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我不收现金 ...

  •   那段坡道比沈景祈想象得还要长,走了五分钟才完全将上下坡路走完。尽端岔路口伫立着一个残破老旧的标识牌,蓝色的漆面上白色箭头旁写着“望水胡同”四个大字,标识牌的铁杆经年累月接受风吹日晒,斑驳剥落的铁锈就像稀碎的灰败墙皮,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哗啦掉下一大片。

      沈景祈和凌贺驰并排走在望水胡同的主巷道上。

      沈景祈脚下就像被什么神奇的线无形牵引着,不由自主就比凌贺驰稍微快了一点。只见望水胡同主巷道两旁店铺林立,古意盎然的铺面装修风格扑面而来,巷道人流如炽,有生活在此处的居民和外来游客鱼龙混杂,还有那种古文里描述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吃食的小贩。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如此新颖,全然没有在他此前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时点体会过。

      道路两旁银杏树洒下遍地金黄,脚踩在上面很是绵软,装潢老旧的五金店、旧图书音像店、小吃地摊接二连三从眼前划过;可能是主巷道清洁工勤于打扫的缘故,地面还算干净整洁,并无过多垃圾。

      然而对于一条胡同来说,除了贯穿南北的主道以外,各类丛横交错的窄道暗路、不见天光的矮门墙洞,还有那宛如万千沟壑般数不清的分支旁道,才是其最核心最精华所在。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路过一座类似古代寺庙的祈福地点之后,他们来到了一间散发着香火味的杂货店前头。

      之所以说它散发着香火味,不是因为它真的如寻常寺庙那般供奉着香火和牌位;只见不大不小的店铺玻璃门上,横七竖八地贴满了旧报纸和颜色复杂的卡通画,门口摆着成堆硬纸壳箱子和青绿色大竹篓,满地散落着祈福小庙人们剥下的香火包装纸。

      沈景祈对那些个竹篓十分感兴趣,他探着脖子往里一瞧——破旧的布面燕子风筝、画着吉祥图案的红皮拨浪鼓、空白的描金画轴、逢年过节缅怀先辈用的纸钱和金银元宝,各类杂货应有尽有,当真是毫无规律可言,如果仅仅偏看一隅,可能还以为这是个卖古董的字画店。

      偏巧这时刮来一阵风,吹得银杏树叶沙沙作响,最边上的那个竹篓被风带的底盘不稳,晃悠了两三下后就势倾倒,里面数十个海洋球眼看就要全部倾洒出来,好在沈景祈及时伸手一扶,赶在最后时刻阻挡了它们的越狱流亡行动。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种应该在游乐场出现的东西,会被搁置于望水胡同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当中。沈景祈把几颗已经逃跑的海洋球捡起来,然后放回竹篓之中。

      “大哥哥,你们都是好人。” 稚嫩童声从不远处响起,一对龙凤胎出现在眼前,两人样貌极为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小男孩腼腆地从小女孩背后探出头来,小女孩则梳着两个羊角辫,一脸正气地站在男孩前面,仿佛是个英勇开路的女英雄。

      “他——也是好人?”沈景祈觉得两个小孩的说法有些好笑,指了指身后什么都没做的凌贺驰,难得的有些打趣似的问道。

      “是的!那个哥哥帮我们打跑了坏人呦!”小男孩的说话声音出其的铿锵有力。

      “哥哥,我和你讲讲他的英勇事迹!”小女孩张着一双水汪汪的眼,里面写满了真诚和恳切。

      凌贺驰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他蹲在两个小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两枚一元钢镚,摊在手心里笑着说:“英勇事迹就不需要了,给我们拿两块花生糖好不好。”

      “不要钱!”小女孩敛容正色道,“妈妈说过,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身后小男孩听姐姐这么说,十分赞成地点点头,恍然大悟般转身蹿进了店铺里,仅过了几秒钟时间,就又像一股来去自如的微缩龙卷风奔了回来。

