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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故意杀人 次日是个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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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晴天。
柏舟睡得不算好，喝了翁塔那毒死人剂量的伟哥，难受了一整夜，凌晨温度最低的时候，脱光了跑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又晾了自己好半天，药效才完全消退。
柏舟从床上坐起，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他深呼一口气，又缓了一阵才下床。
从地上捡起昨天穿过的衣服给自己擦了擦身体，随手一丢后，柏舟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全新的给自己套上。
走出屋，纹哥坐在客厅桌前，柏舟打过招呼在桌前坐了下来，见旁边有冷水壶，拿过来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给纹哥，一杯给自己灌下。
一举一动丝毫没有昨晚求欢被拒的羞窘。
放下水杯，柏舟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坐在对面的纹哥。
纹哥端坐，指腹抵着额角，用力揉着，另一只手在桌下拨弄火柴盒，嘴唇紧抿，似乎有些压抑烦躁。
“纹哥伤好了吗？”柏舟眼神扫过纹哥唇角，嘴角弯了弯，“那儿淤青不太好散，有需要按摩什么的，可以叫我帮忙。”
拨弄火柴盒的手指骤停，纹哥将其丢上桌子，声音平静：“药效过了？”
柏舟微微点头：“药很猛，烧了一晚上，现在才算彻底过了。”
“咎由自取。”
柏舟没回话，垂下脑袋，表情有些丧气，似乎因为一夜的难受此刻也不太舒服。
纹哥靠上椅背，审视他，以一种审问犯人的循循善诱的姿态：“对昨晚，没什么想说的？”
柏舟没急着回答，再次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趁机思考昨晚哪一句话哪一个行为有不恰当之处，以至于需要特别说明，只好开口问：“纹哥觉得昨晚我哪里做得不对？”
“你觉得你做得很对？”
“难道有错？”
“意思是你还会继续以伤害他人为代价换取自身利益？”
哦，原来说的那件事。
柏舟低下头，尽量真诚：“我错了，不会了。”
对方沉默、脸色阴沉，似乎并不怎么相信他这句不算诚恳的保证。
“如果再被我发现一次，柏舟，只要发现一次，绝无宽恕机会，我会让你付出该有的代价，所有后果自行承担！”
柏舟听完，很认真点了头。见旁边放着瓶牛奶，打开，插上吸管，递过去：“纹哥吃早餐了吗？”
讨好的举动没为他赢来松缓。两个人沉默一会儿，桌上手机突然响起，是纹哥的那款老式按键手机，声音大得吓人，桌子都在抖。纹哥拿起看了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见柏舟坐着没动，纹哥在门口停住：“跟上。”
柏舟立刻起身跟上。
“拿着。”纹哥又道。
“嗯？”
“早餐。”
柏舟拿着牛奶，一口一口喝着，味道很甜。
曼塔的阳光是白金色的，空气里永远漂浮尘埃颗粒，园区基建很差，路也只大概修缮成个路的样子，每走一步，都会激荡起烟花般的尘土爆炸。看路是去大楼的路，柏舟闭着眼都能走去，索性不再看，低下头，看准时机踩中前方人影子的头部位置，每一步，都故意碾压。
“好好走路。”前方传来一句。
柏舟停了停，看对方并没有回头，也不惧，继续作恶。
纹哥步伐稳而缓，手插着口袋，背影在默索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时明时暗。
又走十米后，背后突然没了声。
