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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只管我一个人好不好 柏舟用一个 ...

  •   柏舟用一个人怕黑的理由再次让裴兢跟他回了家。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裴兢已经收拾完碗筷,坐在茶几前,聚精会神地捣鼓着什么东西。
      柏舟走过去看,桌上是一个纸杯,被戳了很多小孔。裴兢正在调试位置,试着将手电筒放进倒扣的杯子里。
      柏舟在旁边安静坐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裴兢似乎完成了,轻松下来,转头去看柏舟,才发现对方一直直勾勾把他盯着:“看着我干嘛?”
      “因为想看你。”也只想看你。
      裴兢笑笑,起身去关掉了灯光。
      天花板上,手电筒透过杯子空洞照出的光点,竟成了一片星空。不算璀璨,但明亮有趣。
      “像吗?”裴兢坐回他身边。
      “好看。”
      柏舟看着裴兢。
      “我今天在网上看到的,觉得挺有意思。”
      裴兢将杯子拿起,慢慢旋转,柏舟伸出手,星星在他手心、手臂、身体上轻轻划过,最后一个月亮停在了他手心。
      “剪得不太好。”裴兢说。
      又问他,“你要玩儿吗?”
      “嗯。”
      裴兢将纸杯和手电筒交给他,起身将吹风机电线插进插座,给他吹头发。
      裴兢的指尖软软的,揉着他的脑袋,配上暖暖的风,柏舟几乎要舒服到睡过去。
      他不停转着纸杯,像小孩第一次探索世界。手电筒离灯光近点,星星就会清晰些,离远点,星星会变大但会模糊。这似乎是常识,物理课的第一课。柏舟却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干脆将纸杯转起圈,星星就在屋子里跑啊跑。
      裴兢朝他笑,低下头掐了掐他的脸:“吹好了。该睡觉了。”
      “我想再看一会儿。”
      裴兢没觉得无趣或任性,起身又做了一个一样的,拿手机当手电筒,和他一起玩了很久。直到柏舟靠着裴兢睡着,裴兢才把他抱起来放回了卧室,和他一起睡去。

      奶奶的出院手续很快办理好,玻璃窗口里的护士说可以了,然后从窗口塞出来两千块钱。柏舟没法确定这钱属于谁,但下面的单据上的确写着奶奶的名字。
      “拿着啊,”里面的护士喊着。
      “我只缴过两次费,按照花销,不应剩这么多。”
      “我看看……缴费过三次哈,有一次是其他人缴的。”
      柏舟拿起钱朝大门口走。裴兢已经将东西全部整理好放入车后备箱,奶奶在车后排冲他招手:“小舟,来帮我看看,我这个手机又看不见视频了。”
      “是没电了。”柏舟在旁边坐下,将奶奶的手机收起,“坐车不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中午,他们在家附近的一家馆子里吃了一顿家常菜,因为奶奶不能吃辣,所以菜也都是清淡为主。裴兢结过账,和柏舟一起将奶奶送回家休息,两人出门散步。柏舟趁机将两千块钱还回去。
      裴兢没收:“你留着吧。”
      “这是你的钱。”
      “就当我给奶奶包的红包。”裴兢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不是说我是她的孙媳妇儿吗。”
      柏舟没再说什么,将钱收起。裴兢牵住他,两人一起往前走,“想不想吃冰淇淋?”
      “冰淇淋?”
      “嗯。”裴兢指着不远处那家甜品店,“我在看附近美食的时候,很多人都给了这家冰淇淋好评。特别是草莓味。我们也去排队。”
      “好。”
      柏舟其实不太记得冰淇淋的味道,上次吃还是十几年前被陈德仁从垃圾场救出的那天。他坐在警局,陈德仁怎么对他说话他都不理睬,有个警察怕他吓傻了提议要送他去看精神科医生。陈德仁很生气,说他只是累坏了睡两天觉就能好。隔壁一个走丢的小孩一直哭,警察为了安抚给小孩买了一个冰淇淋。柏舟就在旁边一直看着,被陈德仁发现后也给他买了一个。
      他觉得味道很好,甜甜的,吃光后,他对陈德仁说,妈妈死了。

