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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对不起 第一次和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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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裴兢约会,是在电影院。
二楼,挺热闹的电影院门口,一个高个男人站在小屏幕前,拿着两杯可乐和一束花。
裴兢穿得很简单,只是白色T恤扎进黑色牛仔裤,却将比例完美展示,双腿长得没边儿,随意又利落。本环抱着手看屏幕看得认真,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转过来将花笑着递到他面前,说:“你来了。”
柏舟接过:“花?”
“胡潇庆说,第一次约会要送花,所以——”
柏舟低头看花束,包裹的不是什么红玫瑰,而是草莓。
“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花,所以就做了草莓样式的。等会儿可以直接摘下来吃掉,我已经洗过了。”
柏舟摘下一颗咬下一口:“很甜。”
裴兢笑得好看,往前一步,抓住他手腕,将剩下半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咀嚼:“嗯,真的很甜。”
柏舟低下头,转身:“你刚刚在看什么?”
小屏上是最近热播的电影预告片,爱情喜剧动漫悬疑类型很丰富。
裴兢指着其中一部电影,那是一部讲警察男主破获连环凶杀案的电影。柏舟还以为他想看这个,但裴兢在看完预告后笑了,指出里面男主很多操作都不合理,但拍得挺帅的。
两人最后选了一部喜剧看。坐下后,裴兢举起两杯可乐让他选,一杯常温,一杯加了冰块。
柏舟选了那杯加了冰块的。两人开始等待电影开场。其他的观众也陆续入场。两个女孩边喝着奶茶边从他们前面借过。
又过一分钟,裴兢突然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们现在好像都不喝可乐了。”
柏舟没说话,因为电影开场了。他伸手过去,牵住裴兢的手,裴兢没回头,但悄悄与他握紧。
是一部不算烂的喜剧电影。有尿点,也有很多出人意料的笑点。裴兢看得很认真,偶尔被逗到,会发出一声带着气息的轻笑。
柏舟没太看得进去,不用动脑的娱乐活动对他来说如坐针毡。他只想看裴兢。
他挪了挪位置,伸手去拿可乐,却在黑暗中摸上有些粗糙的牛仔布料,他弹了回来。
接着,裴兢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劝你老实点。这儿有监控。”
柏舟眨巴眨巴眼,转头亲上裴兢。
“刚刚是不小心的。现在是故意的。”
柏舟表情丝毫不知悔改。他知道裴兢对他无可奈何。果然,裴兢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事情实在不符合裴兢的个性,但裴兢不会怪他。
两人吃了饭在街边散步,转眼走进商业街后面的老街。柏舟小时候放学,就会走这条路回家,他给裴兢指自己最常去的那家书店:书店小而破烂,但有很多藏书。店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很凶,附近的小孩除了买书都不敢进店里。但那家也是附近唯一一间免费书店。
“那你是怎么做的?”裴兢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
“因为你是一只聪明的小犟驴。”
柏舟讲解自己的损招:“我用所有的零花钱给店主的小猫喂火腿肠。她不允许小猫吃垃圾食品,但也拦不住小猫,只能拦我。她就允许我看书了,条件是我不能再喂猫。”
柏舟带裴兢往里走,书店不知什么时候改成了小酒馆,有人在唱歌,店主已经变成一个纹身女孩,老太太窝在还残存的书店区域内摇椅上刷手机。
柏舟将裴兢带进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角落,那儿靠着窗,被书架完全包围,很狭窄,书也都是些晦涩的外国文学译文,很少有人会经过,他可以一直在这里坐着。
不过现在今非昔比,这个秘密的区域被改成了吧台的一部分,上面还有些没来得及收拾的高脚杯。
眼见柏舟的眼里的光暗下去,裴兢没说什么,去吧台点了一杯饮料,回来时还拿了几本旧书,摊开在柏舟面前:“这些是你以前常看的书吗?”
柏舟随手拿起一本翻阅,竟真的是他小时看过的,扉页里还夹着他用来当书签的叶子,他惊喜道:“嗯,就是这些,每一本我都看过很久。”
裴兢将书递进他手里:“你可以带回家。我问过店主,她还记得你,那个以为她猫是流浪猫总是喂食的善良小孩。她说送给你。”
“真的?”
“嗯。”
调酒师将饮料端上来,裴兢递上吸管:“尝尝?”
柏舟尝了一口那橙色咕嘟冒气泡的液体,点头:“好喝。”
酒馆的舞台上,光黯淡了下来,老板亲自上台演唱,台下一阵欢呼鼓掌。柏舟也看向台上。老板鞠了一躬以表感谢,接着抱住一把吉他坐下,拨弄琴弦,用很醇厚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唱一首民谣。
柏舟低头喝一口杯中饮料,想起这首歌曾经听过,便轻轻跟着哼。
裴兢意外:“这首歌还是我高中那会儿听的歌,你居然听过。”
柏舟点头:“我小时候有一个MP3,是我爸的,那里面就有这首歌。”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跟着歌声一起轻轻唱了起来。
一首歌结束,女老板介绍了下一首,是首苦情歌。
柏舟觉得有些头晕,以为是空气太闷,便一口将杯中水喝光试图能清醒一点,但却越来越恍惚。他晃晃脑袋,下意识抓住旁边的裴兢。
裴兢回头来看他,皱了皱眉,又拿起他的酒杯闻了闻,语气抱歉:“我明明点的是橙汁啊……”
柏舟眼皮已经在上下打架了,他好想睡觉。
一双有些冰的手托住他的脸:“小舟,困了吗?”