纹哥停下，转头看见柏舟在后面两米处蹲了下来，脑袋垂着，用手指扒拉地上的苔藓。
“在看什么？”
“这是星星藓。这种苔藓遇到水会舒展，变成星星的样子。”
柏舟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吧。”
走进大楼，话房的晨会刚刚结束：
“钱是好东西，能上天能入地，还能约美女，进了龙神园，跟着领导干，月月都能赚百万，全家幸福又心安……”
“钱是好东西，能上天能入地，还能约美女，进了龙神园，跟着领导干，月月都能赚百万，全家幸福又心安……”
“钱是好东西，能上天能入地，还能约美女，进了龙神园，跟着领导干，月月都能赚百万，全家幸福又心安……”
三遍口号后，晨会才算正式结束。人群麻木地走到位置坐下，翻开话术，拨通电话，整齐，无一例外，面如死灰。
柏舟从二楼往下望，瞥见原本周全安的位置上有了新的人，是个男的，缺了个小拇指，正猛劲儿打着电话，话术一套一套，比只知道装妹子骗中老年单身汉□□搞杀猪盘的周全安机灵得多。
柏舟收回视线，才发现面前站在高一节台阶上的纹哥正看着自己。
“会审人吗？”
“审人？”
“嗯。”
“谁？”
“噢伏。”
柏舟表情变了。
噢伏得罪了素麻，更被纹哥推出去当作替罪羊得罪了龙神，别说曼塔三角洲，就算整个默索，也容不下。他还以为那混蛋那一晚就会被素麻给称斤卖掉，居然又被活着抓回来。还真是命大。
那日他冒险跑出去纹哥并未问过他缘由，还主动给他找好借口，但噢伏可不会，如果对方嘴贱指认他那天出去是为了救周全安而火烧赌场，非是得到纹哥命令去追踪打探。他该怎么圆场。私自离开园区，就这么一条就是死罪了。
柏舟不动声色，朝纹哥点头：“会一点。”
上到三楼，还没走到底，惨叫一声比一声撕裂，快盖过楼下的电话声。
噢伏蜷缩在角落，四肢扭曲，拼命往外爬，没爬半步就被人拉回来一阵往死里打。本就黑又瘦的身体此刻简直像条半死挣扎的蠕虫。
下属走来汇报：“纹总，按您的吩咐，一找到人就带回来了。没让小龙总那边知道。”打手看一眼噢伏，“嘴硬得很，教他说几遍，还是不愿意改。”
噢伏从地上爬起来，血红双眼死盯柏舟：“??? ?????！（他是警察！）”
警察？
这是听见他和德叔谈话了——
办公室里的打手皆是亚国人，但待在园区久了，说不准就能听懂个大概。
柏舟冷笑。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柏舟跨步走上去，揪住噢伏头发，将他整个脑袋提起来。东南亚人本身五官凸出，此刻噢伏满脸是血，瞪住他的双眼大片眼白露出，红血丝缠住黑眼珠直冒凶光，格外瘆人。
“提醒你，”柏舟手上发狠，“有些话不能乱说，不然就是给自己找死。”
噢伏挑衅般笑了：“你，警——”
下一秒，噢伏脑袋被猛地砸上墙，鼻梁额头下巴一片血肉模糊。
噢伏尖叫起来。
“这只是热身。”柏舟勾起一侧唇角，活动手腕，再次一把揪住噢伏的脑袋。
你死我活的擂台上，可没什么适可而止。
他上一次已经给过他机会，收了手，但噢伏呢，转眼却要把他卖给素麻，害他挨了顿好打，差点没命回来。他吃到教训了。他不是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到两次的人。
柏舟狠狠发泄了一顿。一拳一拳往噢伏嘴上砸，嘴砸烂了就是鼻子，鼻子烂了还有耳朵，将能通气的地方都撕扯得稀烂。
嘶吼混着尖叫，在狂咳嗽吐出几颗带血牙齿后，噢伏终于老实了。
“我告诉过你，闭嘴。”
柏舟起身，喘气，转头去看纹哥。
他答应了纹哥不伤害无辜，不过面前这个人，应该称不上无辜两个字。
其他打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下，纹哥大长腿随意摆着，靠坐在红檀木书桌上，在抽一根烟，将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阴沉，但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完了？”纹哥说。
“是。”
纹哥将烟咬住，浓郁的阴森的白色雾气中，那只点烟的手拿起了桌面那一大叠文件资料，翻了翻，然后骤然发了狠朝噢伏的脸甩去：“八个人。这一个月，你背着我卖了八个人。噢伏，你挺厉害的。”
