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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别再见了 次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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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阳光很好。
柏舟从床上坐起,脑袋还昏沉沉的,掀开被子,起床将星空灯关闭,出卧室洗漱。
洗漱完,他给裴兢发去消息,问今天要不要见面。
奶奶在厨房给他蒸包子。柏舟咬下一口包子后,还没有等到裴兢的回复。于是丢下手机,回卧室将室友笔记的最后一篇看完,又上了一个小时网课后,手机终于响起。
裴兢回:不了,有事。
柏舟回复一个“好”,接着换了件衣服。他下午有个兼职,是替一家培训机构发传单,很简单,只是工资不多。
结束后他将钱揣好,坐上公交车,给裴兢发去今天第二条消息:你在哪里?
裴兢很快回:朋友家。
车到站了。柏舟下车,从离家最近的商业街穿回去。夜晚的街边灯火通明,理想主义者们席地而坐,争论《百年孤独》和《局外人》谁是哲学的丰碑。昨天那个酒馆还开着,一位长发嗓音沙哑的男歌手在唱爵士。
柏舟想问裴兢明天可不可以还和他来听歌,但裴兢没再回消息。
晚上,柏舟趴在床上,手电筒在杯子里搅来搅去,天花板和墙壁上的星星时聚焦时模糊。他等了很久,手机都没有再响过。
并不是手机自身原因,因为他已经给手机冲上电,交了话费,室友给他发来十几条消息,甚至他还接到了一个诈骗电话……
柏舟将灯放在桌子,手缩回被子里,头蹭着曾被裴兢睡过的那一截枕头,鼻子深吸一口。还有裴兢的味道。
他便像渴求母亲哺乳的婴儿一般,口腔微张,细密地喘着气,在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味道下,全身心沉醉。
裴兢……裴兢……
柏舟不断蹭着枕头,触感是那么柔软美好,他睫毛颤抖,呼吸渐加重,被窝里也散出阵阵热气,将他胸前、额头、后背都闷出密汗。
裴兢……
柏舟指尖紧抠住床单,咬住唇,在闷哼一声后,僵直的脊背终于颤抖着松缓了下来。
他从被窝里探出手,在桌上扯了几张纸擦了擦。随后窝回被他弄得又热又湿的被窝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走神。
已经凌晨了,裴兢为什么还不回他的消息。
“喂,陈队,知道了知道了总结在写了,今天一定交。明天那个禁毒宣传我让小孙帮我去,模型和稿子都给他了……我也不想这时候休假,但这不是——”
胡潇庆看一眼某个大门紧闭的卧室,“这不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吗,都疯了……”
叩门声响起。
胡潇庆边关闭电脑边起身,嗯嗯啊啊地回着电话里头源源不断的工作,打开门,却愣了一瞬。
“陈队我还有事啊,挂了。”
胡潇庆收起手机,看着眼前面容白净说得上漂亮乖巧的男孩,下意识将门把握紧了些,“你谁啊?”
柏舟保持礼貌:“你好,我找裴兢。”
“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我没有找错。我们说过话,在裴兢的手机上。”
胡潇庆很客气笑笑:“你真的找错地方了。”
柏舟不再和他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单刀直入:“我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裴兢,我很担心他,我想见他一面。”
胡潇庆握紧门把手:“不好意思关门了”。随即就要拉上门。他家铁门之前生锈嘎吱嘎吱他特地买了润化油,推拉顺畅很多,他轻轻一推门就能关上。但就在锁住前一刻,一截白净手臂伸了进来,铁门夹住肉,对方一声闷哼。
胡潇庆眼见那手臂上迅速浮现两道红肿痕迹,暗叫一声完蛋,没法交代,迅速将门拉开呵斥道:“我靠你手不要了啊!”
对方低垂着头,很细的手指抚摸着那红肿处,肩膀耸着,明明是个很大个的人,就比他矮那么一点,胡潇庆却没由来觉得对方只是个小孩,还是被他以大欺小恶劣欺负了的小孩。
心理莫名出现一丝愧疚,胡潇庆扶着脑袋头痛:“不是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想见裴兢。”
“我说了他不在!”
