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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跪下 园区。一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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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岗哨前，打手例检，看清里面的人后迅速行了个礼，高举手示意通行。
路过大佛时，柏舟透过车窗，看见有人在受罚。一棍棍电棍打下去，挺响，叫得也挺惨。宵禁时间聚众不算常有，一般是得了命令。看来有人犯了错。不过挨打的那几个人挺眼熟，像是今日看守岗哨的打手。
下车，柏舟走进客厅拉开一盏小灯，纹哥进了卧室，拿了件外套又往外走。
“纹哥还有事？时间不早了。”
柏舟想，这个点似乎也没工作必须完成。
已走到屋门的纹哥被他喊停了脚步，黑色的背影几乎快与夜晚融为一体。
曼塔的夏季白天温度几乎稳定在二十五度左右，闷热潮湿，但到了夜晚就会气温骤降，温差能达到十度。园区处在山区，就会更凉。纹哥穿上了那件最常穿的那件黑色风衣，别墅里晦暗的光几乎照不清他的身形，只有衣袖之下那截白净手腕在黑暗中对比鲜明。
纹哥突然转过身来朝他走来，急促的步子下衣摆飞了起来，命令道：“跪下。”
柏舟没迟疑，后撤一步弯下一只膝盖，纹哥一脚朝他肩膀踢来，马丁靴粗硬的鞋底在他身上立刻印出一片红痕。柏舟裹着纱布的那只手撑在地上，僵硬着身子撑住没倒下去，很快就重新跪好，喊了句：“纹哥。”
“闭嘴！”
马丁靴再次踩上他的肩膀，用力碾压：“我的命令是让你追踪噢伏，看他私自卖了园区多少秘密资料给素麻，现在全暴露了！蠢货！”
怒斥的话在空荡昏黄客厅回响，柏舟被压得直不起身体，脊背拱起。他艰难地抬起头，与对方对视，没有迟疑，立刻忏悔：“对不住纹哥。”
“要不是看在你小子胆大包天把素麻的赌场烧了，你以为我会带你回来？！你他妈早死赌场里了！”
纹哥一把扯住柏舟的衣领，将人用力拽起：“记住，下次要烧，就给我把火放大点，最好把人烧死透！不然就用用你的脑子，想清楚我交代的任务是什么！蠢货！”
纹哥甩开他，转身，大步离开。
等人走远了，柏舟才慢慢从地上爬起，站直，轻拍肩上的灰尘。低着头的脸上，惊惧的表情慢慢变为了平淡。他极快速地扫了一眼屋外那个躲在暗处监听的人影，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衣服也懒得穿，柏舟头朝下倒上床，扯来一个被角蜷缩进去。被子雪白，他的躯体却斑斓：头发是湿漉的黑，眼角和微微打开喘气的唇是淡淡的红，肩胛骨上是电棍砸下红肿的横条，肚皮上一大处椭圆形的皮下组织瘀血，那是被人用脚踹的，脊背上、侧腰上、大腿上，这一块儿那一块儿乱七八糟数也数不清的青紫……
柏舟翻了个身，仰着头，干瘪的腹部微微发着抖，配合着呼吸一上一下。他注视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触摸上肩膀、肋骨、腰腹，按在那些红肿的伤口上，那上面还残留着纹哥给的黏腻的药膏。
周全安回到亚国，德叔一定会让他说出所有所知情况，收网又会多一分把握。龙神覆灭已经箭在弦上。他不会剩太多时间。
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未露面。
他原本想着直截了当点，见到人就一枪上膛崩一个算一个，鱼死网破也无妨。不过纹哥那一句“除掉龙氏父子”，倒给了他新的思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目标一致，他和纹哥本也是一城池鱼，不如顺水推舟，借这把刀杀那两个人，寻一个全身而退的可能。等龙氏父子死了，收网纹哥被捕，不会有人知道他做过些什么。
说不定，他还能干干净净地回去。回家。
而就算纹哥败了，内部相争龙神亦会大伤，他怎么都是赚。
想到这儿，柏舟再坐不住，从床上爬起，捡起一件衣服给自己套上，出门而去。
仓库环境相比上次更加恶劣，味道令人作呕，堪比下水道。但也因祸得福，没人愿意走到最深处来。
柏舟走到蚯蚓面前，蹲下，在看清对方手脚的腐烂程度后，皱起了眉：“怎么烂成这样。”
那些伤口被纱布包着，手法看上去专业且妥当，但并不管用，脓液渗了出来，伴有气泡且恶臭，下肢截断处长期难愈的肉芽被厌氧菌严重感染，甚至长满了溃疡，不知该有多痛。
“小舟。”蚯蚓边喊着他，边咬牙用完好的那只手撑地，靠住墙，勉强坐起。
“你伤口被感染了，简单包扎根本不行。那个人不是你的搭档吗，难道他不清楚？！”
“执行任务，身不由己，他也不是万能的。”