纸张染上血，散落一地，纹哥往前一步，一脚踩上底下人的胸腔，手指捻着烟，在噢伏的眼珠前捻灭：“我问你，一个活人身上有多少器官？心脏肾脏肝脏肺脏眼角膜……你就眼睁睁看他们被切成块是吗？你卖了多少钱？你不也有两个肾吗，怎么不先卖你自己？你他妈可真够丧尽天良的。”
噢伏躺在地上，笑了，笑声混合嘴里的血沫，听上去让人作呕。
“笑什么？我说错了？”
“一个手上不知流过多少人鲜血的诈骗犯毒贩园区头目说另一个人贩子丧尽天良。??????????????????????????！（虚伪的假菩萨！）”
“我虚不虚伪，自有人定，但你，如此漠视他人生命，死罪难逃！”
柏舟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杀了他。他就没机会再乱说话。”
纹哥那阴森的眼神却是落到了他身上：“你再说一遍！”
“我说杀了他。”
纹哥大步一迈，揪住他领子：“我问你，在亚国，器关买卖会被判什么罪！”
“不知道。”
“你不是大学生吗？老师没教？”
“没有。”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
“我告诉你，器关买卖会被判故意杀人罪，最高可以判死刑。极其严重、恶劣！”
“现在杀了他也没区别！”
若是耗费人力物力运回亚国，还得完善证据链，提起公诉，等待宣判，这个人渣就能侥幸地在宣判流程中多活一天又一天。对谁来说不是麻烦。现在让他死在曼塔一了百了简直是在积福。他们俩人都能省去麻烦。一个人渣，死一万次都不足够偿罪！
“柏舟！”纹哥咬牙，下颚线崩得很紧，“年纪轻轻，心别太狠。不如你再猜一猜，在亚国法律里，杀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嫌疑犯，是否也会得到惩罚？而罪名，会不会也叫故意杀人！！”
“他现在活着对我们没好处！”
“你现在没资格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纹哥将柏舟一把推开，发下命令：“把噢伏拖下去，关进仓库！”
柏舟沉默片刻，低下头：“是。”
“不用你去！”
外面的打手进来，将噢伏拖了出去。房间里恢复平静。柏舟看一眼墙上地下的血迹，转头往外走。
“去哪儿？”
“打扫。”
“站住！”纹哥一字一句，“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准离开，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包括喝一口水，去一次厕所。”
柏舟没说话。
纹哥伸出手：“刀。”
“什么刀？”
“你说呢。”
“那是你送给我的。”
“你认为你现在还适合带在身上？”
“不适合又怎么样。什么样的人才会给了别人东西又要回去？”柏舟紧抿唇，质问道，“你一直都这样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以前、现在。”
纹哥表情暴露出他并没理解，但也没了耐心，不想再讲道理，只最后警告：“我告诉你柏舟，你最好给我改掉那个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性子，你要杀别人，别人的刀也迟早会架上你的脖子，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你没那个本事全身而退，就给我安分点。你管不好自己我帮你管。你今天亲口答应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这个人是否有罪，有人会评判，你没资格剥夺他人的生命欺辱别人的人身权利。别忘了后果，只要你敢动手，我绝不会放过你。亚国不是依法治国吗，你他妈直接去蹲监狱好了，我不需要不听话的狗！”
柏舟不说话，纹哥大步上前，伸手掐住他脸，逼他与自己对视：“这不是可以耍小孩子性子的事，听清楚，就回答我。”
柏舟看着纹哥，片刻，咬牙道：“听清楚了。”
窗外飞起一只鹗，盘旋于难玢河上，柏舟的心也随之提到半空，咽不下，发硬发酸发涩发苦。
