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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收麦 夜色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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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宁静。
忽然,雨点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来,雨越下越大,整个寨子里都被拢进雨幕当中。
一直到天明,雨势都未曾减小。
早起时周荃和宋颂就戴着斗笠蓑衣下了田。
田里种了水稻麦子,这雨下得大,得随时随地瞧着看着,不能让水淹了粮食。
水田还好,将田垄上的缺口打开,里面的水自会顺着缺口流下,旱田里蓄了水就麻烦了,要舀出来。
寨子里家家户户都忙忙碌碌的,周荃推了推车过来,和宋颂一起将田里的水舀出来,再用推车推到河里倒了。
直到半上午,雨小了些,两口子才歇了下来。
“看着还要下。”周荃手上拿了个咸鸭蛋,一口就是半个。
闻言宋颂二人也转头看了看天色,阴云密布,果真是还要下。
宋颂有些忧愁地开口:“这快收麦子了,也不知要下多久。”
宋莹闻言又望了一眼屋外的天幕,也跟着烦恼地皱起眉头。
周荃道:“说不准,今年从开年开始雨水就多。”
他们仨年轻,没有经验,但寨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一看便知,今年一直在断断续续下雨,注定了不是个好年。
雨淅淅沥沥地下,一直到快进六月,才将将停了下来。
躲了一个月的太阳终于露了面,阳光穿破云层,不到半天,地面的泥泞就干了许多。
农人珍惜这晴天,一家老小跟着下地,生怕错过这来之不易的好天气。
周家今年种的麦子不算多,周荃一个人割上等田,宋颂带着宋莹在中等田忙碌。
几块田隔得不远,稍一抬头就能瞧见对方的身影。
从阴雨到骄阳,中间似乎没有过渡,五月末的太阳似火,在田里弯腰片刻,背上就是滚烫的温度。
宋颂割了一把麦子,直起身子,抓了抓被麦茬扎到的胳膊,因在田里,身上没带手帕,便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快要滴进眼里的汗。
喘了两口气,他回头看了眼宋莹的进度,还没他一半快,不过宋莹年纪小,农活做的不甚熟练是正常的,他道:“莹莹,你先别割了,回去歇歇脚,完了烧一壶水来。”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来时烧了壶水,早半上午就喝完了,这会子快到晌午,让宋莹回去烧水,顺带热一热馒头。
“成。”宋莹应了一声,提着田垄上的水壶就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遇见宋雁雁,她提着水壶从家过来。
两人既遇上,便停了下来,说两句话。
宋莹知道李尧月快要生了,没个人照看,但这几日抢天收,家中人少,胡正一个人收麦子够呛,就让宋雁雁辛苦些,多跑两趟提水,顺便照看一下李尧月。
“尧月姐怎么样?”宋莹问道。
这段时日大家伙儿都忙,又下雨,宋颂都不常去李尧月家,这会子遇上了,自然是要问问的,宋颂肯定也想知道李尧月的情况。
“还不错,能吃能喝,我那侄儿都不曾闹她。”宋雁雁小脸红扑扑的,但提起李尧月和孩子,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那还好。”说到这,宋莹一时也没了话,她对怀孕的妇人了解实在是不深,好半晌才想起来问道:“都说十月怀胎,尧月姐不是快了?”
“可不是。”宋雁雁自小跟着李尧月两口子,懂得自然比宋莹多些,说是十月怀胎,可这段时日已算是足月了,否则她也不会在地里和家里两头跑。
万一发作了,家里没个人可不行。
日头渐高,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于是说了两句话就匆匆分别。
宋莹回家后来不及歇息,往锅里掺了水,蒸好馒头后,才坐在灶前歇了一歇。
中午炎热,外头连一丝风都没有,灰灰仔趴在黄桷树下,合着眼小憩,舌头伸在外面,肚皮起伏非常大。
中午吃昨晚上的剩菜,宋颂炒了很大一盘青椒炒肉,中午他来不及回来,让宋莹站在凳子上热一下就能吃。
等宋莹忙忙碌碌,带着热好的饭菜到田里时已经午时中刻了。
宋颂割麦间隙看见了她,转头喊了声周荃,才三两步走到田垄上,往路边的大榕树走去。
这里有几家人的田地,中午家里人提着饭菜过来,都是在这里坐着吃。
宋颂过去时,大榕树下已经坐了三五个人了,宋颂认出是邻居,便打了个招呼,等着宋莹过来。
这天气太热,热得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要做农活,总要吃得饱足。
周荃也快步走了过来,到了大榕树下头,太阳被挡住了,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宋莹提了两个竹篮,一个放了十个馒头,另一个除了青椒炒肉外,还放了一碗凉拌马齿苋。
宋颂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都不管手上的脏污,拿了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周荃先是倒了一碗水,大口喝下去后,才伸手去拿馒头。
天气热,布料贴在身上不舒坦,他早就把上衣脱掉,打了赤膊下地。
宋颂一边啃馒头,一边道:“把褂子穿上吧。”
割麦需长时间弯着腰,穿着褂子热是热,可好歹不会被晒伤。
周荃“嗯”了一声,咬住馒头,伸长胳膊去拿放在草地上的褂子,穿在了身上。
宋莹给宋颂夹了一筷子凉拌马齿苋,说道:“你尝尝我调的料汁如何。”
马齿苋是她蒸馒头的时候出去挖的,这时节别的不说,野菜最多,这些马齿苋就长在屋后的空地上。
凉拌料汁还是她第一次调,之前倒是瞧见过宋颂做,她也不过是依葫芦画瓢,有些用量还把握得不精准。
宋颂空口尝了一点,点点头说道:“还可以,糖有些多了。”
虽说如此,他还是没挑剔,无论是粮食还是盐糖,都是精贵东西,能吃还是不会浪费,再说夹着馒头吃也好吃。
劳累一上午,几个人都饿狠了,将宋莹带过来的十个馒头吃完没剩的。
“大当家,馒头够不?不够我这儿还有!”不远处的声音响起,周荃几人转过头去看,是刚刚宋颂打过招呼的邻居。
周荃吃完手上最后一块馒头,待咽下去了,才高声回道:“够了,你自个儿吃!”