      排冰淇淋的队伍挺长,大概二三十个人,都是些年轻人,裴兢这样高挑帅气但年龄明显不太合群的男人出现,引得一小涟漪的讨论,前面好几个女孩子回过头看他。柏舟便把裴兢的手牵得紧紧,身体也靠过去两个人肩膀紧贴。那些女孩子脸一下子舒展,捂住嘴讨论得更欢乐。
      裴兢似乎不太懂他在做什么,好奇地盯着他。柏舟便故意垫脚,凑到裴兢耳边:“有人在看你。我离你近一点,她们就知道你已经有人要了。”
      裴兢很无奈。
      好在是冰淇淋,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前面只剩最后一个人。
      一位买了冰淇淋的女孩,往前走着,举起手机对着冰淇淋拍了几张照片。正预备品尝,车轮摩擦过沥青路,发出刺耳声音。她下意识转头。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连续超车直冲而来。
      “闪开!”
      已来不及。人群注视下,女孩被撞飞五六米远,车主也摔倒在地,起身检查女孩已经重伤后,再度骑上车。旁人慌张报警,只当车主要肇事逃逸,谁也没想到,车头竟再次对准了那女孩。有人看穿意图,尖叫起来。
      柏舟拿上冰淇淋,还未咬上一口,牵着的手突然空了,他还没反应,转身,只看见裴兢以极快的速度冲上马路,一手撑住栏杆,飞身抱住那车主。两人一起从飞驰的摩托车上甩到马路上,滚了好几个滚。
      摩托车因此改变方向,撞上了防护栏。女孩未被再度碾压。
      周围一片尖叫喧闹,纷纷往马路边上围,有报警的,有叫救护车的,有拿出手机拍视频的……柏舟却愣在原地。
      车主爬起来,将自个头盔扯下重重扔到一边,充血的眼睛紧盯裴兢,“你他妈有病啊!!关你屁事!!”
      裴兢也站了起来,喘着气,字句铿锵:“当街意图杀人!你是想坐牢坐到死是吗!把手举起来,蹲下!!”
      “妈的你谁啊!警察吗!”摩托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多管闲事,你也去死!”
      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柏舟迈开步子,往前冲,剥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每一步都有人在尖叫往后退,又有人在喊“受伤了”,柏舟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受伤。
      直到他穿到最前方。
      闪躲、拧臂、压肩、一脚踹住膝盖,动作行云流水,裴兢将那个人紧紧压制在地,语气冷静坚定,“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放弃反抗,配合调查!!”
      面对越来越聚集靠近的人群不忘疏散:“别拍了!全部往后退,保持现场!”

      警局。
      柏舟坐在铁质椅子上,等待。手背上是黏糊糊的冰淇淋液,擦不干净,他只能用力地搓,直到将那块肉搓到发红,搓出血丝——耳边是没有遮掩的议论声。
      “诶刚那个见义勇为的是警察?”
      “是,也不是。哎呀你来的晚不清楚,那是曾经的警队之光,陈队的六边形王牌!我跟他都是南城警大的,比他大三届,大一的时候那小子就很有名了。每样专业技能不是满分也是最高分,可牛了!当时警校没人不知道他。”
      “我靠这么厉害,现在呢,是不是往上调去当官了!”
      “什么啊,现在,现在,”老警察喝一口茶,压低声音,“现在跟嫌疑犯差不多了。”
      “为啥啊?不是王牌吗?”
      “这事儿是个秘密,”老警察左右看一眼,“可别说是我跟你说的。‘镇海行动’你知道吧,近几年最大规模的围剿活动,就是他去当的卧底。那种环境下,他硬是混到了园区三把手,你说这手能干净吗?很多事情都在灰色地带根本没法儿说的。最关键的是,和他一块儿搭档的战友死的不明不白,他硬是也不说,现在领导这边都怀疑……”
      “啊我去真的啊!”
      “那可不是。隔三差五只要拿到一点证据了,就随时叫他回来问话,还限制出省,家也不能回,也不能复职,你说说这不是嫌疑人是什么……”
      “诶诶诶陈队出来了!嘘嘘嘘。”
      柏舟用力搓着,血珠一颗颗往外冒,皮肤却还是黏糊糊的,怎么也弄不干净。裴兢和陈德仁从不远处询问室出来,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很快裴兢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手怎么了?”裴兢问。
      柏舟没说话。
      裴兢握住他的手,护住,让他不能再继续。
      “怎么了小舟,哪里不舒服吗?”
      柏舟终于肯抬头,没什么表情:“裴兢,你只管我一个人不可以吗?”
      只管他一个人。只在意他一个人。不去牺牲,不往前冲,就不会受伤。
      这世界的物质总量总是一致,要善良,就要从自己身上割舍去替他人分担。裴兢已经奉献的太多,太多了。这样恶贯满盈,充满欺骗的世界,没有人值得裴兢无止境地这样做。
      “我,”裴兢垂下眼睫,顿了顿,“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对不起。”裴兢道歉。
      屋里传来议论,目光聚集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裴兢起身,紧握他的手往外走:“我先送你回家。”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奶奶已经睡下。裴兢将他安置在床上,出卧室去拿绷带和药膏,回来后一只手捧住他的手,给他吹伤口,又替他上药贴上创口贴。
      “疼不疼?”裴兢温声问他。
      柏舟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裴兢,你累吗?”
      五年步履维艰,换来什么?你拯救的那些人连你的姓名也不会知道,你为之奉献的看得比命重的职业使命,现在成了质疑你的罪证。你断掉又接好的手指,胸口的伤疤,到头来只会疼在你自己身上。所有人都能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裴兢,为什么你还要被困在那个已被摧毁殆尽的园区里。
      柏舟很想站起来质问裴兢这一切值不值得。但他不能。这是裴兢的尊严,所舍弃生命也要背负的责任。他不能那么残忍地对待裴兢。
      “小舟,我不累。”裴兢这样回答。
      或许裴兢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或许没有,或许他真的不累。一颗心走到黑的人,不会觉得累,路上险阻都只会让他觉得离前路更近一步。这条路,裴兢走得心甘情愿。
      柏舟从来没有如此的感受,“尊重”和“自私”,一把锯子的两端,在他心脏上反复拉扯磨锯。他连要求裴兢以后不要再松开他的手也无法说出口。说了,就是束缚。他发誓要学习拥有裴兢那样无私的爱,他就不能束缚。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裴兢握着他的手,细细摩挲,“下次我不会再丢你一个人在路边,可以原谅我吗?笑一个好不好?”
      柏舟沉默着。
      “乖。”裴兢轻吻他的额头。
      “今晚可以也留下来吗?”
      “奶奶在家呢。”
      “我们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柏舟起身走到门口将锁扣上,模样好像裴兢走了,就会大哭一场无理取闹。
      “她不会发现的。”
      裴兢没法拒绝。
      两个人挤在不大的单人床上,睡着一个枕头。房间里是他们人造的星空。裴兢闭着眼,似乎已经很累了。柏舟翻身,静静看着裴兢,等人似乎睡熟了,呼吸沉稳了,伸手握住裴兢的手,轻柔地给对方每根手指的瘢痕处按摩。
      但还是被发现。
      “趁我睡觉,在对我做什么?”裴兢睁眼。
      “按摩。”
      “哪里学的?”
      “和杨医生学的。”
      “……”
      “我知道你不想去做康复,我们在家里做,也是一样的。”
      裴兢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往前紧紧将他抱住,脸颊靠在他的头发上,手掌覆盖他的肩胛骨,每一次呼吸都温热,他们紧密相依,裴兢像是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他讲但最后也不发一言。

