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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叛逆 “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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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翠绿的青菜被丢进油锅里,被烧得滚烫的油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宋颂拿着扇子坐在灶前烧火,周荃躲着烟雾炒菜。
这几日地里田里都没什么事,只看草深了就拔草,水深了就放水,而且天气也不错。
昨日周荃带着人在外头猎了一天,多是些野兔山鸡,值钱的羊鹿倒是没猎到。
不过周荃也不忧心焦虑,在家里有存款的情况下,他做事也不是那样紧凑。
“昨儿有两只兔子和一只鸡,要下山卖了吗?”宋颂往灶膛里夹了一把柴,问道。
“不下山,正子那边差鸡鸭兔子,他说打到了就卖给他。”周荃把菜舀出来,一边装盘一边道。
“备满月宴?”宋颂问道,他这几天腿疼,一直在家,不太清楚胡正的安排。
孩子才出生几天,离满月还有二十多天呢,鸡倒是好说,兔子怕是放不到那样久。
周荃:“不是,说是给尧月补补身子。”
宋颂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没开口,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两人愣了一下,往外看去,雨点正变得密集。
“怎么突然下雨了。”宋颂起身,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天色,远处乌云卷积,像是正在往这边飘来。
这雨下得猝不及防,太阳都还在天上挂着呢。
周荃道:“先吃饭,等会儿要是不停,我就去田里放水。”
宋颂点点头,这几日吃饭就两个人,碗筷没必要端来端去,就在灶房里支了张桌子坐着吃。
他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子藤藤菜放在上面,一口连菜带馒头一块儿啃了。
馒头空口吃有点噎,和菜吃就不会。
外边儿天愈发黑暗,宋颂皱着眉头道:“今年怎么感觉不大对,雨水比去年多。”
周荃也皱起眉头,嘴里宽慰:“不至于,小麦跟地里的菜还不错。”
嘴上是这么说着,实际上今年从开春直到现在,一直都在下淅淅沥沥的雨,麦子有不少空壳的。
幸亏他们不用交税,否则今年收的还不够吃的。
宋颂摇摇头,眉目有些凝重,他已决定了,等天晴了,他就去外面多挖些野菜,若真遇上天灾,也能抵挡一二。
灰灰仔汪汪叫着从外面跑进来,身上皮毛倒是没被淋湿,只是瞧着他俩在吃饭,立刻摇着尾巴过来,脸上还露出谄媚的笑。
宋颂还没开口,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他。
他腿脚不便,便是周荃搁下筷子出去看,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姑娘。
姑娘越过周荃冲到宋颂面前,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和头发都被打湿,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颂哥儿!”
姜昕冲到宋颂面前,不等宋颂询问,就立刻说道:“颂哥儿,我要去找顾乾!”
宋颂没注意呛了一下,就连准备出去避让一下的周荃都没忍住回头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宋颂擦擦嘴巴,震惊地问道。
姜昕蹲在灶前,方才做饭还剩了点火没有燃尽,她就借着这个火烤衣裳和头发。
她道:“我爹说我十八岁了,该把亲事提上日程了,我同他说我跟乾郎约好,他过年就上我家提亲,结果我爹那个人,他非不肯,可要他说出乾郎不好的地方,他也说不出来。”
姜昕说着颇有些恼怒:“我想去找乾郎,待过年时再回来。”
宋颂被吓了一跳,他小声说:“你这无媒无聘就贸然前去,怕是私奔!”
“算不得。”姜昕也压倒了声音,小声说,“我在外头就说乾郎是我阿兄,没人会在意这些。”
寨子里兴许有些风言风语,可她不害怕。
宋颂想起姜叔和淑兰婶子,于是问道:“你爹娘不同意你去吧?你怎么……”
姜昕就更有主意了,她笑道:“下次你下山我同你一起,我趁机离开,我爹娘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的。”
“不行。”
宋颂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断然拒绝的声音。
周荃拿了条干净帕子和宋颂的外衫扔到姜昕身上,随即一屁股坐在宋颂身边,神色冷冷的:“你最好别有这种念头,否则我等会儿就去告诉姜叔。”
“你!”没想到周荃会拒绝,姜昕一脸气恼,“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说个什么不行?”
“我是你义兄,自然可以说不行。”
姜昕要被他气死了,只得将求助的眼神看向宋颂。
宋颂想了想,道:“顾乾现在怕是还在北地,从青古镇过去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我们如何能放心?”
姜昕撇了撇嘴,“我打听过了,镇上有专门去北地的镖局,我到时候同他们一起……”
“你还去联系过了?”周荃紧紧皱着眉头,“你有了解过吗,你怎知道他们是不是专门骗你这种小姑娘?”
