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亲风波 尽喜欢结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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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莯樘回国已有小半年了，这段时间他除了参加各类应酬饭局和朋友聚会，就是帮父亲黎徵做些琐事，跑跑腿。说起来类似于半个秘书，往白了说就还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黎韫申在粤海关税务司会计科工作，当别人都以为黎莯樘会和他大哥一样也去粤海关任职时，却迟迟不见人来。黎徵不是没想过让黎莯樘去粤海关，只是他本人并不大愿意。
黎莯樘在英国剑桥大学读的是经济学，而且他这个人性子柔和，对军政官场上的那些，丝毫提不起兴趣。
这日，他刚从外面帮父亲跑完腿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黎徵和黎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
黎夫人知道黎徵在英国还有家室，对于黎莯樘母子的存在她是默许的。她与黎徵是家族联姻，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黎莯樘回国后，她对这个“小儿子”很是和善包容，与其说是包容黎莯樘，不如说是包容黎徵。
她是个聪明女人，只要她显出作为大夫人应有的大度，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以及儿子女儿的将来。之前听说黎莯樘不愿意去粤海关税务司时，她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黎莯樘今天回来得晚，家中都已经用过晚饭了，黎徵让黎莯樘先去餐厅，等他用过饭后才喊了他过来说事。
人刚落座，黎徵就直接开门见山道：“阿樘，你回来已快有半年了，宴席舞会参加了不少，可有与哪家小姐相熟或是印象比较好的？”
黎莯樘一听，立刻会了意，原以为是要给自己安排工作，没想到这是要安排相亲啊。他笑了笑，“回来这段时间，我连广州都还没熟悉完呢，哪有功夫去熟悉人家的小姐的。”嘴上随意应着，心中快速想着如何让黎徵“放过”自己。
黎徵：“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婚事了。”
“爸，你还是先不要操心我了吧，大哥去年结婚，下一个怎么说也该是二姐呀，还轮不到我吧？”黎莯樘说完，弯起眼睛冲着黎徵嘿嘿地笑。
他笑起来，眉眼间十分像自己的母亲，尤其是在反问时眉尾不自觉上挑的样子，和他母亲几乎一模一样。黎徵看着他，陷入了沉思，好像看着另一个人。
黎夫人瞥了黎徵一眼，微笑着接话道：“阿樘，你爸和我都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奉行自由恋爱，家中不会干涉你的私人感情，只是想问问你眼下是否有钟意的人，若是有，在你们确认关系前，还是要先考虑一下对方的家庭出身，合适不是更好嘛！”
黎莯樘：“我没有钟意的人，这事真不……”
黎徵打断道：“既然没有，那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替你挑几个条件合适的小姐，你选个合眼缘的，你们相处看看先，又不是立刻就要你结婚。”
黎莯樘眼见此事躲不掉，只好敷衍着暂时应承了下来，他不想刚回国就惹父亲生气。
黎夫人见他答应了，便道：“那好，回头我把小姐们的照片拿给你，你自己选，阿樘这个相貌身材和学识，哪家小姐会不动心呢！”
黎徵欣然点头，换了话题：“上次你说不想去粤海关，那就安排你去广州商会吧，你觉得呢？”
黎夫人一听父子俩要谈正事，便自觉起身离开：“那你们父子慢慢聊。”
黎莯樘虽然有主见，但对于工作他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比起去官场，商会更适合自己，而且他学的是经济学，去了商会或许更有用武之地。先前在粤海关一事上，他已经回绝过黎徵一次，这回立刻就同意了。
不想去粤海关，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和黎韫申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因为这个大哥，并不如其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相处。
那天，黎莯樘在江畔酒家门口送秦白川书的时候，恰巧被黎韫申开车路过时看见了。当天他一回来，就被黎韫申堵在了三楼卧室的门口。
黎韫申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讥讽道：“你说你堂堂一个少爷，怎么就尽喜欢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人？”
黎莯樘：“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黎韫申假笑着拍了拍黎莯樘的肩，低声道：“你在英国不就有好几个这样的朋友吗？尤其是那个叫Aaron的穷画家，现在还有联系吗？”
