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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蛇伤 宋颂冲到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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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颂冲到李尧月家,发现周荃也在这里,院子里还有胡正的师傅。
李尧月难受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接着又低了下去,他听见有人在让李尧月小声些,保存体力。
胡正呆呆地坐在一旁,半点不见平日里稳重的模样。
见状,宋颂也不敢开口让他帮自己处理伤口,走到周荃身边,小声问道:“稳婆进去了?”
“嗯。”周荃应道。
稳婆家离得不远,他和胡正一起过去用轿子抬过来的。
才和宋颂挨近了,他鼻子耸动一下,皱着眉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宋颂没想着瞒着他,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周荃就看到了他红了的裤腿。
周荃脸色一变,迅速蹲下来查看,一见伤口就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一旁的卫乘初见状也看了过来,见被蛇咬了,一把拦下想要临时处理的周荃,对宋颂道:“你随我来。”
周荃扶着宋颂跟着往外走。
胡正院里也有个厢房,一般被他作为药房使用,该有的药和纸笔都在这里,不过卫乘初是个老大夫了,看了宋颂的伤口就径直去抓药了。
有些柜子太高,老大夫够不到,就理所应当地使唤起跟过来的大高个儿。
将大夫抓的药捣了捣,周荃蹲在宋颂跟前,将他受伤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宋颂生的白,被咬的那一处十分明显,周荃低声说道:“你忍着点。”
说着便要俯身,为宋颂吸出毒来。
只是头才低下去,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我让你用嘴吸了?”
说着,卫乘初递给周荃一把刀,说道:“用刀放!”
宋颂脸色惨白,见状仍是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周荃的肩头,低声笑道:“用刀吧,我不怕疼。”
周荃一脸不情愿,回头瞪了一眼卫乘初。
被火燎过的刀接触到伤口,宋颂打了个哆嗦,一时竟不知道,是伤口太疼还是刀太烫了。
好在蛇咬的伤口不深,放了一会儿后,血水就变成红色的,周荃连忙把捣好的草药敷在他的腿上,又用纱布缠好。
宋颂脸色比刚才还白,眼眶因为疼痛红得厉害,额上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看着可怜极了。
老大夫似是见惯了这些,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对周荃二人说:“药一天换一次,吃些清淡好消化的,鸡鸭羊鹿这些太油腻的不要吃,可以吃点鱼。”
周荃连连点头,见他听得认真,宋颂就不再留意这边,他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还能听见李尧月的呻.吟,想来还没生下来。
算算时辰从他得到消息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生孩子竟要如此之久。
院里的血腥气越发浓郁,被套在后院的乌儿开始焦躁,一时间犬吠不止。
宋颂也不放心,但是他脚受伤,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做的,就只好跟着周荃回去。
出门时,发觉天色阴了下来,宋颂随口道:“又要下雨了。”
周荃端着宋颂没洗完的衣裳,另一只手扶着宋颂,两人慢慢往回走。
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妇人夫郎,宋颂还停下来说了几句话才继续走。
宋颂腿上还有些疼,走不快,周荃也没催促他,慢腾腾地跟着旁边。
“也不知道尧月姐生产顺不顺利。”宋颂想起来,说道。
周荃:“会的。”
寨子里几个医师,在院子里就站了三个,更别提还有卫大夫在。
想着想着,周荃就有些出神。
他瞧见了屋里婶子们往外端的一盆盆血水,一定很疼,一个人就那样的体格,如何能流那样多的血。
宋颂身体比李尧月还差,若是宋颂生产时,也如同今天这般……
周荃抿了抿唇,不再思索下去。
两人回了家,灰灰仔立即迎了上来,像是闻见了宋颂身上的气味,它也没扑上来同宋颂玩耍,只甩了甩尾巴,鼻尖轻嗅两下,抬头看着宋颂。
宋颂揉了揉狗头,笑着想说什么,却被周荃一下子抱起,大步往屋里走去。
被放在堂屋的凳子上时,宋颂温声说道:“我没事,瞧瞧,脸都丧气好多。”
从发现他身上伤口开始,周荃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周荃蹲在他跟前,小心翼翼撩起裤腿,伤口被包扎严实,看都看不清楚。
宋颂捧着他的脸揉了揉,周荃脸变了形,声音也变了,口齿不清地道:“你吓我。”
“哪有,我当时也很害怕,但是我被咬了立刻就想到了你,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宋颂赞道。
周荃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见他终于笑了,宋颂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周荃随手搁在外头的衣服,道:“你晾一下衣裳,晾在屋檐下,天快黑了,外头有露水。”
外头雨点啪嗒啪嗒落下来,灰灰仔叫着跑进来,周荃将斗笠扣在头上就去晾衣裳。
因他腿受了伤,晚上的饭是周荃做的,还给胡正那边端了一些过去。
宋颂两人过去的时候,李尧月还在生产,只是房里的声音小了很多,胡正的脸色比下午的时候更加苍白。
