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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想找你单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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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正午烈阳悬空。
强烈光线垂直暴晒着操场地皮,世间万物仿佛就要从此蒸腾殆尽。
这种鬼天气,人就是干站着哪哪也不动,都能从额角滑下好几滴汗来。
第二局比赛已经走过两个回合。
场上几人挥汗奔跑,场外一众人群热情高涨。
王子恪高喊揶揄:“老韩!你能不能翻身就看这局了,别光站那杵着不使劲儿啊。”
韩明继上局休息时间多,外场的他瞥了王子恪一眼,面上端的是八风不动,可到底还是像忽然吃了火药一样,调动充沛体力疯狂开启进攻模式。
王子恪这么一喊,有些男生也跟着起哄:“放心吧,到了凌哥最拿手的攻击环节了,他和老韩向来以攻击见长,接下来没问题的。”
这无疑是一个昭然若揭、不可动摇的事实,沈景祈和芦笙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从凌贺驰和韩明继的进攻中收获反制分都难如登天,与其冒着巨大风险硬拼一把,不如依靠频繁的跑动与出色的躲避技巧拖住时间,争取在十五分钟里不被击中淘汰。
可事实上,他们的计划从上场的那一刻起,就显得有些难以实施了。
凌贺驰不愧是班级体育的灵魂领袖,上一局打满十五分钟,到现在体力没有丝毫减损迹象,他和韩明继配合得天衣无缝,躲避球如枪林弹雨般密实且攻击力十足,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好在芦笙本身接球能力很强,依靠一次有利机会取得了反制分,但韩明继似乎还念着刚才被打下去的“仇恨”,始终把矛头对准芦笙狂轰乱炸,并最终把他击中淘汰。
第二局比赛已经来到了第十分钟。
防守场上只剩下了沈景祈一人。
胜负悬念就在最后五分钟,如果沈景祈能坚持到最后比赛结束,那么就意味着两个队的战绩都是淘汰对方一人,但由于韩明继相对于芦笙下场更早,届时根据用时长短,胜利将归属于后下场的那一方。
与凌贺驰进行面对面较量,对耐力和注意力都是极大考验。只见沈景祈剧烈地喘着气,白皙的脸庞上看上去红扑扑的,尤其两只耳朵更像滴了血一样鲜红无比,但这都不能影响他目光里透露出的坚忍不拔。
他显然在强行突破自己极限体能,强撑着一口气争取时间。
凌贺驰看着他不高的身形和并不发达的四肢,明显和体育天赋沾不上边,但对方正在以最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比赛,凌贺驰手腕顿了下,本想减弱的力道也重振旗鼓,凌厉攻势霎时卷土重来。
作为场中央唯一的焦点,集中的炮火让沈景祈本就已到极限的身体左支右绌。
仅仅过了三个回合,凌贺驰在组织新一轮持球进攻时,就察觉到他脸色有一瞬间绷紧,好像在不动声色地隐忍着什么,那白到惨淡的面孔分明透出些许病态,眼神也涣散到难以聚焦。
球已经脱手朝他直飞而去,只见他那副身体弱不禁风地在烈阳下摇晃了两下,虚浮的脚步仿佛被时间无限地揉碎与拉长,在意志本能驱使下似乎颇为艰难地想要迈开步子,但却实在感到力不从心,终究也没能躲过这次犀利进攻。
他小臂单薄而瘦弱,就这么直接和携着劲风侵入的躲避球发生强烈撞击,咚一声骨头发出闷闷的响声,球应声弹开好几米远。沈景祈听见那一刻自己砰砰心跳,以及周围如潮水般渐渐褪去的声响,他就像一个身处孤岛的与世隔绝的初访者,心迹与灵魂逐渐陷入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恍惚里,感到有人奔近拉着他垂下的臂膀,渐渐地,他听见了芦笙和苏悦说话的嗓音。
沈景祈刚开始没听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他推测应是在询问自己身体状况,眨了眨眼,最终看到了两张面带关切的脸。
勉强压下胃里那股强烈的抽搐不适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在谁看来都很勉强的微笑。
“我没事,只是头一次这么剧烈运动,可能有点不适应。”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将微弯的脊背挺直,一挥手让他们都别担心。
不少人这时也都围了上来,纷纷大加赞扬这两局比赛他们的优越表现。芦笙作为功不可没的功臣,更是被好几个陌生同学包围着,他们嘴上称赞不绝,尽管最终没有胜利,但有些成就却是有目共睹的——一记有威胁力的淘汰得分,一记将凌贺驰逼到绝境的假动作传球,全都为他们出色的表现添砖加瓦,赢得了更多的喝彩与掌声。