      小男孩立定站稳脚步,胖乎乎的手掌心张开,两块乳白色的糖果赫然从拳头里现了出来。

      凌贺驰从善如流地拎起一块糖果,然而眼神微微一转,却并不拿另外一块。

      “有人不觉得我是好人,我不给他拿。”

      说着,三两下捏开了包装纸,仰头扔进嘴里。

      沈景祈:……

      要不要这么记仇。

      小男孩看懂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抗,他虽然看着木讷腼腆,心思却十分活络,当即将两只小手捧得高高的,掌心拖着剩下一块糖果,跑到了沈景祈的面前。

      糖果外层只有浅浅的一层透明包装,没有标签和配料表,很显然是自己家手工制作的小零食。

      “谢谢,”沈景祈接过来笑着说道。

      “哥哥,现在来福记还有座位哦,你们可以赶快去。”小女孩说道。

      “对对,有好吃的。”小男孩抬起了胳膊,补充道。

      顺着小男孩手臂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转角处,有一间装饰风格十分古朴的店铺,店门高悬金字黑底的匾额,配上门口两根正红色的通天高柱,将那种老字号特有的历史古韵发挥得淋漓尽致,店门前只开了两个可供外带打包的售卖窗口,却在此时各自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等候购买食品的人流一路蜿蜒曲折,直到绵延至视野街角看不见的地方,不时有顾客和外卖员提着袋子穿梭而过,生意的红火程度肉眼可见。

      他们告别了龙凤胎姐弟,直接往来福记那里走去。

      仅仅往前走几十米,转过街角,眼前的情景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这家店不止于外带,还可以堂食。只见店门左侧的一小块区域里,露天摆放着数十把凌乱无序的桌椅,现下基本上被四方食客坐满。兴许有人是嫌坐过来麻烦,干脆站在几米外的巷道边直接开袋大快朵颐。门店外几个并排的大垃圾桶上已经堆出一座座白色小山,偶尔还有包装盒零落在地,被路过的行人刻意越过避开。

      行至来福记的时候,仅有的几个空余座位也被占满。

      两人拿了号码站在等候区。

      凌贺驰余光瞥着沈景祈。他一路过来都没说话,也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带他去来福记吃饭,那边有什么特色,什么小吃最美味值得品尝;他仿佛就这样直接默许了自己的安排,无需任何反应或异议。

      心绪正奇怪着,却见沈景祈忽然仰头问:

      “你和刘辛德,以前有什么过节么。”

      凌贺驰眉梢扬起,眯起一双锐利眼眸,将探究与好奇的目光落于沈景祈脸上。

      只见对方面容堪称宠辱不惊,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闲聊询问而已,顿觉有些不可思议,一字一句地调侃说道:“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有超能力。”

      “我确实和他有过节,而且上次就是在这里揍得他。”

      “准确来说,不是我要去揍他,我属于正当防卫。”

      凌贺驰从柜台边拿了块薄荷糖含在嘴里,咕哝着说道:“话说,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景祈眼底那澄明的光芒微微闪烁:“没什么,看来他们所传的谣言确实只是谣言。”

      “谣言?”凌贺驰微微一笑,似乎在咂摸着这个词的含义,“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是我跟你撒谎呢。”

      沈景祈看了凌贺驰一眼,没接这句话。

      很多时候,在向当事人亲口确认心中疑惑之前,其实就已经预先有了答案。

      沈景祈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必要问这一句。

      他从来都觉得,与其相信那些说出来的话语,不如把心交给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没有什么比一朝一夕的点滴观察更细致入微,也没有什么比来自自身的判断更为真实值得相信。

      一桌已经空了出来,服务员领着他们过去,坐在了临近巷道的靠外间位置。

      凌贺驰抄走隔壁那桌不用的菜单,然后打开轻描淡写地囫囵扫了一遍。

      他知道沈景祈没吃过,于是主动请缨般地建议道:“我来点吧。”

