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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八角笼中 大楼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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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往下,负一层,门开,是间空旷场馆,中间摆着一个金属制大型笼子,呈现八边形。灯和风扇被打开,排气扇轰隆转动起来。
龙鲁坐上八角笼的最佳观赏位置,手中捻起一串金丝包边翡翠佛珠,抬眼看脸颊红肿的龙何平,道,“外面那人,你找的?”
龙何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龙总不是知道吗?”
“大费周章地装成猪仔进园区,干嘛?要杀谁?”
龙何平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反正杀谁都不会杀龙总您。”
佛珠停,又是一耳光,比刚才那一耳光更加稳准狠,龙何平嘴角渗出了血。
“杀孽深重,不孝不忠,”龙鲁双手合掌,阖眼默诵,“求彼世尊原谅。”
龙何平捂着脸笑得表情极度扭曲,一忍再忍后忍无可忍,一脚猛地踹上旁边桌子彻底爆发:“去你妈的,少他妈神不神佛不佛装神弄鬼!你你他妈杀人贩毒的时候有想到神佛原谅吗!如果真有那些东西,你的彼世尊也根本不会原谅你,只会因为你罪大恶极而第一个让你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说罢又是一脚发泄,木桌拖拉在地,发出刺耳声响。
“作恶的时候比谁都歹毒,求佛的时候又来自欺欺人,你他妈恶不恶心!”
龙何平甩手而去。
在默念三遍礼敬念诵后,龙鲁睁开了眼,举枪扣下扳机,没有一丝犹豫。
“别以为姓龙,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豪车别墅名表,奢侈的生活别忘了是从哪儿得到的。我可以给你,也可以让你一无所有,我不介意你和那个女人一样,躺上手术台,成为某个富商续命的新器官。能让我银行账户上多一笔进账,你也算尽孝。”
枪声在场馆里回响,震耳欲聋。
龙何平顿在门口,与那子弹炸出的黑洞只隔几厘米距离,僵硬的指节几乎要将门把手抠出一个洞来。半晌,他拧开门,摔门而出。
龙鲁收回枪,扔上桌,以一个强直僵硬的姿态转动颈项,佛珠在手腕上缠成三圈,眼珠转向另一边的纹哥,“我不在这一段时间,园区挺热闹。”
龙鲁注视着他:“你出去了。”
“是。”
“不解释?”
纹哥低下头:“错了就是错了,请龙总惩罚。”
龙鲁起身,戴佛珠的那只手搭上纹哥肩膀,“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聪明,谨慎,够狠,够有劲儿,也够听话,”
纹哥肩上那只手骤然一紧,“罚你,我那个蠢儿子不是罚过你了吗,他下手我是知道的,没个轻重,看这脸现在还青一块紫一块,我还罚你什么?谁没个犯错的时候。龙纹。”
肩胛骨似被生生捏碎,纹哥语气诚恳:“龙总从柬埔救我,信我,给我身份名字,让我管理公司业务,我发誓绝对忠心。现在我坏了规矩私自跑出园区,请龙总惩罚。”
“你一向脑子清楚,让你宁愿忤逆规矩也要出去的事,我还真的很好奇。”
阴影中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被架出丢在了地上。噢伏支起头,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口腔里盈满了血液,没了舌头想说也说不出。
“我去看他的时候,舌头才刚被割下来,还热乎着。”龙鲁笑得慈祥,在昏黄灯光下却又似索命地狱厉鬼,“你啊,心还是不够狠。”
“我出身偏远农村,小时候,大概几岁时候吧,家里穷得饭都吃不起,爹妈就商量着要把看门的狗给吃了,那条大黑狗跟我亲,有感情,最听我的话,就由我来动手。我那个时候还小,力气小,心也软,第一棒子下去的时候,没把它砸死。它满头是血,突然就疯了,扑上来咬我。从我大腿咬下很大一块肉。”
龙鲁在纹哥身后停步,伸出手指,将纹哥眼神引到噢伏手上,“你看他的手指,还能动,不能说话又不是不能写。我要是你,善心大发的时候,一定会把他的手指也剁下来。做好事,也该绝后患。”
龙鲁拍拍他肩膀,往后坐上观众席,“第一次在柬埔见你,你站在八角笼里,半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手也骨折一只,骨头从肉里插出来。你就让我想起了那条大黑狗——不怕死、只有原始本能驱动,除了活下去什么念头都没有的疯狗。那时我想,要是这个年轻人能赢,我就带他走。”
