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死胡同 如同走入死 ...
-
如同走入死胡同。
柏舟低头，扒拉着餐盘里毫无油水的烂菜叶子。
他原本想从蚯蚓那里得到密钥，以及和德叔联络的方式，这样可以在传递信息的同时也得到一些帮助，现在蚯蚓不肯告诉他，就只能另想办法。起码他确定了这园区里还有一个卧底，且对方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应该就是那晚的男人——那个档案绝密，没有任何信息的人。他能理解，对方已经潜伏了五年之久，钢丝拉了这么久，随时都能断裂，自然没必要对他透露底牌，况且他也不是警察，何必为一个莽撞的毛头小子给自己增加风险。对方有对方的责任，而他也有不计代价的坚持。
“柏舟，柏舟。”
“……”
“想什么呢？”周全安在对面喊他。
柏舟回过神，用勺子舀了一勺半生米饭塞进嘴，嚼烂、咽下。
“没什么，太难吃了。”
周全安八字眉耷拉下，苦笑：“要是有人把菜炒成这样，连进我的店当学徒的资格都没有。”
“你开了店？”
“就是一个小馆子，勉强糊口吧。”
“挺好的。”
“你上午开单了吗？”
“没有。那些人警惕性都挺高的，不怎么信。”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这食堂挺大，很空，塑料椅子塑料板凳，只要不坐在最里面，就闻不到潲水味儿和土豆青菜腐败发酵的味道。起身的时候，柏舟那份饭吃得差不多了，周全安可能因为职业缘故而对难吃的菜容忍度很低，没怎么动，分给了他一些。柏舟没挑剔，他饿了那么多天，现在只要是吃不死的东西，他都能咽下去。
午饭限时半小时，他俩抓紧时间往食堂外走。柏舟抬头，自然地环视周围一圈，在另一边看见了胡捷，他面前餐盘里五颜六色，有彩椒茄子鸡蛋，丰富营养。而比胡捷更高级别的那些所谓领导，根本没出现在这儿。
柏舟问周全安：“那些领导呢？不在这儿吃饭？”
“哦，他们啊，有专人送的。”说着，周全安还给柏舟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两排别墅，领导都住那儿，三餐都专人送，我这种等级的只能送那些打手。”
意思就是他连去那边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接近。柏舟眯了眯眼。
周全安顺利地度过了月底，保住了自个完整的□□。因为柏舟教给他一个新方法：用AI生成的声音去网上□□。他一边念叨罪过罪过，一边发过去各种撩骚话术：哥哥睡了吗？哥哥想看我吗？好想哥哥啊……对面那些男士也很给力地库库给他发来红包，他的业绩就这样提高上去了，蝇头小利，但是积少成多。代价是得了针眼。
为表示感谢，肿成悲伤蛙的周全安又带柏舟去了一次仓库。柏舟这次什么都没问，聊了一些家常，走的时候给对方留下了三个鸡蛋，用他的钱在超市买的。他还有个意外发现，蚯蚓的身上有药味，受伤的地方也都上了药。看来有人在暗中关照。他放心一些，告诉蚯蚓，这次见面后，估计得过一段时间再见，不然会惹人怀疑。蚯蚓让他保护好自己，别冒险。他笑笑，不算同意。
周全安继续送饭去了，柏舟先一步回到宿舍，看了看天色，还算早，还有大概十五分钟才到宵禁。他抬手闻了闻自己的味道，嗯，挺臭的。曼塔本就天气闷热，一群男人挤成一堆汗味脚臭味聚一起就更难闻，他也快三天没洗澡，还沾染上仓库那股子铁锈死老鼠味。再不洗自己都能给自己闻吐了。
翻开行李箱，衣服又少了一件，那件穿着凉快、他最常穿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柏舟没工夫计较，但还是忍不住窝火，有些烦躁地准备随便拿一件，抖开衣服就掉下一团乌黑的东西——是一只死老鼠。上次是稀泥。
他冷笑出了声。下次是不是该放屎了？
厕所里，没剩几个人。没人敢冒险在最后几分钟来洗澡解便，回去晚半秒钟都是一顿毒打。
柏舟推开门，走到水龙头前，脱下衣服，将帕子打湿、拧干，开始擦拭身体。洗手池里还有上一个人用完冲掉的肥皂泡沫。柏舟猜那可能是个开了大单的人，毕竟超市里一块肥皂卖七千。他用手捞起那些泡沫，往自己身上抹，头发、肩颈、手掌、小腿，每个地方都不忘。用了清洁产品，确实身上没那么黏腻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木门嘎吱作响。柏舟刚拧干帕子，就察觉到背后不怀好意的目光，其中一个更是对着他吹了个口哨，男人间互相对视一眼，朝他扬起下巴低笑。
在这欲望堆砌的围城里，底层的人却没机会释放欲望，因为一切都明码标价，他这样年轻的身体用来代替也未尝不可，免费，且没人会管。反正用起来也差不多。
柏舟没什么反应，将帕子搭上自己的肩膀，随手抹掉头发滴落在额头上的水珠。那三个菲律人将他围了起来，一个方向一个，呈三角形。唯一一个冒死来厕所洗漱的人也不敢洗了，跑着出了门。现在就剩他们四个。
皮肤最黑的那个菲律人也最精瘦，算得上领头的，会说几句亚国话。用很蹩脚的调子笑着说：“去哪里啊？陪陪我们吧。”
柏舟知道他，有一天晚上，他被人舔了脚，醒来那人还准备压他，但周全安太大一坨，正好把他挤到了角落，呼噜声震天，随时能吵醒人。那人才作罢。