食堂。
“纹总，今天刚采购了好东西呢，来来来给您多来点。”
纹哥看一眼菜：“柬埔菜？”
邦克连连点头：“这两天您在食堂用餐，特地给您准备的家乡菜。”
柏舟站在旁边，邦克给打了一盘一样的，“柏哥，您也多来点。”
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周围十米内的人立刻端盘子跑了。
柏舟尝了一口柬埔菜，和默索菜大差不差，都是酸辣口味。小时母亲做饭，更照顾父亲的口味，酸辣苦咸鲜轮番上阵，后来跟着奶奶生活，老年人口味淡，他口味也渐渐淡了。
“咳。”柏舟咳嗽一声，拿起汤碗灌了一口汤。
纹哥看着他：“不喜欢？”
“口味淡，吃不了辣。”他又灌下一口汤，埋下头将餐盘里的东西塞进嘴。一口一口，一根青菜、一粒米都没剩下。
“不喜欢可以不吃。”
“不能浪费。”
照他家的条件，如果挑食，他就饿死了。有吃的就不错。更何况他没忘他在什么地方。
周围，所谓食堂里，那些员工餐盘里是潲水菜。更多人，连食堂门都没资格进。他没忘挨饿的日子。
也不知道周全安怎么样了，回去亚国估计第一件事就是吃顿大餐，掉了的肉应该已经涨回来了。
纹哥将碗里的鸡蛋丢进他盘子：“吃了。”
“是。”
柏舟拿起鸡蛋，敲开，剥开蛋壳，将鸡蛋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纹哥又将自己那碗肉汤递过来：“喝了。”
柏舟端起碗，将汤也一口不剩全部喝掉。
这两天，他寸步不离跟着纹哥，行动不方便，倒是吃得很饱。
没人敢靠近的范围内，有人突然闯进，对着纹哥鞠躬：“纹总，小龙总有请。”
纹哥没急着回，问柏舟：“吃完了？”
柏舟瞥了一眼那弯腰的人，点头。
纹哥这才问传话人：“小龙总说什么事？”
那人摇头。
纹哥起身，将烟捻灭在桌上，大步往外走。
龙何平的办公室在园区右侧，那儿有一整栋行政楼。龙神园一山二虎还一直相安无事是因为龙何平本就不管电诈生意，他做的是更为核心的交易及一些没人知道的隐秘。这座城真正的命门在他手里。
柏舟停在楼下，目送纹哥上楼后，找了棵树靠着，他没资格再上去，就连这块区域他也是第一次来。
今天天气不错，有太阳。
柏舟打量着这块附近地形，眼角瞥见左边那栋楼里出来了两个人，穿着绿色手术服，口罩帽子手套全副武装，朝外面垃圾桶里扔了一大袋东西。听着声儿很沉。
柏舟左右望一眼，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走过去。没十米的距离，他却越走越反胃。那袋子散发的味道，凸出的形状，渗出的颜色，都在告诉他是什么。
他停下，深吸一口烟，强忍住恶心想吐的冲动。
有人突然拍上他的肩。
是何宇。
“哥，在这儿干嘛呢？”还是那副口不择言的蠢样子。
柏舟没理他，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哦抽烟呢。我看哥你年纪不大，还抽烟呢，深藏不露啊。”
柏舟转身往回走。何宇拉住他，但被他一下甩开。
“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人脸色不好，何宇赶紧举双手投降，“哥别气，是这样，有一批猪仔到了，我得出去接，但我一个人哪儿行，小龙总说我可以请个人跟我一起。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吗。”
柏舟眯了眯眼，只觉莫名其妙。上一次为了追周全安，他把这个蠢货直接从车上丢下，没算客气。这种事想得到他？
“哥，走吧。”何宇笑。
柏舟往回走：“不去。”
何宇大步追上来，推了推自个眼镜，开口就是劝：“我知道您在等谁，纹总嘛，他这一时半会下不来的。”
柏舟停下脚步，转头打量何宇：“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知道啊。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何宇朝他笑。柏舟只想一拳头砸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