姜昕也拧着秀气的眉头道:“我自然了解过的,就镇上的长安镖局,是正经做走镖生意的。”
周荃冷哼一声:“你了解个屁!你去春香婶子家问问,你看壮子他走镖去没去过北地!”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宋颂连忙开口:“别气别气,我们慢慢说。”
姜昕蹲在灶前,眼眶慢慢红了,她冲周荃吼道:“你都能娶心上人,我为何不能嫁我的心上人?”
周荃头疼,但姜昕现在脾气上来了,跟她硬来没用,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并非不让你嫁你心上人,我只是不赞成你孤身去北地。”
他苦口婆心地道:“你一个女子,甚少下山,山下面青古镇是个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何况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地?”
“你光想着你和顾乾相逢后的快活日子,你可想过这一路上,你要跟一群汉子在一起,同吃同住,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淑兰婶子眼睛不得哭瞎?”
姜昕低着头啜泣,但声音慢慢变小,显然是把周荃的话听进去了。
她抽噎着开口:“可、可如果我不去找他,过两日我爹就要喊媒人上门来了。”
宋颂道:“不然在客栈给顾乾留个口信?”
两人看向他,宋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他这次回来了耽搁两天,上来把你和他的事,跟姜叔他们商量了,再做决定?”
周荃道:“倒是个好法子,算算日子,就算他到了北地,也该回来了,如此,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倒也来得及。”
姜昕犹豫着道:“一个月……”
宋颂想了想,说道:“不妨跟你爹娘说,你在我这边学绣活儿?成亲后用得上的手艺,他们肯定不说什么。”
姜昕左思右想,觉得他俩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再说若是不行,她再去北地就是,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最后点了头。
姜昕来的时候都在吃饭了,因此留了她一顿饭才让她走。
*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等姜昕跟宋颂学了二十几日后,宋颂腿上的伤口渐渐好了,李尧月孩子的满月酒也到了。
周荃前一日就下了山,买了酒和鱼上来,到了满月酒那日,宋颂一早就过去帮忙了。
周荃不着急去,他一个汉子,过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正好这几日地里活多,他一早就下了地。
宋颂到了胡家,先是进去看了看孩子,他这一个月来经常来,孩子对他也熟悉。
孩子小名叫牛牛,胡正给取的,说是贱名好养活,大名叫胡熙。
“牛牛!”
“小牛儿,来,姨妈抱抱。”
屋里已经有几个妇人站着了,卫愫也在,见他来了,卫愫连忙过来挽着他出去,笑道:“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可要去你家瞧瞧是不是大当家不放人了!”
“去你的。”宋颂笑骂一声,他跟着一道去了灶房,边走边挽起袖子道:“我做什么?”
“哎呀颂哥儿来了。”
“快乐快来,我有话跟你说呢。”
“来我这儿。”
灶房里也来了些帮忙的夫人夫郎,各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得热火朝天。
宋颂在洗菜盆前面蹲了下来,顺手接过一部分菜,加入他们的对话,感叹道:“今儿菜多。”
这可不是乱说,光是素菜就有好多样,洗菜的都有四五个人呢。
更别提还有荤菜了。
“那可不,我听说正子要摆二十桌呢。”
“没瞧见外头那个蒸笼?架了九层!”
“这么多?”
宋颂也往外看了眼,“我都没注意。”
青古镇办席,一般的席面多是十菜,三个凉菜,四个蒸菜,三个炒菜,今儿搭了九层笼,只怕是有五六个蒸菜,算是好的席面了。
“喊的哪家来办?”
寨子里有几家专门办席的人家,每家擅长的菜色不一样,比如胡正今儿请的这家,擅长甜辣的菜色,正好夏日暑热绵长,吃些开胃。
灶房人多,说话声就大,宋颂帮忙洗了菜就出去了,别的自有胡正安排的人干。
他跟着出去,正好遇见周荃提着酒和鱼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记好礼后就朝宋颂走过来。
“这么多汗。”走得近了,周荃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宋颂擦了擦汗。
宋颂立刻敲了敲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小声道:“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我给我夫郎擦汗。”说着,周荃把手帕收进怀里。
他原先是个糙人,哪会使手帕这样的东西,不过成了婚,有夫郎给自己绣,他也就慢慢捡起这个习惯了。
宋颂最开始送他那条豹纹手帕被他珍重地放进了衣柜里面,都没有用过。
闻言,宋颂笑了一下,他拉着周荃往房里去,一个月了,周荃都没有见过牛牛的模样。
今日人多,不必太过避嫌,何况李尧月今日也不在房中,而是抱着孩子在堂屋坐着。
不过周荃来得不巧,牛牛这会儿正在睡觉。
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被襁褓裹着,嘴巴上还有些睡梦中流出来的口水。
见他盯得出神,李尧月开口笑道:“这么入迷了?叫颂哥儿给你生个!”
在场也不止他们二人,见状便有人笑着打趣了几句,不过无论是宋颂还是周荃都没放在心上。
孩子的事他俩已经说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