就是这个人。
而在看见面前这个人还穿着他的衣服后，柏舟一时气上了心头，笑出了声。他很想忍的，但忍无可忍。他本来很喜欢这件衣服，现在却被弄得这么恶心。该赔偿。
他往前一步，一脚踹上对方命脉，趁对方捂着裆部张嘴哑叫，抓住男人头发，扫腿，将其压倒在地。右边男人反应很快，冲上来就准备救自个同伙，一把拽住他手臂，将他推到一边。
柏舟站稳，对方甩过来勾拳，他闪头、弯腰，拳头砸上对方肝脏，那儿肋骨保护不完全，最脆弱。那人果然被打倒在地，吐出一口酸水。一时爬不起来。
还有一个，柏舟回头，那人一米六左右，不知以前干过什么重活，手臂格外粗壮。对方冲了上来，做出勾拳架势，柏舟再度弯腰直拳，却被环抱住腰，往后撞上洗手池边缘凸起，直戳他的脊椎。
他吸一口凉气，手肘举起落下，一个肘击两个肘击，对方硬是皮厚不吭气，另两个倒下的人也爬起来，一人将他手臂往后禁锢，另一人狠狠甩来一巴掌，他一时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领头的往地上吐一口血沫，笑道：“够狠的啊，有劲，我喜欢！”
柏舟冷笑：“我还有更狠的！”
他猛地一头往前撞，头盖骨砸上对方眼睛珠子，提膝直击面前矮个的命脉，矮个吃痛松了手，他趁机猛地一脚踹开对方，反手将后面那个过肩摔到地上。
现在三个人都倒下了。
柏舟站在浴室中间，喘着气，发笑。他将地上毛巾捡起，打湿，重新擦拭一遍身体，再度打湿，这次没拧水，毛巾跟瀑布一样哗哗往下噼里啪啦。柏舟走到领头男人面前，蹲下身：“衣服，送你了。”
他猛然变了眼神，用毛巾用力捂住男人口鼻，任凭对方死命挣扎也不松。对方刚开始还狠抠他的手，抓出几道血痕，腿脚也蹬个不停，后来渐渐就松了力。
但就在这一秒，门却被一脚踹开。柏舟抬头，胡捷就站在外头笑得一脸得意，像是终于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柏舟，你迟到了。”
毛巾松开，濒临窒息的人猛地一个大喘气，将柏舟猛推开，“捷哥，他，他要杀我！”
“还想杀同事？胆子很大嘛。”
柏舟被好一顿毒打，双手捆住，丢进了河里。
他想自己可能会被淹死，这水挺臭的，死在这儿可以说是非常烦，不怎么体面，搞不好尸骨无存，德叔压根找不到他。他下沉，瞪大眼，从那一潭死水往上望，水藻遮天蔽日，微生物和细小的虫子被他惊起蠕动。挺恶心，但也不失为安详。不过他的猜测落了空，没五秒钟，他踩到了底，打手将他拽出水面，双手绑在了上头的木架上，就像一块被吊起的腊肉，只露出脖颈以上。他后来才知道，这叫水牢。电诈园特有的惩戒方式。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七八个人被吊在这里。水深绿色，臭气冲天，不少人的皮肤都溃烂了，可想而知里面会有些什么。柏舟仰起头，尽量不让那脏水流进嘴里。要是在这里因为急性肠胃炎而脱水休克，一定活不下去。
岸上胡捷冲他笑：“水好喝吗？”
柏舟死盯着他，不发一言。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你自己犯了错让我逮住把柄吗？能怪我？”胡捷啧一声，眼睛看向上游，“听说这难玢河在一百年前叫子母河，那时候住在这儿的村民想求子了，就会喝这里的水。果然，没多久，肚子就大起来了。等要生的时候，产婆拿盆接生出来的却是虫子，一大盆的寄生虫。”
“柏舟，你说过两天我来看你的时候，你的肚子里会钻进虫子吗？”
胡捷很满意，尤其是对方那极想弄死他，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却又被捆住双手弄不死他的样子，更让他爽得要命。
“过两天再来看你。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
胡捷离开，在路过宿舍时，还很好心地告诉门口东张西望的大胖身影：“别等那小子了，他回不来了。”
周全安几乎瞬间瘫坐在地，胡捷心情更好了，边转身走边从裤兜掏出一包烟，放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手下给他点烟，他拍拍手下脑袋，表示夸奖。没了碍眼的人，可真是看什么都顺眼。
手下开了口：“捷哥，那几个菲律人怎么处理？”
“人家自愿来工作，也不好太为难，意思意思放回去吧。”
“是。”手下顿了一下，“不过那几个人伤得挺重的，那小子下手是真狠啊。”
烟灰一下子断掉，落在胡捷的人字拖上。胡捷停下脚步，眯了眯眼，将烟深吸一口用力丢在地上，碾碎。
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小子，一敌三，赢的却是他，还把三个人都打成重伤。特别是那矮个，以前可是打手，后头才去做一线的。那小子居然有这样的身手？
胡捷扭头，和手下对视一眼：“你也觉得他身份不简单？”
“如果不是练家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功夫，怕是——”
“卧底。”
手下没说话了。
夜色里，胡捷笑得阴森：“那不是好事吗。谁都救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