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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吧初遇 岳斌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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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岳斌已经摸清了修车店周边的情况。狮岭这一带是花都的老街区，白天是普通街区，晚上大排档和酒吧开门，变成另一番景象。coco酒吧就在街尾，霓虹招牌晚上七点准时亮起，一直营业到凌晨。
按资料所说，李国伟常去那里。
岳斌暗中观察过两次，李国伟通常晚上九点多到，喝到十一点左右离开。一个人，不叫小姐，就坐在吧台喝酒，偶尔和酒保聊几句。
周二晚上，岳斌提前下班，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coco。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岳斌在吧台角落坐下，点了瓶啤酒。九点十分，李国伟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另一端，对酒保比了个手势。酒保给他倒了杯威士忌，加冰。
岳斌慢慢喝着啤酒，用余光观察。李国伟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臂上能看到纹身的边缘。他喝酒很慢，一口一口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因为在想事情而出神。
十点左右，酒吧里人多了起来。几个年轻人挤到吧台点酒，其中一个不小心撞了李国伟一下，酒洒出来一点。
“操！挡着做乜嘢啊？！”年轻人骂了一句。
李国伟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年轻人。那人被他看得发毛，但嘴上不饶人：“看什么看？洒你点酒怎么了？”
李国伟放下酒杯，站起身。他虽然不高，但当老板多年，基础的气势还是在的。
就在这时，岳斌走了过去。他挡在李国伟和那个年轻人中间，对年轻人说：“哥们，算了。都是来喝酒的，别扫兴。”
他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算了算了，走吧。”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岳斌转过身，对李国伟说：“没事吧？”
李国伟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的疤和手臂的纹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谁？”他问。
“对面修车店的。”岳斌说，“见过您几次。”
李国伟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谢了。”
“应该的。”岳斌也坐下，“要不再给您叫一杯？”
“不用。”李国伟端起酒杯，“刚才那小子，要不是你拦着，我让他躺着出去。”
岳斌笑了笑：“看得出来。”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酒。音乐换成了慢歌，酒吧里的喧闹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在对面修车店干活？”李国伟问。
“嗯。刚来没多久。”
“以前在哪干？”
“老家。湖南。”岳斌说，“欠了债，待不下去了，来广东碰碰运气。”
李国伟点点头，没再问。他又喝了口酒，然后说：“修车能挣几个钱。想挣钱，得干别的。”
“比如？”
李国伟看了他一眼，笑了：“比如帮我做事。我那儿缺人手，会修车的最好。”
岳斌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您做什么的？”
“修车厂。”李国伟说，“不过不是普通的修车厂。专做事故车翻新，利润高。有兴趣的话，明天来我厂里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放在吧台上。“地址在上面。明天下午三点。”
岳斌拿起名片。上面印着“国伟汽修”，地址在白云区，离这儿不远。
“好。”他说，“谢谢李老板。”
李国伟没再说话，喝完杯里的酒，付了钱走了。
岳斌又在酒吧坐了一会儿，直到李国伟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起身离开。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他拿出那部诺基亚，开机，拨了快捷键1。
响了两声，接通了。
“说。”许景尧的声音。
“李国伟给了我名片。”岳斌说，“让我明天去他厂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么快？”
“运气好。”
“注意安全。”许景尧说，“他那个厂不干净，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
“还有，”许景尧停顿了一下，“如果他要你做什么违法的事，先答应，然后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
岳斌站在街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许先生。”他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岳斌问，“那些二手车商，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插一脚？”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岳斌以为信号断了。
“因为我想。”许景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现在的花都二手车市场是一潭浑水。浑水摸鱼的人太多，真正做事的人反而吃亏。我要把水澄清，建立新的秩序。”
“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以后这里我说了算。”许景尧说，“你可以理解为野心，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习惯。我习惯让一切按我的规则运行。”
岳斌笑了，很短的，几乎没有声音的笑。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有钱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会说为了正义，为了行业规范。”岳斌说，“你不会。你直接说为了权力。”
许景尧也笑了，第一次，岳斌听见他笑。
“你很敏锐。”他说，“所以我才选你。”
电话挂断后，岳斌在街边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大排档的烟火气，还有汽车城永不熄灭的灯光。
他想起安化，想起杨林，想象着岳依霖坐在教室里写笔记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许景尧说的话：“我要把水澄清，建立新的秩序。”
岳斌不知道什么是秩序。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混乱的。母亲早逝，父亲失踪，带着妹妹跟外婆长大，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当过兵，修过车，打过架，欠过债。
秩序对他来说，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睡觉，干活，拿钱，寄钱回家。
简单有效。
而现在，有人要给他一个更大的秩序。一个能保护妹妹，能让外婆过上好日子，能让他不再被人追着打的秩序。
代价是他要跳进一潭浑水。
岳斌点燃最后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决定了，他跳。
为了岳依霖能安心读书，为了外婆的病能有钱治，也为了那个说要建立秩序的装货。
那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清醒，冷静，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不伪装自己的目的。像一把刀，锋利，直接，割开所有虚伪的表象。
岳斌喜欢这种直接。
真够劲的。
他扔掉烟蒂，用鞋底碾灭，然后转身走向修车店。
明天要去见李国伟。
现在谁都跑不掉了，真他妈好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