噢伏被人丢进八角笼中。
“好久没见你打拳,真是有点怀念。我给你找了个对手。你和他,谁赢,谁活。”
纹哥抬头,眼前是龙鲁,左侧是擂台,右侧桌上还放着龙鲁随手一丢的那把枪。打手们早在将噢伏丢进擂台上后就已经关门出去,拳馆里再无他人。
他站起来,定了定,走向左侧,伸手,在那把枪旁边拿起拳击绷带,缠好一只,又缠另一只。将手腕和70块小骨紧紧缠绕。
龙鲁满意点头。
纹哥咬住系带,将手套系到最紧,站进八角笼中。
那些柬埔日夜里,地下拳馆的逼仄闷热,为他呐喊欢呼全都回来了。
他站在聚光灯下,是拳手,是赌注,是玩物。主持人介绍他是来自最底层的野狗,啸叫凶猛獠牙凶恶,会咬死每一个企图从他嘴里夺食的人类。这样的比赛,他打了太多场,多得记不住场次。只记得一条规则,站上擂台,只有一个人能活。
噢伏跪伏在地上,嘴里的血不住地流,他突然从鼻腔发出一声怒吼,扯下身上布条塞进嘴,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纹哥站立,眼神渐渐冷硬,收颌护头,双臂屈肘护在胸前,直视对面那双血红的眼。
“来。”
柏舟等了很久才等到人。
他没有开灯,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听见响动,他站起身,因为坐了太久而一阵腿麻,缓了四五秒才摸索到开关将灯点亮。
纹哥站在门边,面容混乱疲惫,一只手撑住墙面,一只手垂落,缠绕的白绷带已经被血液浸透了,干涸后发了黑。
“你受伤了!”
柏舟瞬间紧张僵硬,小跑过去将纹哥浑身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伤。还好,都只是些皮外伤。
柏舟松下心,问:“谁的血?龙何平,还是龙鲁?”
“你很开心?”纹哥语气怪异。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柏舟皱起眉,垂眼,伸手牵起纹哥手掌,将污秽了的绷带取下扔掉,擦去手上血迹,露出肿胀了的关节,“手怎么了?”
这一动作却不知怎么激怒了对方,纹哥一把拎住他衣领,将他拖行拽进浴室,丢上墙,打开花洒最大水流,“你怎么答应我的柏舟!”
他当然知道纹哥在质问什么。不论善恶,不伤无辜。但是,“我没有开枪。”
“你该感谢你没有开枪!”纹哥咬紧牙关,“不然你现在已经是死刑犯了!”
柏舟却很不解:“我没有开枪,为什么还要生气?”
举起枪也有错?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开枪乱杀了他才好?才不算违背承诺,在他给他划定的道德范围内?
“那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答应你不会乱跑,没有你的命令绝对寸步不离。
是因为这个吗?
柏舟好似明白了,在气这个吗,在气他乱跑吗。
柏舟低下头,慢慢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抓住纹哥的衣角,声音放软:“只是一件小事。别生气。”
但转瞬他便被扯下衣领,露出他那被勒出紫痕瘀斑的脖颈:“你所谓的小事,会害死自己!”
柏舟被一把推开,身体失去重心,往后砸上墙面,后脑勺有点疼。柏舟垂着脑袋,有些无所适从。浴室的水雾打湿他的额发,他抬头,看一眼纹哥的样子,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口。
他似乎犯了个不会被原谅的大错。
但他不恼。
甚至,有些兴奋。
这只是印证了他的判断——纹哥在乎他。
这些劈头盖脸的痛骂、斥责,只是气恼他的行为,不愿他陷入危险。
他伤害施希,龙何平不会放过他。纹哥早就预料,所以才让他寸步不离。这是一种保护。
手指触上脖颈上那圈勒痕,柏舟弯起唇角。竟能从刺痛中感受出一丝快感。
“对不起,”
柏舟隐藏神色,仰起头道歉,“我以后会听话,不做危险的事。我知道痛了。”
他往前,牵起纹哥的手,“我今天不就做到了吗,我没有开枪打那个人。我当时已经举起枪,但没有扣动扳机。我记得答应过你什么。再相信我一次。”
未握紧那只手,纹哥退后一步,指尖擦过他的指尖,面容森冷,对他的每一个字完全怀疑:“跪下。”
没有迟疑,柏舟曲下膝盖。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跪到你真的知错为止。”
门被重重甩上,咔嗒一声,被反锁。
花洒还在不停发出噪音,水流渐渐在浴室积累成河。柏舟维持下跪姿势,看着那只被纹哥错开的手出神。
水流将他下身打湿,漫过他的手掌,他觉得好冰好冷。这浴室没有窗户,没人能看见他,连光线也没有,完全是一间极适合的忏悔室。
但,他的神父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不宽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