      扫完桌角二维码,轻车熟路三两下点餐完毕,没过多一会儿,一位系着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托盘上前,一次性地将全部吃食都端了过来。她上菜的动作娴熟利索,仅眨眼的功夫,台面不大的矮桌就换了一副风景——只见各色巴掌大的碗碟上面,精致的小吃细腻诱人,光是看这玲珑可爱的卖相,就足以让人口齿生津,垂诞不已。

      这些吃食有的认识,但绝大多数则是见也没见过,沈景祈大致扫了一眼,但见品种没有重复,唯独芝士蛋糕点了相同的两份,记得凌贺驰说过喜欢芝士,那自然对其多加垂青也不为过。

      凌贺驰把其中一块蛋糕推到他眼前,然后把自己那份打开,直接挖了一口塞进嘴里。沈景祈瞅着他,也依葫芦画瓢品尝了一口。

      见凌贺驰有些享受的样子,沈景祈忍不住说:“芝士和薄荷,这俩才是你的最爱?”

      “没错,没有奶茶…..”凌贺驰抬眼补充了句,忽然转而感慨道,“可是这味道,还是和许多年前不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似浑然不在意,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黯淡,还夹杂有淡淡的忧伤。

      沈景祈嘴里含着一小勺蛋糕——其实他倒觉得味道不错,奶香和芝士搭配得相得益彰,不知里面加了什么特殊配料,总感觉味道与其他店里的有所不同。

      视野不远的地方有成排各式健身器材,旁边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上,聚集着一群人,此时正闹哄哄地说着什么。沈景祈只随意看了一眼,就从余光里收回视线,却听凌贺驰又开口道:“来福记在新莱,开了很多分店,基本都让我跑了个遍,就是想看看哪里还能找到以前那种味道。可惜,多少和过去有所差别——不过,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稍微有点不同,就觉得不尽如人意。”

      沈景祈知道他的意思。

      但凡通过手工制作而成的东西,没有一件说得上完全相同。从食材选择、到配方用料再到最后的制作人,一个步骤相差,都会影响最终的成品效果,甚至有时候,只有在当时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地点,配合独一无二的心理状态,才会产生所谓心境意义上的“味道”。

      好比古人有言“睹物思人”。

      所谓的物品其实处于次要地位,最重要的恐怕是物品背后那份具有象征意义的隐秘心境。

      “应该是蛋糕师傅换了人,所以味道才会变化的吧。”沈景祈安慰说,“我觉得……你顺其自然就好,不如就让记忆停留在过去,有时候刻意去找,反而会适得其反。更何况哪怕食物就算是找到了,心境不复从前,恐怕愿望也会落空。”

      让记忆停留过去,未尝也不是一种最珍重的致敬。

      “就像我,我确实没吃过以前的味道,不过现在,还是觉得这个还是比其他店做得好吃。”

      说着,他真诚地又吃了一口,两个腮帮子都被撑起来,那样子就像个进食的小松鼠。

      凌贺驰轻松一笑,又恢复原来的模样,眼神沿着满桌子小吃滑了一圈,问:“不尝尝其他的?”

      沈景祈嗯了一声,却有点不知所措了——家里父母从没带过他吃路边摊,他对美食的印象仅仅停留于家里或是饭店里像模像样成盘的“精品菜”,因而这满桌子新鲜食物对他来说像是个全新亟待探索的领域,一时竟不知从何吃起。

      凌贺驰一手拖着腮帮子,也不说话。

      沈景祈看他没有继续推荐的意思,只好挨个尝了个遍,试吃到一半,沈景祈筷子一转,辗转来到了下一种不知名食物上。

      这东西表面裹着鸡蛋和酱料,香菜和芝麻辅作以点缀,看着和上学路上卖的煎饼基本没啥区别。尽管这东西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也不像能有多么美味,可谁知尝了一块后,却着实令人回味无穷,吃完上一口还惦记着下一口。

      沈景祈不自觉又吃了一块,不假思索地问道:

      “这个叫什么?”