那家也是家里孩子送的饭,宋颂多看了两眼。
这家人家里情况不是很好,两兄弟全死了,除了爹娘外只剩俩妯娌还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这会子来送饭的就是他们家的老二,是个小汉子,不过十岁的模样,家里大人都在田里,他就在家带着五岁的妹妹烧火做饭。
做不来什么好吃的,但馒头是足够多的。
吃过饭,歇息了一刻钟,周荃起身往田里走去。
宋颂跟着一起,还没走两步,就感觉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怎么了?”宋颂问道。
周荃抬手整了一下他的草帽,草帽捂了一上午,汗水从头发里面冒出来,流到脸上,周荃捏起袖子给宋颂擦了擦汗,笑道:“等收完麦子了,我下山给你打清甜的梨子酒来。”
宋颂有些害羞,但看了看四周,刚才那家人下田去了,宋莹也提着竹篮背着他们回家,没有人瞧见周荃这胆大的行为。
他笑了笑,说道:“还想吃个西瓜。”
大西瓜放在水井里泡一晚上,提上来时清凉解渴,前年李好莲给宋玉章买了一个,还学着镇上公子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竹签插着吃。
他和宋莹就吃了点瓜皮上剩下的红瓤,甜丝丝的,吃了还想吃。
周荃不知道他这个经历,只是知道宋家对宋颂的态度,自然知晓他在宋家的待遇,西瓜也是金贵的,一个西瓜可能就一两百文,那李好莲绝不可能给宋颂兄妹俩吃。
他笑着点点头:“行,到时候买个大西瓜。”
等到宋莹提了水过来,听见哥夫说要买西瓜吃,一双杏眸当即瞪大,弯腰割麦更加卖力。
一家子一鼓作气,赶了三天,终于把麦子收完,又晒了几天,天公作美,这几天一直出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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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清澈见底,脚丫子踩进去凉爽舒适,一件衣裳被人从水里拎起来,滴落的水滴在水面荡出一圈波纹。
宋颂坐在河边洗衣裳,他不远处也蹲了两个妇人,同样在洗衣裳。
刚刚收了麦,衣裳脏得没眼看,宋颂前几天也没工夫洗,这会子端着一大盆衣裳来了河边。
“宋夫郎,你家的麦收完了?”见宋颂蹲了下来,其中一个妇人问道。
宋颂笑道:“是,也才忙活完。”
“你家的收成咋样?”另一个妇人连忙追问。
不等宋颂回,她俩就自己说了起来:“今年雨多,不止麦子,地里其他东西收成都不怎么好。”
“也是,不过这几天倒是个好天气。”
“兴许天公作美,也知道这几天最是要紧呢!”
宋颂在一旁捶捶打打,一边听她俩说话。
他盆里衣裳多,那两个妇人比他先洗完离开。
小河里的水是流动的,皂角打出来的泡沫不一会儿就飘远,还没等多飘一段,忽而消散在水里。
宋颂洗着洗着,玩心忽然起来,他食指和拇指交叠,比划了个圆出来,然后将手伸进盆里的泡沫水搅和一圈,拿出来轻轻吹了个泡泡。
泡泡从手上离开,顺着风飘走,飘到阳光下,晶莹剔透,五彩斑斓。
宋颂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颂哥儿!”
忽然听见宋莹的呼喊,宋颂回头,站起来应道:“我在这儿。”
宋莹一路跑过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说:“颂哥儿,快,尧月姐要生了!”
闻言,宋颂连忙回头收拾那些衣裳,他听宋莹声音焦急,有件衣裳没放好,顺着水流飘远了。
宋颂没多想,一脚踩进水里,将衣裳捞了回来。
正要往回走时,小腿肚却忽地一疼,宋颂皱眉,回头只看见一条从水里游走的小蛇。
他汗毛竖起,连忙抬起脚看了看自己的腿,果真有个蛇的牙印,伤口周围还泛着点乌黑,怕是有毒。
宋颂一下子白了脸,捞起衣裳就往李尧月家飞奔而去。
被路过的宋莹:“……”
颂哥儿跟尧月姐关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