黎莯樘难得少有的变了脸色，冷声道：“大哥的手伸得挺长，到底想说什么？”
黎韫申：“没什么，你爱和谁结交随便你，我才懒得管，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别仗着有爸的疼爱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家里不是你的东西，可千万别肖想。”
黎莯樘：“大哥，多虑了。”
黎韫申：“你知道就好，否则，你说爸若是知道你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会怎么想？”说完，就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
黎莯樘没想到黎韫申会对他在英国的事情感兴趣，居然还查到了自己的交友情况。而且他与Aaron并不是普通的朋友，所有情人间会做的事，他们都做过了。
更关键的是Aaron还是个男人，比黎莯樘大五岁。
黎莯樘在英国时，确实有几个出身并不高贵的朋友，Aaron是其中一个。他是个很有才华的画家，至少黎莯樘是这么认为的。
有一次，Aaron偷偷混进他们学校听课，因为走错了教室，从而结识了黎莯樘，后来在郊外写生时两人又再次遇上，之后他们成了朋友，发展为更亲密的关系。
他们约会，拥抱，接吻，偷偷在旅馆里，郊外无人的仓库里确认过彼此的身体，但是两人都默契地从未向对方确认过这段关系，一直含混不清着。
Aaron的画卖不出去，生活拮据的时候，黎莯樘帮助过他。他也在手头宽裕时把一部分钱还给了黎莯樘，尽管一下子还不清。
他们喜欢彼此，与对方的钱财身份无关。
黎莯樘的母亲因急病过世，一年后，他听从外祖父和父亲的安排，回了国。
决定回国前的几个月，黎莯樘与Aaron真诚地告别，他们都未给对方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对于这段无疾而终的暧昧关系，黎莯樘一直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当黎韫申提起Aaron的时候，黎莯樘确实吓了一跳，因为他无法确定黎韫申到底知道多少，甚至担心他在父亲那里添油加醋。好在他当时故作镇定，稳住了，以后还是要离这个大哥远一点，提防为上。
没过几天，黎夫人就将准备好的相册拿给了黎莯樘。他拿到后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就找借口说自己这几日便要去广州商会上班，要先花时间提前熟悉下工作，把这件事稍往后放一放。
从相册里选一位小姐相亲是迟早的事，黎莯樘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眼下只能是拖一天算一天。
提前熟悉工作不假，但是并没有黎莯樘他自己说的那么要紧。他跑去找陆之珺诉苦，却被陆之珺调侃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相册里面一共有七位小姐的照片，都是在黎莯樘父亲的生日宴上见过的，其中就有当时他和秦白川在花园书房前聊天时，那位主动过来打招呼的卢小姐，她的父亲正是广州商会的会长，黎莯樘新工作的顶头上司。
真是好巧不巧。
黎莯樘去了广州商会上班后，一天比一天忙了起来，这也正好遂了他的意，有借口暂时避开相亲的事。许是黎夫人也就做做样子给丈夫黎徵看，并未太上心，相册给了黎莯樘之后再没问过，黎莯樘和黎夫人两头都在“装死”，黎徵忙起来也就忘了，之后这事便不了了之。
周五下班后，陆之珺约了黎莯樘去江畔酒家吃饭。天气太热，江面上有风凉快，两人就上了江畔酒家楼后的横楼船上用餐。
江畔酒家的横楼，艇体宽广，造工考究，有上下两层。一层是宽敞的大厅和用屏风隔开的隔间，二层一半是实木的隔间，另一半是带着栏杆的露台，门窗都嵌着彩绘雕花的玻璃，夜晚的灯光一亮，就映照出五彩斑斓的光影来。
陆之珺轻车熟路地带黎莯樘上了二层，去了露台上落座。饭用到一半，刘司理上来巡视时眼尖地看到了露台上的二人，走过来打招呼：“珺少，黎少爷，二位好久不见。”
寒暄了几句，刘司理见桌上点了盘榄仁蟹肉烩鲜莲，遂道：“眼下这时节正是莲子最鲜美的时候，珺少你是真行家！二位觉得味道如何，提点意见？”
陆之珺：“笋鲜嫩，冬菇香，鱼肉滑弹，蟹肉勾芡，莲子甘甜，十分美味，无可挑剔啊，阿樘觉得呢？”
黎莯樘笑着摆手：“你这张嘴既会吃又能说，我不如你，不会点评，总之是很不错的，厨师好手艺。”
今日江畔酒家所有的榄仁蟹肉烩鲜莲这道菜，都是由前日通过考核新升上来的三镬厨师炒的，刘司理随机询问了多位食客的意见，都是满意的，此刻再得陆之珺的称赞，算是彻底安了心。
这次考核新升上来的厨师有三人，秦白川就是其中一个，他也成为了江畔酒家后厨候镬班底里最年轻的一个厨师。今日安排了他和另一人一起炒这道菜，就是不知道陆之珺桌上的这盘是不是他炒的。
刘司理还记得之前陆之珺对秦白川赞赏有加，便顺口提道：“珺少可还记得上次炒菜心的那个伙计？名叫秦白川的。”
陆之珺闻言，轻拍了拍桌角，感叹道：“当然记得，那伙计最近如何了？你们什么时候让他上灶啊？”
刘司理：“已经上灶了，他自己通过了考核，杜师傅说这仔在做菜上很有天分。今日这道菜就是他炒的，只是不知是否端到了二位的桌上。”
黎莯樘听到这话，轻挑了挑眉，眼底不自觉地晕开了一抹笑意。