“一个连自己搭档都护不好的人，又谈什么任务！”
柏舟从从兜里掏出一颗药塞给蚯蚓。虽然现在情况一颗消炎药已经起效甚微，但吃了总比不吃好。
蚯蚓费力又塞回给他：“自己留着，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好哪儿去。”
蚯蚓冲着他脸上的伤笑着：“怎么搞得，像小花猫一样。”
“我没事。药你收着，我吃过了，这是多的。”
蚯蚓很轻地摇了摇头，因为太轻，柏舟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摇头还是在颤抖：“药对我已经没有效果了，你也见到了——”
蚯蚓垂下眼睛，一笑，“我这个，不是两颗药能好的。”
柏舟咬牙，不忍再看那化脓的腐烂的骨头，往后倒了一步，手无声攥紧：“到底怎么会弄成这样？！”
明明那个时候，他在陈德仁书房看见蚯蚓档案时，还是那样一张精神抖擞的脸：脸四四方方的，五官平凡，眼神却亮得很，带着一股警察特有的压迫感，似乎不惧怕这世界上所有的罪恶，每个被欺负了的人民群众都能在他的主持下找回公道。而如今呢，脸颊深凹，身体精神都饱受摧残，简直没个人样！
“这都是值得的。”
“值得，有什么东西会比一双腿、一只手值得？！”柏舟反问。
已经六七点，天彻底亮了。有音乐声伴随着人群的呐喊从不远的地方传来：钱是好东西，能上天能入地，还能约美女，进了龙神园，跟着领导干，月月都能赚百万，全家幸福又心安……
“你听，那些人要么是为了赚钱良心被狗吃了，要么就是愚不可及相信天上掉馅饼贪图小便宜，为了一份高薪工作一场免费旅游，被骗到这里也是活该，这些人有什么值得？！”
柏舟压低声音：“我想办法送你出园区，你必须要手术！”
但蚯蚓只是对着他笑，不说话。
柏舟想到了柏正宁。都是一样的犟种。
但他自己也是。
柏舟顿了顿，吸一口气：“我见到德叔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眼皮一瞬间抬起，瞳孔放大，似喃喃自语：“陈队，他，他说什么？”
“他说快了，就快结束了。让你坚持住，活到回去领勋章的时候。”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似乎将他的全部精神气都用光了，蚯蚓靠着墙，大口喘着气。
柏舟再次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想办法先送你离开这里。你需要动手术。”
“不。我不能走。”
“这里不止你一个卧底！你这个样子能不能坚持到收网都不一定！”
“这里到处是眼线，他没机会传递信息，只有我，只有我可以！我们是搭档，子线饵料，缺一不可。没有上级命令让我撤退，我绝不能当逃兵！我要对得起我的身份。”
仓库外有脚步声，人不少，很快，走得很急。
柏舟没法说更多，只能将药强行塞给蚯蚓。
“保重。”
他迅速起身往门口走，出大门时，正好几个打手抬着人往仓库丢，见到他出门，还朝他喊了声“柏哥”，随即边将人抬进仓库，边议论说这几个挨打的犯了什么错，放了什么不该出去的人出了园区。
不该出去的人，指谁？他？
他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这么多人和他一起背黑锅。况且纹哥给他找了理由不是吗，昨夜那场戏，上面的人不论信不信，都抓不着把柄。他不至于会连坐到岗哨的人。
那是？
除了他，还有谁敢大着胆子离开园区？
柏舟在园区里转了一圈，操作区、办公区、仓库、生活区每个地方都溜达了一遍，本想知道是谁能有这么大本事从这个地方跑出去，是不是卧底携重要证据凯旋了。
但烟都散尽了，也没得到个有用信息。
“哥，我们继续巡逻了。”
“去吧。”
送走几个兄弟后，柏舟靠上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盒，干脆地将最后一根塞进自己嘴里。烟是他从别墅里面顺的，估计是纹哥抽了后随手放的。
当然点烟的火柴也是顺的纹哥的。
火柴点烟，别有一番风味。
就像大米饭一样，有些人就乐意吃柴火饭，好像煤气灶烧的就是死了的饭一样。
相比打火机，火柴点烟似乎是更好抽一些。烟草灼烧起的味道能让人想起农村乡下熊熊燃烧的玉米杆。
柏舟抬起头，深吸一口，闭上唇，静了几秒，缓缓吐出，烟雾均匀顺直。
他上学那会儿常出去兼职，人家看他年纪小就欺负他，总将最累最苦的活儿分给他。人在屋檐下，他没翻脸。但他也不傻，跟着那些老师傅跑了几趟后，很快就学会了随时在兜里放包烟这一招。不需要很贵，只需要遇上人就敬上一根，对方态度就会好得多。他兼职顺了，一来二去也学会抽了。
不过他没烟瘾。主要也是穷，没钱天天买烟。
一支烟抽完，柏舟转身走，没几步又停下来。面前这栋院子，挺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