下课铃打响两次,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身旁学生们似乎还沉浸在比赛中不可自拔。沈景祈用双手按压了两侧的太阳穴,他觉得头有点疼,那股胃里翻腾的恶心劲儿又有蔓延开来的势头。
沈景祈不动声色地轻捂着胃部,穿过了热闹非凡的人群,朝着后小院一栋闲置的二层房走去。
那块现在中午应该没人,比较隐蔽。
浓浓的血腥味顺着呼吸辗转充斥于唇齿之间,手放水池沿上撑住身体,大约干呕了五分钟左右,才稍微从眩晕中觉着舒服了些,仰起脖颈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蒙着水汽的眼睫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酷暑当头无情肆虐大地人间,沈景祈打开水龙头,出乎人意料,水管里流出的水居然清凉不已,甚至还有丝丝冰凉的感觉。
他十分贪婪地掬了好几捧水贴在脸上,任凭指间缝隙被水流滑过浸透,直到他舒爽地松了口气,才彻底从比赛里全身紧绷的紧张感中脱离出来。
而此时离他不远处操场中心,芦笙还被一帮人拉着问东问西,同学们热情高涨,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芦笙发现沈景祈不知何时没了踪迹,嘴里和那些同学谈笑应和着,眼神却在人头里寻找好朋友的身影。
远处陆续有下课去食堂吃饭的学生从楼里出来,体育老师站在器材室冲着三班人喊道:“都散了都散了,来几个人把那边的器材收回来。”
凌贺驰分开人群里走了过来,转头手一扬将球抛给王子恪,然后对着所有人说道:“截至下周二,如果有其他人也想代表咱们班参加比赛,欢迎中午的时候来操场找我,到时候重新确定名单,一切凭借实力说话。”
说完这话,三班学生全都安静了没人接话,凌贺驰只扫了眼大家面面相觑的面容表情,似乎并无意多说什么。
“中午有点事,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凌贺驰手搭在韩明继肩头拍了两下,目光轻飘飘地往后院方向看了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独自扬长而去。
“凌哥的意思,今天咱们赢了还是要重新确定名单?”王子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问其他人。
“如果不是那个意思,那咱们对中国话理解力就有问题了。”有人半补充半摸不着头脑地说。
沈景祈回到操场找芦笙的时候,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们拿着被遗忘的两袋别的班用的彩毛毽子,并肩一起往器材室走。
芦笙看沈景祈气色恢复基本正常了,心里感激他最后时刻不顾身体不适也要坚持下去,沈景祈对待体育没有兴趣,这么做都是为了能让他有机会上场。
他想起沈景祈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能向对方展示出一股精气神,哪怕最后结果没有改变,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失败从来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连搏出一丝希望的勇气都没有。”
芦笙冲着他感激地说:“景祈,谢谢你——凌贺驰刚才跟全班说了,截至到下周二会决定新名单,原来你说的希望真的可以被拼搏出来。”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沈景祈嘴上表现得激动,但不知为何,心里其实并没感到很意外,两人说着话进了操场边的器材室,体育垫子、各类用球、跳杆鞍马摆了一地,进门右手边还有一大排铁架子放各类轻型器材。
门自动关上,天花板悬着一小盏灯泡,微弱黄光下两人开始分头码放袋子里的东西。
可还没把毽子从布袋里掏出来,这时沉重一声门又被打开,阴暗不见天光的器材室重新盈满光线。
沈景祈就在门旁边不远处,察觉到动静后他霍然转身,就见凌贺驰逡巡室内的目光恰好定格在自己身上。
他嚼着薄荷糖,几步骤然走近,斜支一条胳膊抵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看起来格外吊儿郎当。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凌贺驰的五官轮廓在昏黄灯泡下不甚明显,他一勾唇角,眼里凝聚着某种探究的意味:“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想找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