“是他不让你放我进去的吗?”
“反正你不能见他!”
柏舟松开胳膊,仰起头,有些长的遮挡眉眼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黑又冷,盯得胡潇庆浑身发麻。
“我怎样才能见他?”
对方明明面无表情,却如氤氲一团阴沉浓雾,黑色的瞳孔是粘稠的大雨。胡潇庆愣了愣,他还以为那低垂的面孔应是受伤的、委屈的,就和裴兢对他描述那般,是个乖巧但可怜的孩子,但现在,后背这莫名的鸡皮疙瘩是怎么回事?
他咳嗽一声,知道自己没法再掩饰,干脆实话实话,“裴兢不想见你。”
“为什么?”
“男人呗,断联就代表想分手。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明白啊。”
“我不明白。我要他亲口跟我讲。”
“何必呢,你没听过吗,分手应该体面!”
柏舟看向屋里那道紧闭的门,语气平淡:“麻烦你告诉裴兢,如果他不出来见我,我会一直在楼下等他。他不来,我不走。”
没有人会比裴兢更清楚柏舟的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跳进黄河呛死也不上岸,只要他认定了就会做,就必须完成。他可以潜伏十年等待一个复仇机会,在园区步步为营只为亲手击毙仇人,不惜代价,不要命。现在站在楼下等一个人,对他来说,也一样会说到做到。
“不是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犟种呢!”胡潇庆有些气恼。
裴兢从房间走出来,拍上胡潇庆的肩膀,抱歉一笑。
胡潇庆吸一口气,摊手,“得,白扯这么半天,你自己出来了。”
胡潇庆识相地回房间去了。
裴兢站在他面前,冲柏舟笑了笑,掩盖不住的疲惫。
“你来了。”
柏舟往前一步,想要抱住裴兢,说好几天没见他有一点想他,但他忍住了没有打扰,他是不是变乖了一点,会体贴人了。
但裴兢退后一步躲开了他。他的手就这样愣在半空中。
“抱歉小舟,是我的问题。我还以为断联你就会懂。我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说清楚什么?”
裴兢抿了抿唇:“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柏舟呆呆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好像有点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我父母年纪大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让他们很失望,我不能再告诉他们我是一个同性恋,毕竟你也不能给我生个孩子对吧,”裴兢笑了一声,“就算了吧。”
“我告诉你了,我爱你——”
“但我们不能凭靠爱走下去,这世界上有太多其他的东西。”
“裴兢,别跟我说这些。”柏舟伸手去够裴兢的手,但被再次躲开。
“柏舟,我比你大整整十一岁,已经过了头脑一热就说永远爱对方的年纪。在一起这些日子,我真的无数次想过和你的未来。你年轻,可爱,前途光明,有无限可能,而我呢,现在的经济条件,身份,残疾的身体,都不值得你托付。我真的没法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以后你怪我怎么办,怪我用年长者的优势欺骗了你的青春,将你困在这里。同性恋本就是歧途,和我在一起只会是错上加错。”
裴兢垂下眼睫,“抱歉了,耽误你时间。”
“裴兢,你他妈跟我说这些!”
这是第一次,柏舟对裴兢发火。在裴兢面前从来乖巧的他此刻慌了神,双手攥得紧紧,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急还是悲伤。
他不明白,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要和他慢慢来的裴兢为什么此刻要对他说出这些绝情的话;不明白他刚刚好起来的生活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就乱七八糟烂掉了;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离开了龙神园区回到了现实生活他还是重复做困在那场大火的噩梦;不明明他痛不欲生三百多个日夜终于失而复得回到他身边的人又要离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永远无法获得幸福,别人唾手可及的东西他努力了一辈子也抓不住;不明白为什么就他不能圆满一次……
柏舟大口喘息着,捂住胸口,因为呼吸过度而发晕,他跪倒了下来。他真的要痛死了。可是他没法对裴兢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他的理智让他不要服输,对这个世界永远唾弃反抗,对每个伤害他的人都要狠狠报复。可是这是裴兢,他爱他,他舍不得。所以他要承受双倍的痛苦。
“以后别再见了。”
门被关上。
他被裴兢隔绝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