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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拿钱办事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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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放在沾满油污的工作台上。翻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打印资料。
“花都有几个二手车商，垄断了高端车的进口渠道。”许景尧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几个人，“我想进场，但他们不欢迎外来者。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运作模式，货源，客户，还有一些不太干净的手段。”
岳斌凑过去看。照片上的人他有的见过，有的听过名字，都是花都这一片有头有脸的人物。下面的资料很简略，但要点清晰。
“你要我去查他们？”
“接近他们。”许景尧纠正，“用你的身份，你的方式，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
岳斌明白了。他这种背景，这种长相，很适合混进那个圈子。比西装革履的商人更容易获得信任，或者说，更容易被轻视。
“查到之后呢？”
“把信息给我。”许景尧合上文件夹，“剩下的你不用管。”
“报酬？”
“你欠陈志强的债，我清了。做完这件事，再给你五十万。”许景尧顿了顿，“现金，不连号，不留记录。”
岳斌沉默了几秒。烟烧到了滤嘴，直到烫到了手他才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轮胎上。
“为什么选我？”
“三个原因。”许景尧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不是本地圈子的人，他们不了解你。第二，你看起来像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人。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岳斌的眼睛。
“巷子里，你看到我，但没有躲开。大多数人看到我这样的人出现在那种地方，要么警惕，要么巴结。你没有，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岳斌没想到他会提那天的事。那确实只是个偶然，他蹲在巷口抽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撑着伞走过，两人对视了一眼，仅此而已。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有种……”许景尧斟酌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定力。不轻易被表象迷惑，也不轻易暴露自己。”
岳斌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
卧槽，好痛啊。
“你看错了。我当时只是累了，懒得动。”
“也许吧。”许景尧不置可否，“但我的直觉很少错。”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远处的引擎声停了，汽车城进入下班前的短暂宁静。
“我做。”岳斌终于说，“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预支十万，我要安排点事。”
“可以。”
“第二，我自己决定怎么接近他们，你不能干涉。”
“只要不影响最终目标。”
“第三，如果出事，你得保证我妹妹的安全。她在湖南安化上学。”
许景尧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这个条件的份量。
“可以。”他说，“名字和具体信息给我。”
岳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几个字递过去。许景尧接过，看了一眼——
岳依霖
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杨林中学 高二(三)班
许景尧折好纸条放进口袋。“我会安排人定期确认她的安全。如果情况需要，可以立刻转移。”
岳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三天后，我会把详细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你。”许景尧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工作台上，“密码六个零。里面是十五万，五万算你这两天的开销。”
岳斌拿起卡，没有一丝脏污的塑料卡片在沾满油污的手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怕我拿钱跑了？”
“你会吗？”
岳斌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摇头。“不会。”
“那就好。”许景尧转身要走，又停住，“还有一件事。”
“嗯？”
“刚才如果我没到，你打算怎么办？”
岳斌摸了摸腰间的敷料，纱布下传来钝痛。
“挨着。”他说，“然后找机会把刀抢过来，捅回去。”
许景尧点了点头，没评价他的行为，只是说：“下次不用等机会。该还手的时候就还手，出了事我处理。”
说完，他走出厂棚。
黑色奔驰还等在门口，司机为他开门。许景尧坐进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岳斌还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然后抬起头，望向这边。
夕阳的光正好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许景尧升起车窗。
车子启动，驶出汽修厂，拐上汽车城主干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4S店和二手车行，招牌在夕阳下泛着俗艳的光。一些店已经开始亮灯，准备迎接夜市的顾客。
“许生，回市区吗？”司机问。
“嗯。”
许景尧靠进座椅，闭上眼睛。但厂棚里的画面还在眼前。
飞舞的灰尘，金属的反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脏乱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会反感那种混乱和暴力。那是他多年来极力避免的东西，无序，不可控，充满变数。
但他没有。
这一切反而有种真实感。粗糙的、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野蛮的真实感。像一直戴着丝绒手套触摸世界的人，突然赤手握住了生锈的铁。
手会受伤，但触感清晰。
手机震动，是明薇的消息：“许生，晚上和国土局李处的饭局，七点白云山庄。”
许景尧回：“推了。就说我临时有事要处理。”
“需要重新约时间吗？”
“等我通知。”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汽车城，上了高速。夕阳沉入远山，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花都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回到市区酒店，许景尧没有立刻上楼。他让司机在路边停下，自己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不是他常抽的外烟，是最普通的红双喜，和岳斌抽的一样。
回到房间，他站在落地窗前，拆开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很呛。焦油含量太高，烟雾辛辣刺鼻。他抽了两口就掐灭了，但那股味道还在口腔里徘徊，久久不散。
许景尧突然有点后悔，这种烟被他吸进肺里是对肺的侮辱。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岳斌写的那张纸条。
岳依霖
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杨林中学 高二(三)班
字迹算不上清秀，却透着股凌厉，和他本人一个样。许景尧盯着“杨林中学”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部不常用的手机。
这台手机没有储存任何联系人，每次用完都会清除记录。他输入一个号码，发了条简短信息：
“安化杨林，岳依霖，高二。关注等级B。每月报平安，紧急情况可介入。联系人：岳斌。”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初始报告三天内。”
他又补充了一条：“不要直接接触。保持距离观察。”
“明白。”
许景尧收起手机，重新走到窗前。
夜色完全降临，珠江新城的高楼灯火通明，有钱人的天上人间。干净，明亮，一切按规则运行。
就像一幅工笔画，笔法精妙，细节完美，但少了什么。
岳斌是写意画。粗犷的线条，浓烈的色彩，不按常理的构图。混乱，但充满生命力。
许景尧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
有些东西已经渗透进来了。细微的，缓慢的，像墨滴入水，起初只是一小团，但终将染透整杯。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
他原本都躺上床了，却突然又起身坐到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
他开始写计划。不是给岳斌的那份，是另一份更详细的，预判各种可能性，列明应对方案的。写了三页，密密麻麻。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然后撕碎，扔进马桶冲走。
有些事不需要记录，记在脑子里就好。
他重新躺下，这次真的累了。
入睡前最后的意识里，是纸条上用力过猛的字迹，是湖南某个县城中学里，一个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女孩。
那女孩有个好听的名字。
岳依霖。
而她哥哥岳斌此刻正躺在花都某个汽修厂里，腰上缝着十二针，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这一切都因为他的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可能会毁掉一个人。
也可能会救一个人。
许景尧不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