周荃道:“正子,吃点东西,尧月生了你还得伺候呢。”
胡正望着房门口,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模样。
宋颂问了宋雁雁,她的脸色也难看得很,问起她来,她面容上很是无措,说话也没有逻辑。
卫乘初道:“女子生育本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别说几个时辰,就算是几天的也有。”
话落,瞧见胡正的神情,卫乘初便不再开口,他本意是想宽慰胡正,却不想更使胡正担心。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房中稳婆吩咐人的声音和李尧月的痛呼。
忽然,房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声,紧接着屋里人轻快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胡正猛地抬头,一个步箭就往房门口中,等待了片刻,稳婆打开了门缝,将孩子抱给胡正看。
“恭喜胡大夫,是个小子!”孩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在稳婆怀里发出嘹亮的哭喊。
宋颂等人也跟着围了上去。
孩子小小一个,一只手还没有宋颂两根手指大,他看着这个孩子,竟能从他皱皱巴巴的脸上看出跟胡正两口子的相似之处。
胡正小心翼翼的,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卫愫走出来,脸上也露出了疲色,宋雁雁连忙上前,一人给递了碗茶水。
周荃扶着宋颂过去,不过才出生的孩子少见风,给胡正这个当爹的看过后,稳婆就要抱着孩子回房了。
卫愫等人半下午就进了屋,到现在天都黑了,也没吃上一口饭,宋颂想了想,让周荃扶着自己,带着宋雁雁和宋莹去做了点饭。
李尧月家灶房东西一向齐全,宋颂不怎么费力就弄了三个菜出来,都是简单的家常小炒,待李尧月日后出月子了,再办一场也不迟。
吃过饭,其他妇人和稳婆拿了红封欢欢喜喜回家去了,卫愫进灶房给李尧月下了碗酸汤面端进去。
周荃和胡正在说话,宋颂让宋莹扶着他进了李尧月房中。
房中的血腥味还很浓郁,李尧月满头都是汗,发丝也凌乱地扑在脸上。
宋雁雁正打了水给她擦洗,见宋颂进来了,李尧月一眼就瞧着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李尧月支起身子想要查看,只是一动下身就撕裂般的疼,只得躺了回去缓着。
宋颂也连忙道:“我没事,不过是被蛇咬了口,倒是你,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都说妇人夫郎生孩子,如同一只脚跨入了鬼门关,想来也是,孩子那么大个,真是想都不敢想。
闻言,李尧月回头看了一下身边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我还好,阿姐说产子后疼是正常的,多修养就好了。”
宋颂点点头,是呢,手上受个伤都要一段时日才好呢,更何况是生孩子。
他看向睡在床里侧的孩子,笑着道:“这孩子倒是睡得好。”
虽说他们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但是这孩子闭着眼睛睡觉,像是一点也没被吵到的模样。
“可不是。”李尧月跟着笑。
见她面上实在疲惫,宋颂也不好打扰,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眼见着夜深了,宋颂正准备喊宋莹回家,就见宋莹过来找他,问他可不可以在李尧月家住几天。
他们家里没别的人,只有一个宋雁雁,胡正心虽细,但是于做饭一事上实在是没有天分,她便想说留下来帮帮忙。
说这话时,她面上有些忐忑,怕宋颂不同意。
谁知宋颂略一思索,也答应了。
坐月子不是小事呢,落下月子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不过卫愫这段时日应当会常常过来,自己有事没事也会来转转。
宋莹有这心,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而且两家人关系向来亲厚,留下来帮帮忙也算不得什么。
因此,回家路上,便只有宋颂和周荃两人。
没见到宋莹,周荃还问了一句,待宋颂解释后也没说什么,扶着宋颂踏进了夜色。
走了没两步,宋颂瞧见周围没什么人,就犯了懒,想让周荃背自己回去。
夫郎很少提如此亲近的要求,周荃岂会拒绝,不仅如此,他喜笑颜开地把灯笼递给宋颂,自己则转身蹲了下来。
宋颂趴在周荃背上,看得都更远了些。
他搂住周荃的脖子,笑嘻嘻地道:“你看到了那孩子了吗,好小一个。”
周荃认真道:“看见了。”
他只在接生婆抱出来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确实小小的,还没他手臂长。
宋颂顺嘴问道:“那你想要吗?”
周荃留神脚下的路,闻言还想了一会儿,才说:“有也行,没有也不强求。”
宋颂哼笑:“旁人都爱多子多福,怎的就你不一样?”
说着,他突然想起周荃幼时的事,心下懊恼,兴许他是说错了话。
还没等他道歉,就听见周荃开口:“你呢?”
“我?”宋颂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方才不过是随性问了一下,还真没认真思索过。
这会子思量了半晌,才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想着急。”
他觉得这也成亲没多久,说这些也还早,起码也要等个两三年。
听他说不想着急,周荃颇有些认同地点点头,道:“那就不急,我俩上头没个长辈,真生了还不知如何带呢!”
宋颂一想确实呢,他们家就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若是怀了孩子,起码一年不能操持田地呢,不值当。
说着,宋颂又起了另外个话题:“田里的藤藤菜好了,回头掐一把看炒着吃还是下面。”
周荃道:“炒着吃吧,许久没吃了。”
…
月儿从东边升起,月下的夫夫相携归家,行走间低声喃语,煞是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