓出一斤,你比他香多少!”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笑声。男警回过去一个空气拳头,捂脸咳嗽好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脸红。
周全安也苦笑了一声。
下一秒,陈德仁却猛然看向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是能撕开所有粉饰外衣直达罪恶内里的锐利:“从现在开始,你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所有你进园区以后的事情。每一个小细节,任何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细节都要说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关于柏舟和那几位罪犯头目。你被骗偷渡去默索,是受害者,亚国法律会保护你的合法权益,但你知情后从事电诈,就是违法。你最好如实供述,要不要从宽处理,全看你自己。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