      裴兢,这世界乱七八糟罪孽深重,对你不好,我来弥补你。

      柏舟去找了陈德仁。陈德仁当时正在处理什么事情,大发雷霆,对面显然更高一级的警察将一大叠检查报告甩出来,语气很不客气,而陈德仁压根不看,双手拍上桌子将那些文件全扔进垃圾桶,指着对方鼻子就开骂:
      “你他妈就是这样解决的,条条证据全往自己战友脊梁骨上戳!他赴汤蹈火那几年是在为谁,是替国家执行任务!你安安逸逸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拿表彰,是他在外面拼死拼活挣回来的功劳……”
      柏舟在外面坐下,办公室里鸡飞狗跳,他就静默等着。
      很久里面的战火才停,那警察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门往外面冲,陈德仁气不过,又追出来指着人家骂。
      一顿发泄上蹿下跳完了,陈德仁似乎高血压也犯了,扶着墙喘气。看见柏舟,倒是有点意外:“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来送证据。”
      柏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这里面有我入园区以来的所有监控视频,足以证明裴兢的清白。”
      “你怎么知道裴……他告诉你的?”
      “不。他没有告诉我。是我看见他现在太落魄,猜的。”
      陈德仁半信半疑:“你哪儿来的?来源可靠吗?合规矩吗?”
      柏舟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红绳挂着一个小小平安福袋,他将其打开,从里取出一个微型监控摄像头,“我就是来源。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裴兢的清白——他在园区的步步为营,如何阻止犯罪分子,差点被虐杀的惨状,以及,蚯蚓死亡的真相……”
      他往前一步,眼睛里是极其复杂骇人的情绪:“蚯蚓是自杀。我亲眼看见,我就是亲历者!”
      那一夜的仓库,他就站在外面,眼睁睁看见蚯蚓夺枪自杀,听见蚯蚓嘶哑但坚定的宣言,看见裴兢的精神崩溃,却还强撑将证据传递。
      裴兢的缄口不言,只是负罪感太深,以及让自己的战友走得体面——那个牺牲的烈士不是一个畏痛自杀的懦夫!
      “裴兢已经够苦了,放他做个正常人吧。”
      坏人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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