      “烤冷面。”

      “我都没吃过。”

      “看出来了。”凌贺驰依然没动筷子,“要不然这么常见烂大街的食物,你怎么都会没吃过。”

      沈景祈:……

      凌贺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要不要我介绍一下,免得你吃完都不知自己吃的是啥。”

      在沈景祈的印象里,像凌贺驰这种万贯家财出身的小少爷,什么好吃的山珍海味和珍馐佳肴没吃过,按理说怎么也不会看得上面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街头小吃。

      仿佛就是为了等他这一句话,凌贺驰终于不再袖手旁观,而是一边开吃一边娓娓道来,他显然没少逛吃逛喝这种小吃店面,介绍起来竟如数家珍一般流利生动,等他一股脑把所有都过了一遍后,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景祈说:“钱我明天给你吧,我今天没带现金。”

      凌贺驰状似无意地咽下一口热汤,语气听不出波折起伏:“可以。不过我不收现金,只收v信转账。”

      沈景祈:……

      他觉得凌贺驰就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v信……

      沈景祈刚想和他再说说,就见对方已经从满桌已经吃完的东西边站了起来,示意去旁边看看。

      这些年,古意盎然的胡同文化,基本已经随着文明新风、都市潮流的掀起而渐渐消落。大柏树下几桌下棋的大爷盘腿对弈,正下至酣处,旁边却是一间摩登咖啡厅,装潢新潮,门口有炫丽色彩标志,坐落在古朴逼仄的胡同中央,就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沈景祈和凌贺驰来到一片开阔的健身地带,类似街边那种可以跳舞的广场。有十几个人正用很大的“毛笔”在地上圈圈点点画着什么,男女老少都有,旁边还不时有过路人停下来围观品评。

      沈景祈知道那个大毛笔学名叫地书笔,沾了水之后,就能在地砖上留下书法或者图画的印记。

      就在这时,身侧一小片观众爆出赞不绝口的喝彩。

      沈景祈好奇走过去,赫然只见地上图案很有冲击力地映入眼帘——一只老虎头占据了将近六个大地砖的面积,画得栩栩如生,彰显威武霸气,不仅虎头上的绒毛根根分明,增强了立体感,就连眼神也像是活过来一般,与其对视的时候,竟有种身临其境,被真的百兽森林之王锐利逼视的感觉。

      空地边都是围观的人,画作的主人不知为何不知所踪,但虎头旁边留下一串潇洒飞扬的落款,昭示了是谁完成了这部优秀作品。

      ——形销先生。

      沈景祈嘀咕着神奇的名字。形销骨立?哪有人给自己取“雅号”意思是自己形体都要消亡的?

      见不远处几个塑料桶里插着数十杆地书笔,有大有小,材质各不相同。想来应该是有人搬来,免费提供给路过想要尝试绘画书法的人的。

      沈景祈从里面拿出一杆吸饱了水的地书笔,找了一块没人画过的偏角空地,将笔尖多余水分挤干后,照着摩登咖啡厅的标志临摹起来。

      沈景祈没学过画画,更没用地书笔画过画。

      只在低年级时学过软笔硬笔书法。当下也没想那么多,依靠天生的形象轮廓观念,本能将事物的原貌通过沾水线条勾勒出来。

      凌贺驰从始至终都跟在沈景祈后面,看他跃跃欲试,一脸专注的样子,一句话没说。

      “你小子可以啊,以前练过?”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猝然响在耳畔。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同一时间回头去看。

      只见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方脸阔鼻,眉目硬朗。嘴唇外围一圈络腮胡子,正精气神百倍地看着沈景祈刚刚画完的兔子和百合花图案。

      “不错不错,和那个咖啡店标志大同小异。嗯——就是这花朵的纹路,要是能再细致一点,就更好了。”大爷一拍沈景祈肩头,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沈景祈点点头,还没反应出这人究竟是谁,却见大爷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地书笔,手掌虚握,潇洒挥笔。笔尖几下起落旋转,不过半分钟就把咖啡店标志复刻完成,收笔的动作干净利索,对沈景祈说:“瞧瞧我画的,跟你的有什么区别?”