柏舟眼皮一闭,干脆栽倒下去。反正有人会接住他。他抱住面前的人的腰,用脸摩擦那舒服的棉质布料,听胸腔里的心跳像鼓点,嘟囔了一句:“裴兢,我们回家。”
裴兢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回家。”
裴兢蹲下身将他背起,将那些旧书塞在他和自己后背的中间,夜色里,很稳地往前走。
或许是喝醉了,柏舟难得地暴露出有些小孩子气的那面,会突然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唧,会闭着眼睛乱踹,会一遍遍喊裴兢的名字。
裴兢只是耐心地听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
“裴兢。”
“嗯。”
“你说上辈子会不会你才是我爸,所以这辈子你才救我一次又一次,对我这么好,引我走正途做好事,命都不要也要救我……”
裴兢笑了:“胡说八道。”
打开卧室房门,裴兢将完全醉倒了的人放上床,脱掉鞋袜,盖上被子,轻道晚安。床上的人此时却像只黏人小猫,抱住他的手臂就不松手,还用脸颊蹭他的手心,痒痒的。裴兢只好坐下安抚,等人彻底睡熟。
呼吸声渐渐柔软,抱住他手臂的手也松了力。裴兢起身,重新给柏舟掖好被角,预备关灯离开时,却看见一张熟悉的便签——那是警局常用的。
职业习惯般,他走了过去,拿起:
小舟,裴兢清者自清,望你销毁,勿害了自己。德叔。
便签下是一个U盘。
裴兢走到楼下时,正遇上加班回家的胡潇庆。胡潇庆满脸疲惫,黑眼圈快掉到法令纹了,一边啃手抓饼,一边搭上他的肩:“师哥我跟你讲,你现在不能复职也是好事儿,不用上班没压力,我这天天加班到深更半夜的真的是人都要疯了……对了,上头又找到了点新证据,估计明天又该找你去问话了。”
裴兢点头,朝胡潇庆借电脑。胡潇庆表示随便拿,就在他卧房,不过电脑用太久了有点卡顿。
裴兢回没事,去胡潇庆房间取出电脑,关上门,回书桌旁坐下,开机、启动、插卡、播放……
园区一幕幕画面像刀刻进他的眼珠,他握紧拳头,渐觉窒息。
“这儿是龙神园区,进了这儿就别想活着离开!”
“要是三天之内凑不到三十万,你就等着被割腰子丢进难玢河吧!”
“……我是想真心跟着纹哥赚钱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求你了纹哥,什么都可以,但是不可以让我碰毒品!我会生不如死!”
“素麻老板这个提议不错!原来我这么值钱!我又可以多活两天……”
“我们看看星星吧。为什么最后一局会翻出那么多十点?”
“全都难受,头、喉咙、心脏、胃,还有其他地方,都好难受。纹哥,帮帮我……”
“我没有开枪,为什么还要生气?对不起。我以后会听话,不做危险的事。我知道痛了。”
“你不敢做的事,我敢。烂命一条,裴兢,有种你就杀了我!”
“不是你若即若离沉默后缩不敢面对自己心意,将我逼到这个份上吗!明明动心却不敢担当!裴警官,你一直都这样怂吗!”
裴兢几乎泣不成声。
他知道柏舟受了苦,却不知道一步步走得竟是如此艰难。连他自己亦是施暴者。
昏暗的房间里,电脑上的视频还在继续:
龙何平抬起柏舟的脸,
“柏舟,你说,当自己的爱人被伦干,自己眼睁睁看着,却被关在狗笼里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跟我继续硬气!”
“你,要,干,什,么!”
“不,不要,不要!!!!!!!”
“放过我……放过我……不要……不要……好痛……”
“求你,把……那……个人眼睛蒙上……求……你……”
……
世界天崩地裂。只剩爱人绝望的喑哑的嘶吼。
裴兢沉默着,浑身颤抖得厉害,一颗泪一颗泪从他眼眶中掉下。目眦欲裂。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尖插入发根,似乎要将自己生生撕裂开。他再使不上一点力气,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世界的氧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他僵硬着连喘息也无法做到,将头一次次磕在膝盖上,像一条濒死的鱼甩动尾巴。他无法哀鸣,无法嘶吼,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他,他再也忍受不住痛苦,捂住胃,吐了出来——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疯狂捶地,手掌拍到火烫,还不够疼还不够疼!他开始扇自己巴掌,誓要用□□的痛苦去稀释眼里的惨剧!可是怎么都不够,嘴角渗出血也不够,耳朵轰鸣也不够,不够爱人万分之一的屈辱疼痛!
“柏舟……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胡潇庆推开门冲进来,瞪大眼看着一片狼藉的裴兢:“怎,怎么了……”
可当他把眼睛往书桌上电脑移,裴兢就像疯了一般对他怒吼。
“出去!!出去!!!!!!!!!!!不要,不要看……”
裴兢趴在地上,崩溃到无法再发一丁点声音,他彻彻底底地瘫坐下来。心脏被生掏出来割开的痛苦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