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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裴兢 似乎过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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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场梦的时间。浴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光线照了进来。
柏舟还跪着,但已经无法支撑自身重量,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墙上,脸惨白,小腿泡到发胀,肿得不像话。
看见光亮,柏舟怔愣着,神志不清到已分不清现实还是走马灯。很久,他才一只手掌住墙壁,费力地抬起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纹哥的名字。
纹哥只是沉默看着他。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让我跪,我就绝不起来。这样算不算知错?”柏舟朝纹哥伸出手,眼眶红透了,“别推开我。”
纹哥没回应。
柏舟盯着那只孤零零乞讨不来任何回应的手,眼前一片模糊摇晃,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再醒来,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柏舟躺在床上,房间没有人。玻璃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木板钉死,房间里一点光线也没有,门也锁了,连房间里那个一直监视他的摄像头也被拆除。
他和外面断了联系,被纹哥遗弃在这儿。
一连好几天,只有一个打手隔几个小时来送餐一次。
按照一天三顿算,他已经被关了整整五天。
门外响起脚步,柏舟冲过去拽住那只从门缝给他递餐的手:“纹哥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对方没回答,没动。
柏舟气急了,张嘴咬上那只手:“说不说!”
餐盘掉在地上,对方还是没发声。
柏舟无可奈何松了嘴,将那只手甩开:“滚!”
门被关上。
柏舟一脚踹上门,叉着腰转了几圈,手狠狠搓着脸。这股气实在无处发泄,他只能再次一脚踹上门。
“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终于等到龙鲁出现,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一脚又一拳,那劣质木门几乎被他砸出坑来。他控制不住地发泄,暴怒。但没人理会。他干脆将衣柜也推倒在地,里面的衣服散落,他捡起来撕成条,那些新的旧的,全部撕烂。床头柜、床铺,一个不放过,疯了一般摧毁所有。
直到房间一片狼藉,连个下脚之处也不剩。他才停下,靠上墙扯住头发大口喘气。
这时,门开了。
光线透进来。纹哥握着把手,表情不太好:“气成这样?”
柏舟深吸一口气,站直,垂下脑袋:“没有。”
“想出去?”
“想。”
“走吧。”
时隔几日,终于能走出房间,柏舟觉得脚下的水泥地都是软的。他深嗅一口新鲜空气,潮湿黏腻的热带味道,真好闻。
纹哥将他带上车。
“安全带。”
柏舟系上安全带,抬头才见握着方向盘的手掌上一圈深红牙印。
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柏舟忍了一下,垂下眼,声音尽量不带任何试探:“我们去哪儿?”
纹哥没回答他。
车很快驶离园区,进入雨林山道。
纹哥脸色仍然不佳,眉头紧皱,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
柏舟抿了抿唇,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咬你。”
车骤然停下,纹哥转头看他:“下车。”
柏舟看向窗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片幽深雨林。
没问缘由,柏舟解开安全带,走下车。隔着车窗玻璃,纹哥面容冷漠,一脚踩下油门,黑色奔驰继续往前行驶。
柏舟停在原地,几秒后,隔着不过一百米的距离,一阵巨大轰鸣声响起,火焰腾空而起,猛烈冲击力将黑色奔驰整个掀翻,顺着坡道滚落进雨林,炸碎的铁片四散,有一些甚至滚到了他的脚边。
柏舟脑袋空白一片,下意识往前冲,一手撑住路边,跳下坡道连滚带爬往下跑。
那黑色奔驰就撞停在那儿,底朝天,被炸毁得不成框架。他伸手欲去开门,但火焰遇上漏出的汽油二次爆发,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往后摔在地上,又迅速爬起,再次往前要拽住车把手,只一下,灼热的铁片就将他皮肉烫熟透。
柏舟没松手,一脚蹬上车门,拼命往外拉。
没十秒,车辆再度爆炸,他被彻底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被大火包围吞噬。
大火前,雨林中,柏舟站在边缘外,渺小得不成样子。他睁大眼,双手抱住脑袋,像是承受不住,渐渐跪倒,瞳孔里倒映的不知是火焰还是巨大的痛苦。
他一拳一拳砸上土地,带着哭声哽咽:“裴兢!!!!!!!!”
茂密的雨林里,猴子的鸣叫从四周冒出,太阳即将落幕,最后一丝余晖竟和这滔天火焰一样红艳。
一颗泪掉下,砸在地上,没什么声音。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柏舟弓着背趴在地上,僵硬又颤抖。
“裴兢!裴兢!裴兢!!!!!”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灼烧声中,有更为轻微的响动朝他靠近,直到在他旁边停下。
“哭什么?”
地上的人一瞬间停滞,过了很久才抬头,那双被过长额发半遮的漂亮双眼,此时盈满了泪水,瘦削的肩膀不住颤动,咽喉却未发出一点声音。
纹哥半跪下,与柏舟平视,伸手替他抹去眼泪。
“别哭。”
原本不肯出声的人再忍无可忍,从喉咙里哼出一些酸涩的细响,再然后,泪水打湿脸颊,柏舟哭到发火:“我以为你死了!!”
他冲上前按倒纹哥,一拳一拳砸下去,揪住纹哥衣领,嘶吼着质问:“骗子!!!这是可以随意开的玩笑吗!”
他疯了一般发泄。
纹哥没推开压在身上的他,只是将他疯狂砸向地面的拳头握住,放到胸口上:“往这儿打。地上硬。”
一颗眼泪先砸落了下来。柏舟咬紧下唇,双眼通红,拼命忍耐但还是忍无可忍,失去力气埋进纹哥胸口,压抑着抽噎声,手指紧紧揪住纹哥的双臂。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不想犯错……”
纹哥没出声打扰,伸手轻轻触上怀里这个柔顺的脑袋,像顺毛一般,安慰这个第一次除了极度的恨外产生了更极度的崩溃的小孩。
天色蓝黑,纹哥捡来一堆柴火,用随身携带的火柴生了火。两个人靠着大树围着火堆一时无言。
柏舟看向纹哥,手臂有些擦伤,但不算严重。他早应该想到,既已让他提早下车,就说明对方对路上有炸弹这件事早就了然。
知道但不告诉他,真够可恨的。
他刚刚,真的很痛苦……
柏舟收回视线,将几棵枯树枝丢进火堆。靠上树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膝盖埋下脑袋,试图从这样的姿势中获得安全感。
“冷吗?”纹哥开口。
柏舟将头抬起,回答:“不冷。”
又过一会儿,纹哥突然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想起你是裴兢吗?”柏舟语气平静,“有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说?”
“因为先认出的人没说。”
“五年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我。”
“我的确把你忘了。”柏舟肯定他的话,“也忘了你来学校替我处理麻烦,当着所有人面说你会管我,我等你管我,等着等着就把你忘了,裴警官。”
裴兢没法回答。他理亏在先。他现在才明白,柏舟之前那句骂他说话不算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确失信了,还一直在对方没想起的情况下擅自隐瞒,不尊重,太可恶。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遵守上级命令还是关怀烈士子女?没什么对不起,管我不是你的责任。你一直在替我处理麻烦,我该感谢你。”
纹哥垂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再重复:“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