      沈景祈看着神速绘成的画作,彻底惊叹愣在原地,言简意赅总结道:“差了很多年功夫的区别。”

      大爷闻言短暂一愣,继而哈哈笑道:“你小子倒是实诚。”

      “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凌贺驰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装没看出来,走近一步挑眉说道。

      “哈哈哈,这个小子你明显就不是画画的料啊,”大爷把笔重新背回身后,另一只手里啪嗒作响,悠悠地交替转着两颗核桃,“这里的走向不对,应该再往这边拉一点,就对了。还有那边……”

      老人穿着晨练的白色练功服,身姿很是魁梧,整个人从上到下,焕发出如旭日朝阳般的蓬勃朝气。让沈景祈感到神奇的是,他身上毫无那种文人身上特有的文质气质,反而周身缭绕着一股横冲直撞、落拓不羁的奔放豪迈劲儿。

      听完老师的指导,沈景祈感激地说:“谢谢爷爷。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画画了吧?”

      大爷豪放地摆摆手:“就当个爱好而已,从没正经学过。”

      “小时候家里穷,我自己啥也不懂,只是每逢休息得了闲功夫,就拿着石头蹲在自家苞米地边的水泥地上瞎划拉,虽然瞅着不成个样子,但挡不住自己看着高兴。”

      “所以我很羡慕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有时间、有金钱能发展自己的爱好,就不至于像我这样,这么多年,走了多少弯路呦——”大爷说着,无奈地叹口气,“好好珍惜你们这个年龄,有喜欢的就要勇敢追求。”

      他最后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头,背着手悠然而去。沈景祈顺着望去,只见他走的方向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想必随着水迹蒸发转瞬即逝,那只老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贺驰斜睨着沈景祈,见他下颌微微收紧,若有所思中显得更加沉静内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给它画完?”从沈景祈手里抽出地书笔,凌贺驰随便在旁边戳了几笔,终究放弃了继续展现他画技的痴心妄想,轻叹着说,“嗯,以我这个不懂行的人看,你画得确实还是挺好的。”

      沈景祈这才从深思里回过神,却是给他气笑了。

      伸手又把笔拿了过来,沿着还未干的水迹补足了最后几笔。

      胡同末端,成排共享单车霸占路口,四面八方车辆奔袭而来,在他们面前堵着水泄不通。

      沈景祈意犹未尽地从胡同口出来时,忽然发觉不知道该怎么回家了。

      凌贺驰说:“你家在哪里。我家车马上过来,顺带送你回去吧。”

      他稍稍停顿了下,似乎怕沈景祈没听明白,补充道:“哦对,这附近没有公交车站。如果你不怕原路返回再走一遍,那就没问题。”

      “谢谢。麻烦了。”沈景祈简短感激地说。

      两人没停留,刻意绕过拥挤路口,来到临街辅路一处车流较少的停靠点。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缓缓驶来,随即刹停开门。

      一个穿着严整的男司机快步而出,绕后准备开后门,却不想凌贺驰抢先一步,透过车门狭窄的缝隙,在看清后排车座上的人后神色一凛。

      车窗玻璃遮光性良好,沈景祈借着微弱光线,也隐约看见了车里情形——驾驶座后排,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鬓角处乌黑头发已经发白。神态肃穆庄严,面皮绷紧到不苟言笑的程度,微蹙的眉宇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近前。

      空气仿佛在此一刻冻住了,没有人出声,也没有接下来近进一步动作。

      身旁的凌贺驰面色不虞,沈景祈侧目的那个刹那,看见他眼底戾色一划而过,但稍纵即逝,很快不见。

      沈景祈眸光一凝,刚想说什么。

      忽然就见凌贺驰略倾身体,顺手将前门打开,用身体挡住沈景祈的目光,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坐前面吧,我坐后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